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三章 生命

　　新历78年9月20日，星期二。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被浸泡在温热的液体中，身体因浮力的作用而悬在半空——液体的触感，已因为长久的接触而被身体下意识地忽视，进而令薇薇欧感觉她似乎正漂浮在一片虚空之中，唯有源源不断地热量涌向薇薇欧的身体，令她变得闷热难安……终于，薇薇欧再也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心慌的热，于是她睁开了眼睛。 　　在薇薇欧的记忆中，那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当然，薇薇欧也知道，这大概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睁开眼睛——而在那时，映入薇薇欧眼眶中的事物，至今依旧残留在她的记忆之中。 　　那是，如同无菌实验室一般的，摆满了各种仪器的房间。房间内部昏暗不堪，仪器上的各种指示灯是房间中唯一的光源。而薇薇欧，她正被浸泡在一个，装满了无色液体的透明罐中，她几乎不着片缕，只是在身体的各处被接上了不知作用的线缆。 　　大概是因为检测到了薇薇欧的苏醒，她身旁的某台仪器发出了持续的蜂鸣声。当然，对于浸泡在液体中的薇薇欧来说，那声音似乎和她相隔了极其遥远的距离，令她难以回忆起那声音的细节。 　　在那之后，薇薇欧感到，包裹着她的那种液体似乎发生了某种改变，而极度的困乏感觉也随之将薇薇薇欧的四肢百骸包裹，令薇薇欧无法抗拒地重新回到了沉眠之中。 　　等到薇薇欧再次睁眼的时候，她正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怀里。女人用身体替薇薇欧遮住了刺眼的夕阳，这也让那女人的面孔因为背光而被遮蔽在阴影之中。于是，薇薇欧最初看见的，是那人头顶的橙发，因为反射了阳光而闪耀着光芒的橙发。 　　虽然，这只是薇薇欧在人生中第二次睁开眼睛，但不知为何，她的头脑中却已经被存入了许多的知识。因此，即使意识还如初生的婴孩般迷茫，但薇薇欧却可以进行思考。 　　在思考之后，薇薇欧只感到不可思议。明明薇薇欧她正被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抱在胸口，但是，她的内心中却不知为何没有任何不安的感受——正好相反，她反而感到一种温暖，一种与先前的那种液体完全不同的，并不会让薇薇欧感到焦躁，反而会令薇薇欧感到安心的温度和触感。 　　为什么，会这样呢？明明是素未谋面的人，为何会给薇薇欧这般亲切与安心的感受？ 　　依据薇薇欧脑海中的那些，不知道来源的知识，对于这个问题，薇薇欧只能得出一个答案。 　　于是，薇薇欧在懵懂中说出了她人生的第一句话语：“…妈妈？” 　　“真巧，薇薇欧，你醒了？”——与薇薇欧记忆中完全不同的回答，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于是，薇薇欧意识到了，她正在做梦。 　　即使是成为了贝尔卡第四王国的“圣王”，薇薇欧依旧总是会梦到这些，她刚刚诞生的时候经历的事情。 　　而循着刚刚那来自梦境之外的声音，薇薇欧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薇薇欧，她似乎睡了很长的时间，她的身体各处都向她传达出了一种由“睡过头”导致的疲乏感。与此同时，光芒突然刺入眼中的刺激，又让薇薇欧的泪腺自发地分泌出些许泪液，令薇薇欧的视野变得模糊。 　　而在迷离与恍惚之中，薇薇欧隐约地看见，她似乎正躺在一张很大的床上，而床的边缘，一个橙发的女性正坐在床沿上，侧着脑袋，注视着薇薇欧的方向。 　　眼熟的橙发…难道是？！——薇薇欧一下子清醒过来，她随即立刻从床上爬了起来。然而，当薇薇欧头脑冷静之后，她的理性便告诉她，出现在她眼前的人，绝对不会是她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果然！”，见到薇薇欧醒后，与薇薇欧的奈叶妈妈具有相同面貌的女性，也跪坐到了床上，并迅速地移动到了薇薇欧的身前，“没想到，正好在我来看你的时候醒了，真是太好了呢~” 　　薇薇欧身前的人，根据薇薇欧的魔力感知，似乎只是一名S级魔导师而已。因此，眼前的人并非是薇薇欧的奈叶妈妈，也不是那个先前与薇薇欧交过手的那个自称“人类帝皇”的高町奈叶。 　　毋庸置疑，薇薇欧的脑海已被各种各样的问题占满了——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现在在哪？——然而，最重要的问题是，为什么她还活着？ 　　先前，在与那位自称是“人类帝皇”的高町奈叶交手的过程中，薇薇欧可是货真价实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杀意。正因如此，薇薇欧可以确信，若是她战败了的话，她就会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杀死。而双方战斗的结果，也确实是以薇薇欧的失败而告终，所以，薇薇欧本该被杀死的……为什么薇薇欧她还活着？ 　　最终，薇薇欧只向眼前的那人问出了一个中规中矩的问题：“…请问…我该怎么称呼…您？” 　　“嗯？”，对方仰头沉吟了一会，然后答道，“要不然，薇薇欧你就叫我‘奈叶Drei’好了。” 　　奈叶Drei？薇薇欧想起来了，在贝尔卡语中，“Eins”、“Zwei”和“Drei”分别表示着“一”、“二”和“三”的意思。 　　虽然由于时空管理局的移风易俗使得贝尔卡语在宇宙中近乎绝迹，以至于贝尔卡第四王国出于现实考量不得不将米德芝尔达语当作官方语言，但作为贝尔卡第四王国的“圣王”，薇薇欧还是了解一些贝尔卡语的。 　　似乎是以为薇薇欧没有明白，所以奈叶Drei又继续解释道：“‘Drei’是德语…不，是贝尔卡语中‘三’的意思了。先前那个奈叶不是自称‘奈叶Zwei’吗？正好我是被最初的那个奈叶第一个制造出来的奈叶，也就是第三个奈叶，所以薇薇欧你叫我‘奈叶Drei’就好了。” 　　“我明白了…奈叶Drei”，如果薇薇欧继续保持沉默的话，对方似乎就会一直喋喋不休地说下去，所以薇薇欧便开口说话了。 　　虽然薇薇欧只是表情淡漠地说出了一句简单的话语，但她对面的奈叶Drei却表现得十分激动：“哦！——果然，亲眼看见的感觉就是和‘精神魔法’的感受完全不一样！薇薇欧，你真是太可爱了呢……那个，薇薇欧，可以让我抱一下吗？” 　　“…请便”，薇薇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无论如何，现在的她似乎是身处于敌营的深处，而且“圣王铠”也不知所踪了，所以薇薇欧确实应该表现得配合一些。只不过，薇薇欧对面的这个奈叶Drei，作为那个“人类帝皇”的复制体，她的言行竟会如此的……实在是令薇薇欧感到难以释怀。 　　于是，薇薇欧便被奈叶Drei抱住了。虽然奈叶Drei的话说得很夸张，但她拥抱薇薇欧的动作却十分轻柔，似乎是将薇薇欧当作了某种易碎品——然而，正是这样的触感，才反而令薇薇欧感到怀念……薇薇欧觉得她应该挣脱出去，而且她确实有能力挣脱，但她却提不起任何的力气，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为何…”，薇薇欧情难自已地喃喃道。 　　听见薇薇欧的自语后，奈叶Drei有些担忧地松开了薇薇欧：“怎么了，薇薇欧，我弄疼你了吗？” 　　“没有…我感觉，很温暖”，话刚说出口，薇薇欧就感到后悔了，为什么她要对眼前这个刚刚认识的人说这样多余的话？ 　　“太好了！”，奈叶Drei高兴地说道——从刚刚到现在，奈叶Drei一直都将一种喜形于色的笑意挂在脸上，这是她与薇薇欧的奈叶妈妈的区别。 　　在薇薇欧的记忆中，她的奈叶妈妈，即使是在笑的时候，神色中也总是埋藏着一丝被压抑的忧郁。奈叶妈妈认为她将这些忧郁压抑的很好，但薇薇欧很早就察觉到了这种忧郁的存在。而正因为这些忧郁，所以奈叶妈妈的笑从来都不会像眼前的奈叶Drei一样张扬。 　　奈叶Drei与薇薇欧的奈叶妈妈之间的不同，将薇薇欧从刚刚的怀抱又重新拉回了现实之中，于是，薇薇欧问出了那个令她在意的问题：“那个…请问…为什么我还活着？” 　　“不要那么拘束了，薇薇欧！”，对于薇薇欧的说话方式，奈叶Drei又突然地表达出了不满，但奈叶Drei还是回答了薇薇欧的问题，“像薇薇欧你这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不应该活着呢？倒不如说，Eins最初居然打算杀死你，简直是太坏了！” 　　虽然奈叶Drei回答了薇薇欧的问题，但薇薇欧心中的疑惑丝毫没有减少。见到薇薇欧茫然的样子，奈叶Drei将薇薇欧抱到床下，然后说道：“我刚刚问了一下，Eins说她现在正好有空，我带你去见她一趟吧。” 　　“嗯”，薇薇欧点头同意——当然，从客观上来看，虽然奈叶Drei的态度十分和善，但身处敌营的薇薇欧也许并没有拒绝的权力。 　　跟着奈叶Drei走出房门后，薇薇欧踏进了一个极其宽敞的走廊。令薇薇欧感到意外的是，这条走廊的装修风格完全是贝尔卡式的。仔细回想的话，其实刚刚薇薇欧所在的那个房间也是按照贝尔卡王国的风格装修的。 　　“这里是什么地方？”，既然奈叶Drei要求薇薇欧放开一些，薇薇欧便直接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无论如何，虽然奈叶Drei并非是薇薇欧的奈叶妈妈，但对方依旧给薇薇欧一种亲切的感觉。 　　“这里是米德芝尔达城中心城区‘库拉纳冈’正中央的，‘人类帝国’的皇宫，我自己称这个地方是‘帝国皇宫’。顺带一提，由于我是第一个被Eins制造出来的奈叶，所以我的职责就是负责管理‘帝国皇宫’，主要是负责指挥皇宫里的那些普通人类”，奈叶Drei答道。 　　“过去的米德芝尔达城里似乎并没有这个地方？”，薇薇欧疑惑道，她过去也在米德芝尔达生活过半年的时间，当时她并没有听说过什么“帝国皇宫”。 　　“这里当然是在‘人类帝国’建立后才修建的了~”，奈叶Drei伸手指向了走廊中站着的一个人，“其实Eins本来的打算是在警备府本部里办公来着，但‘集体生命’觉得‘人类帝皇’应该在更体面的地方工作，所以才主动为Eins修了这座宫殿。” 　　“集体生命”又是什么？薇薇欧的疑惑再一次增加了——不过，相对于“集体生命”，薇薇欧更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情。刚刚被奈叶Drei用手指着的那个人，薇薇欧在对方的身上无法感受到任何的魔力，也就是说，对方是一名普通人类？！ 　　于是，薇薇欧问道：“那个人，是普通人类？” 　　“没错”，奈叶Drei点了点头，“现在生活在米德芝尔达中的，除了我们奈叶以外，其余的人都是普通人类……总数的话，因为一直在把其它‘世界’的普通人类运过来的缘故，这里普通人类的总数一直在增加，所以我也不知道有多少普通人类，但至少应该有一亿五千万个普通人类了吧。” 　　“…也就是说，你们只杀死了那些‘世界’中的魔导师，而把普通人类都运到了米德芝尔达？” 　　“就是这样的”，奈叶Drei大方地承认道，“从长远来看，只要魔导师存在的话，普通人类就不可能过上好日子，不是吗？” 　　“那个人…我是说，那个‘人类帝皇’，她也是这么想的吗？”，薇薇欧追问道。 　　“当然了”，奈叶Drei理所当然地说道，“不论是哪个奈叶，除了Zwei以外，对这个问题的观点都是一致的呢~” 　　先前，根据手下人的报告，薇薇欧本以为那个“人类帝皇”会将她征服的那些“世界”中的所有人类全部杀光——至少贝尔卡第四王国的魔导师是这么和薇薇欧说的，毕竟，在那些魔导师们的眼中，并非魔导师的普通人类根本算不上是人类。 　　而现在，从奈叶Drei的口中了解到了实际的情况后，薇薇欧突然意识到，那个“人类帝皇”和薇薇欧的奈叶妈妈之间的差别，其实并没有薇薇欧原本想象的那么大。至少，在希望让普通人类过上更好的生活这个问题上，她们的观点应该是一致的。 　　说实话，在目睹了“繁殖星球”等一系列事情后，有些时候，薇薇欧也忍不住会在心里生出“如果要解救普通人类的话，就必须杀死全部魔导师”这样的极端想法。而那个“人类帝皇”，似乎只不过是将这些极端的想法付诸实践了而已。 　　然而，将事情做到如此的地步，真的是“正确”的吗？……薇薇欧她在想什么呢！无论如何，这也不是薇薇欧这个阶下囚应该考虑的问题。在此之前，薇薇欧还是应该先担心担心她自己的性命问题吧。 　　“好了，我们到了”，穿过了漫长的走廊后，奈叶Drei在一扇好几米高的大门前停下了脚步，“这里就是‘人类帝皇’的谒见间了。” 　　闻言，薇薇欧的心情立即紧张起来。 　　“喂！Eins，快开门！我已经到了！”，突然，奈叶Drei开始反复地拍打起那扇大门。虽然门很大，但奈叶Drei在拍门的时候也用上了魔力，作为结果，整扇大门都被奈叶Drei拍的抖动起来。 　　见到奈叶Drei如此不羁的举动，薇薇欧也不禁惊讶起来——当然，薇薇欧原本紧张的感觉也因此而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难道说，奈叶Drei之所以要做出这样的事情，就是为了消除薇薇欧的紧张？ 　　“礼仪是对外人才需要讲的东西，既然这里只有薇薇欧你和奈叶，也就没有必要遵循什么礼仪了”，见到薇薇欧疑惑的面孔，奈叶Drei向薇薇欧解释道。 　　“好了，好了！我听到了”，大门缓缓地被拉开，出现在大门之后的，是一个正向着奈叶Drei出言抱怨的奈叶——而这个奈叶，正是先前与薇薇欧交战过的那个“人类帝皇”。 　　“Eins，人我已经带过来了”，奈叶Drei说着，拉了薇薇欧一把，将薇薇欧拉到了“人类帝皇”的身前。 　　接着，薇薇欧感到，那个“人类帝皇”开始用她的眼神上下扫视起薇薇欧，令薇薇欧再次感到了不知所措。而就在气氛愈发紧张的时候，那个“人类帝皇”突然没头没尾地向薇薇欧问出了一个问题：“奈叶Zwei，她是你的母亲吗？” 　　“嗯”，虽然不明白“人类帝皇”的用意，而且薇薇欧的奈叶妈妈也从未回应过薇薇欧“奈叶妈妈”的呼唤，但薇薇欧还是心怀忐忑地点了点头。 　　随后，从“人类帝皇”的口中吐出了令薇薇欧难以理解的话语：“很好！——既然薇薇欧你是奈叶Zwei的女儿的话，那你也就是我高町奈叶的女儿了！” 　　“？” 　　没有给薇薇欧困惑和思考的时间，“人类帝皇”扶住了薇薇欧的肩膀，低头与薇薇欧双目对视，然后柔声向薇薇欧问道：“那么，薇薇欧，你应该叫我什么？” 　　橙色的头发，紫色的双瞳，薇薇欧的眼前的人，与她记忆中的人，没有任何的区别。一时之间，薇薇欧似乎无法分清她是身处在梦境还是现实，一片迷茫中，薇薇欧如梦呓般地答道：“奈叶…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