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四章 格式塔

　　新历78年1月1日，星期六。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对于奈叶来说，当她能够“活下去”了以后，她应该做些什么呢？答案并不复杂。奈叶曾说过，她要回溯性地拯救过去的自己。因此，即使她所追求的事物从“正确”变成了“爱”，但她想要做的事情并不会因此而发生改变——这就是她回溯性地拯救自己的方式。 　　具体来说，早在新历76年的上半年，奈叶就已经确定了，她要创造出一个“正确”的新世界。而对现在的奈叶来说，她依旧打算创造出一个新世界。不过，现在的奈叶想要创建的，已不再是“正确”的新世界，而是一个充满了“爱”的新世界。 　　早在去“里面”走了一遭之前，奈叶就已通过理性的分析得出了一个结论。而这个结论就是，若想要彻底改变魔导世界的意识形态，就必须从物质上消灭这种意识形态的全部载体。 　　在“里面”的经历让奈叶有了许多的改变，然而，奈叶并不认为她过去的分析是存在问题的。因此，奈叶依旧相信，如果她想要在一代人的时间内创造出一个新世界的话，她就必须消灭全部的魔导师。 　　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奈叶过去的那些，因为与奈叶关系甚密，而导致奈叶不忍心下杀手的魔导师“朋友”，现在都已因为奈叶想要“活下去”的“大爱”而被奈叶杀掉。因此，即使只是为了“创造新世界”这样的“小爱”，奈叶也可以毫无顾虑地对剩下的那些陌生魔导师动手。 　　然而，在一切之前，奈叶必须向她自己证明一件事情，那就是她确实能够创造出一个充满“爱”的新世界。否则的话，奈叶的杀戮就不再是充满“爱”的杀戮，而只是单纯的杀戮而已。 　　正因如此，奈叶现在其实就应该按照新历76年5月18日时她制定的计划一样，首先以米德芝尔达“大地统领”的身份，在米德芝尔达中创造出一个新世界，然后再以米德芝尔达为蓝本，用这个新世界取代魔导世界。 　　所以，在新历76年的5月20日凌晨，当奈叶将时空管理局的本部毁灭之后，她便立刻回到了米德芝尔达城中，准备以“大地统领”的身份去大展宏图。 　　不过，在正式有所作为之前，奈叶首先必须恢复米德芝尔达城中的秩序。 　　毕竟，虽然奈叶先前在米德芝尔达城中的杀戮并没有破坏米德芝尔达城的基础设施，但凭奈叶一己之力，可完全无法取代过去米德芝尔达城中的一百万魔导师，对剩下的四百万“D级魔导师”和城外的一亿普通人类进行管理。 　　好在，由于过去的七八年中，为了改善“D级魔导师”的政治地位，奈叶已提拔了许多“D级魔导师”进入到米德芝尔达城的基层管理岗位中。因此，在奈叶出面稳定大局后，这些“D级魔导师”很快帮奈叶重建了米德芝尔达城的基层治理体系。 　　随后，根据这些“D级魔导师”在先前的表现，奈叶又提拔了其中的部分“D级魔导师”，让他们到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和米德芝尔达统制府中担任种种要职——由于恢复米德芝尔达城的秩序是第一要务，所以奈叶暂时保留了时空管理局时期的政府结构。 　　当然，与此同时，奈叶还紧急地组织了“D级魔导师”进入到各个工厂中，接管了先前由魔导师们负责的工业生产任务。毕竟，在米德芝尔达城外，还有数量高达一亿的普通人类指望着米德芝尔达城内的工业制品生活，所以这是最不能拖延的事情。 　　遗憾的是，由于粮食作物的种植面积有限，所以，在短期之内，米德芝尔达城外的普通人类，以及米德芝尔达城中的绝大多数“D级魔导师”都只能继续吃“营养膏”。好在，绝大多数的普通人类都并不在意这件事情，毕竟他们过去也一直都是在吃“营养膏”。 　　当然，若身为SSS级魔导师的奈叶亲自使用“农业魔法”的话，她确实可以用几天的时间就生产出来供全米德芝尔达的普通人类吃好几年的粮食。 　　但除了农业外，其他行业也都需要奈叶去操心，所以奈叶也无法专管农业——由于“D级魔导师”基本没受过教育，所以奈叶必须亲自在工厂中指导“D级魔导师”们如何正确地进行生产任务。好在奈叶过去几乎考察过米德芝尔达城中的所有产业，所以奈叶也确实对各个产业的运作方式都略知一二。 　　顺带一提，在米德芝尔达城外的广袤“普通人类聚居区”中，还有上千名魔导师从奈叶的杀戮中幸存。而对于这些遗留的魔导师，奈叶最终还是决定将他们的“生命力”全部吸走——毕竟，只有消灭全部的魔导师，才能创造出新世界。 　　总而言之，经过了一个月左右的努力后，在新历76年的6月，奈叶终于让米德芝尔达城恢复了正常的运转。 　　当然，由于时空管理局抗拒自动魔导机械，所以米德芝尔达城中许多工厂的魔导机械都必须由魔导师操纵才能被正常使用。因此，“D级魔导师”们能够接管的，只有像食品合成厂那样的低端产业。而更复杂的产业，譬如说魔导战舰的生产，“D级魔导师”们就难以进行了。 　　不过，在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信息终端中，其实储存了从低端到高端的各式自动魔导机械的蓝图。如果能将这些蓝图中的自动魔导机械制造出来的话，米德芝尔达城就能恢复那些复杂产品的产线了。 　　问题在于，米德芝尔达城中缺乏能让“D级魔导师”使用的工业母机。而以“D级魔导师”的知识水平，让他们在短时间内，去一代一代地迭代制造出高精尖的工业母机，恐怕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而就在奈叶苦恼这些事情的时候，她感受到了恒星将死的事情。于是，在之后的一整年中，奈叶都将主要的精力放在了恒星的事情上。毕竟，米德芝尔达城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秩序，所以暂时将米德芝尔达城放着不管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于是，一直到了新历77年的6月，奈叶才重新回到米德芝尔达城中。 　　而在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后，米德芝尔达城中的秩序已经隐隐有无法继续维持的迹象了。毕竟，由于米德芝尔达城生产能力的不足，加上“D级魔导师”受教育水平的不足，如果各个工厂中的魔导机械出现了损坏的情况，现在的米德芝尔达城根本不可能修复这些魔导机械。 　　长此以往，随着越来越多的魔导机械因为种种缘故而报废，米德芝尔达城现有的秩序将会无可避免地迎来一场总崩溃。 　　当然，毕竟奈叶在吸收了恒星的“生命力”后，已经是一个S^4级魔导师了。所以，如果奈叶亲自去学习这些技术资料，然后亲自出手的话，她还是能用“生产魔法”为米德芝尔达城中的“D级魔导师”制造出他们所需的自动魔导机械的。 　　然而，若这样的话，恐怕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时间中，奈叶都不得不留在米德芝尔达城中，担任这些“D级魔导师”们的保姆。但奈叶的最终目的可是要为整个魔导世界创造新秩序，又怎么可能将这么多的时间蹉跎在米德芝尔达一城一地？ 　　因此，除非是事情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奈叶还是希望，米德芝尔达城中的“D级魔导师”能尽量自力更生地将这一问题解决。 　　当然，从米德芝尔达城的现状来看，城里的“D级魔导师”们肯定是没有能力自己将问题解决了，所以奈叶的帮助一定是必须的。而奈叶的期望是，在她做出行动后，便能一劳永逸地将这些问题统统解决，令米德芝尔达城能够自立更生，不再需要魔导师的介入也能自行运转下去。 　　那么，奈叶该怎么做呢？ 　　米德芝尔达城面临的困境，归根到底，只是因为一个原因——“D级魔导师”们缺乏足够的知识。 　　虽然说，能够从米德芝尔达城外的普通人类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D级魔导师”的人，他们的学习和理解能力都是超过一般人的。然而，无论这些“D级魔导师”们怎样努力，他们都不可能在三五年的时间中，就将魔导世界在数千年发展中形成的庞大知识体系完全掌握。 　　所以，想要解决米德芝尔达城的问题，就必须让米德芝尔达城中的这些“D级魔导师”迅速地掌握大量的知识。 　　到了这时候，解决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那就是“知识灌输器”。 　　不仅如此，寻常的“知识灌输器”会损害使用者的大脑，令受到知识灌输的个体无法再进行复杂的思考。而奈叶还需要那些接受了知识灌输的人去制造自动魔导机械，所以他们的大脑不能因为知识灌输而受损。也就是说，奈叶需要的，是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 　　令奈叶意想不到的事情是，其实，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的技术，从许多年前开始，就一直被奈叶掌握着。 　　具体来说，在过去的很长时间中，奈叶其实都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情，那就是，普蕾西亚·泰斯特罗莎，她曾花费了多年的时间进行研究——那么，普蕾西亚她到底在研究些什么东西？ 　　克隆技术在魔导世界中已经相当成熟了，制造出艾丽茜亚的克隆体并不需要普蕾西亚花费数十年的时间去钻研。而显然，普蕾西亚的研究并不涉及“生命力”或“灵魂”，否则普蕾西亚也不会认为菲特能够成为艾丽茜亚的替代品。 　　因此，耗费了普蕾西亚数十年时间精力所得到的技术，就是将艾丽茜亚的记忆移植到菲特体内的技术——更具体地说，普蕾西亚的目的，就是要开发出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毕竟普蕾西亚并不希望她的女儿因“知识灌输器”的副作用而丧失高级思考能力。 　　而既然菲特确实诞生了，且菲特确实获得了艾丽茜亚的记忆，这就只说明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普蕾西亚成功地创造出了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而这种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它的全部技术资料，都被普蕾西亚储存在了她的魔导器中。 　　普蕾西亚死后，她的魔导器被奈叶获得。虽然奈叶后来将普蕾西亚的魔导器交给了时空管理局，但奈叶却一直将普蕾西亚魔导器的存储元件保留在了自己的手中。所以说，这一无副作用“知识灌输器”的技术，便也因此而一直被奈叶掌握着。 　　如此的机缘巧合，实在是出乎奈叶的意料。然而，既然奈叶已掌握了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她又有什么理由不使用呢？ 　　就在这时，奈叶突然生出了一个小巧思。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可以被用作一种通讯工具呢？ 　　具体来说，对于两个普通人类，若将“知识灌输器”以芯片的形式植入他们的大脑，并让他们的“知识灌输器”实时地将各自大脑中的知识传输到对方的“大脑”中，不就可以令这两个普通人类完全理解对方的全部所思所想，进而让他们在字面意思上做到“心意相通”了吗？ 　　在过去，由于“知识灌输器”的每一次读写都会对使用者的大脑造成损害，所以以这种方式使用“知识灌输器”只会迅速地让两个使用者的大脑报废。然而，对于无副作用的“知识灌输器”来说，就完全不存在这种问题了。 　　于是，在回到了米德芝尔达城之后，奈叶便以S^4级魔导师的魔力，全力地发动了“生产魔法”，用两个多月的时间，便生产出了五百万件芯片状的“知识灌输器”——当然，绝大多数的时间中，奈叶都在用“生产魔法”制造基础资源，而不是制造“知识灌输器”。 　　随后，奈叶首先亲自为米德芝尔达城中各个医院的医生植入了“知识灌输器”，让这些医生掌握了进行开颅手术的方法。随后，这些医生便开始陆续为米德芝尔达城中的其他“D级魔导师”们植入“知识灌输器”。 　　每个植入了“知识灌输器”的人，也都可以成为称职的医生，为其他人植入“知识灌输器”。因此，米德芝尔达城中获得了“知识灌输器”的“D级魔导师”总量便开始以指数级的规模上升。等到了新历77年的11月，米德芝尔达城中的全部“D级魔导师”便都被植入了“知识灌输器”。 　　然而，随着越来越多的“D级魔导师”获得了“知识灌输器”，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奈叶的预料。 　　具体来说，由于奈叶希望“知识灌输器”能成为“D级魔导师”们间的通讯工具，所以，在被植入了“知识灌输器”后，“知识灌输器”便会让所有被植入了“知识灌输器”的“D级魔导师”时时刻刻地共享彼此的知识和思维。 　　随着被“知识灌输器”连接在一起的“D级魔导师”数量的不断增加，这些“D级魔导师”，逐渐丧失了“自我”的认同。换而言之，这些“D级魔导师”们不再将彼此看作是不同的“生命”，而是转而将他们的总体看作是一个整体的“生命”，一个以集群的形式存在的“集体生命”。 　　从严格意义上来说，“集体生命”并不算是一个独立的“生命”，因为它并不拥有独属自己的“生命力”和“灵魂”。然而，这个“集体生命”的自我认同仍将自己看作是一个独立的“生命”，而不是许多个不同“生命”的集合。 　　奈叶不知道，这个“集体生命”的出现究竟是否是一件好事。然而，无论如何，等奈叶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米德芝尔达城中的“D级魔导师”都已被整合为“集体生命”的一部分了。因此，既然木已成舟，奈叶也只好对这个“集体生命”负责到底了。 　　至少，凭借“知识灌输器”，这个“集体生命”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掌握了魔导世界庞大的知识体系。随后，按照奈叶的吩咐，这个“集体生命”便开始在米德芝尔达城中大兴土木起来，准备在米德芝尔达城中建立起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新世界。 　　于是，时间便来到今天，新历78年的新年。 　　虽然说，那个“集体生命”对奈叶言听计从，但奈叶却总感觉，她不太能理解那个“集体生命”的思维方式。毕竟，那个“集体生命”已经不算是人类了，奈叶又怎么可能去“理解”那个“集体生命”的感受呢？ 　　由于奈叶是个魔导师，所以“知识灌输器”只能从她的大脑中提取知识，却无法向她的大脑中灌输知识。因此，就算奈叶为自己也植入“知识灌输器”，她也只能单方面地将自己的“知识”传输给那个“集体生命”，而无法接收到那个“集体生命”的知识。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身为魔导师的奈叶，都无法成为那个“集体生命”的一部分，或是和那个“集体生命”心意相通。 　　因此，看着米德芝尔达城中正井井有条地工作着的“D级魔导师”们，尽管米德芝尔达的街头巷尾呈现出了一派和谐有序的情景，但奈叶却生出了一种被排斥在外的孤独感——米德芝尔达城中，除奈叶外，已经不存在其他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