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八章 虚无

　　新历76年5月18日，星期一。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 　　当奈叶再次回到了米德芝尔达警备府本部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凭借米德芝尔达双月的光芒，奈叶看向了她手腕上的手表——她的手腕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个被奈叶从地球上带到魔导世界中，自新历65年一直戴到现在的手表，也在刚刚的事故中被毁掉了。虽然说，这块手表已经被奈叶送去维修过很多次，本来就快达到使用寿命的尽头了，但奈叶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 　　兴许，奈叶应该乐观一些，由于魔导器的特性，旭日之心几乎没有受到奈叶魔力失控的影响，所以旭日之心内部空间中的物件，譬如说菲特的身体，都还安然无恙。而若非旭日之心内还存着几件替换用的衣物，恐怕奈叶只能不着片缕地回到米德芝尔达了，因为奈叶先前的衣物都被自身的魔力破坏了。 　　“It's 10 o'clock，my master（现在是十点钟，我的主人）”，见到奈叶的动作后，旭日之心十分体贴地将现在的时间告知了奈叶。 　　“谢谢你，旭日之心”，奈叶低声向旭日之心说道。 　　“……”，旭日之心微弱地闪烁了几下，似乎是想要安慰奈叶，但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而奈叶则对着旭日之心摇了摇头：“旭日之心，我已经决定了。” 　　晚上十点，正是米德芝尔达城夜生活刚刚开始的时刻。由于过去的一年中，各个管理世界的B级和A级魔导师大规模涌入米德芝尔达，这些魔导师所携带的巨量资金，导致中心城区“库拉纳冈”的服务业迅速地繁荣起来，令此地变成一片纸醉金迷的热土。 　　不过，由于“过渡状态委员会”对于警备府本部附近的商业活动出台了许多限制性政策，所以，虽然几个街区外灯火通明，但警备府本部附近却是寂寥无声，一片漆黑。 　　理所当然地，警备府本部已是人去楼空，只有几个值夜班的警卫还在站岗。 　　借助“结界魔法”，奈叶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警备府本部中。而等到奈叶再次出现在现实中的时候，由于警备府本部厚实的外墙，就算她体内庞大的魔力仍在昭示着她的存在，但警备府外的那些警卫们却不会知道奈叶又回到了警备府本部中。 　　于是，在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的情况下，奈叶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中。 　　倒不如说，对于现在的奈叶而言，除了这间办公室，她还能去什么地方？无论是她曾经在米德芝尔达的家，还是时空庭院，最终都被她自己彻底毁灭了。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无家之人”的奈叶，她的归宿便只剩下这间办公室了。 　　用魔法拂去了尘埃后，奈叶坐回到了她的那张办公椅上。 　　奈叶感觉，她的理性，实在是太愚蠢了。 　　先前，奈叶的理性，还大言不惭地说着什么要“杀死全部的魔导师”，还敢妄称说这是最“正确”的事情。可是，在此之前，不是还有一件更“正确”的事情吗？为什么奈叶一直都没有意识到呢？ 　　一直以来，奈叶都认为，“艾古扎米亚”的危害，只局限于它对于奈叶精神的影响。 　　但是，奈叶她错了。 　　“艾古扎米亚”的真正危害，并不在于所谓的“精神污染”，而是在于“艾古扎米亚”会为它的使用者带来庞大的魔力，令它使用者的魔力总量刚刚好匹配于它使用者魔力控制能力的极限。 　　作为结果，一切通过“艾古扎米亚”获得魔力的魔导师，他们体内的有色魔力总量，都会处于一个“恰好能被控制，但稍有松懈就会失控”的临界点。也就是说，这些魔导师的有色魔力都无时不刻地处于失控的边缘。 　　事实上，早在去年的六月，当奈叶发现，无论她怎样努力，也只能将她的有色魔力收束在自身周围一公里的范围，而无法进一步收束魔力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了。而正是因为当时的奈叶忽略了这个问题，才酿成了今日的结果。 　　魔力失控——对于寻常的魔导师来说，其实魔力失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因为不受控制的魔力在结构上必然是松散且无序的，所以一般不会具有太大的杀伤力。 　　然而，当奈叶从“艾古扎米亚”中获得了庞大的有色魔力后，她就不是一个寻常的魔导师了。 　　通过简单地数量级估算，就可以看出，奈叶究竟是多么可怕的一个存在。 　　普通的人类，他们体内的“生命力”会充斥他们的身体，也就是一片体积大约0.05立方米大小的空间。而对于SSS级魔导师，他们的一次全力炮击，可以摧毁一颗像地球那样大的星球，其体积大约是10^21立方米。 　　也就是说，在不严谨的估算下，SSS级魔导师的一次全力炮击所释放的有色魔力，大约相当于2×10^22个普通人类“生命力”的总和——如此庞大的数量级差异，也是魔导世界认为普通人类除了诞下魔导师外没有任何价值的重要论据。 　　然而，对于奈叶，仅仅只是她无意识中释放的有色魔力，就足以将整个恒星系充满。而根据奈叶自己的估算，若是她进行一次炮击的话，即使不用尽全力，也能绰绰有余地将一整个恒星系彻底炸毁。 　　以太阳系为例，若将奥尔特云当作是太阳系的边界，则太阳系的半径达到了十万个天文单位。因此，太阳系的体积大约是1.5×10^49立方米。换而言之，不考虑密度的差异，仅以体积估算的话，奈叶的一次不全力炮击的威力，便已经相当于1.5×10^28个SSS级魔导师全力炮击的威力总和了。 　　所以说，奈叶与SSS级魔导师间的差距，实际上比SSS级魔导师和普通人类间的差距还要大上好几个数量级。对于这样的奈叶而言，一次简简单单的魔力失控，便足以成为毁灭一整颗星球的重大灾难。 　　事实上，若奈叶刚刚魔力失控的场合是在米德芝尔达城中，只怕整个米德芝尔达城都已被奈叶毁掉。而现在，米德芝尔达城得以幸免，只有时空庭院遭到破坏，或许奈叶还应该感谢早上克罗诺所说的那些话呢。不然的话，若奈叶真回到米德芝尔达城中去当“大地统领”，只怕是后果不堪设想。 　　米德芝尔达城中的魔导师们对奈叶感到本能的恐惧，实际上是非常正确的判断。通过“艾古扎米亚”获得了如此庞大力量的奈叶，就是一个随时会杀掉所有人的不稳定炸弹，是不应该和人类这种渺小而脆弱的生物共同生活在一起的。 　　是的，拥有了如此庞大魔力的奈叶，恐怕她已经不能被归入人类这一物种的范畴了。如果她执意要和人类生活在一起的话，就像是巨人要和蚂蚁生活在一起。对于巨人而言，哪怕只是无意识地“打个冷颤”，就足以杀死无数的蚂蚁。 　　也就是说，如果奈叶真的爱惜人类的生命的话，她就不应该继续同人类这种生物一同生活在同一个恒星系中。 　　从奈叶选择与“艾古扎米亚”融为一体的时候，她就已经踏上了这样一条，自绝于人类的不归路了。 　　过去的一年中，奈叶将自己封闭在时空庭院中的做法，实际上是非常“正确”的。 　　而如果奈叶选择继续“活下去”的话，对于她而言，一个更为“正确”的选择，是她应该立刻远离一切有人类生活和居住的地方，彻彻底底地离开人类社会。 　　甚至于，就连旭日之心奈叶都不应该带上，因为旭日之心是为人类设计的魔导器，对于奈叶而言，旭日之心还是太过脆弱了。 　　作为结果，奈叶将完完全全地陷入一种绝对意义上的孤独中。 　　菲特…… 　　在这样的时候，奈叶又想起了菲特。 　　过去，菲特曾向奈叶拜托过三件事情。第一件，是希望奈叶不要使用“艾古扎米亚”，奈叶并没有做到。第二件，是希望奈叶不要苛责艾丽茜亚，奈叶本以为她做到了，因为她已经“理解”甚至“原谅”了艾丽茜亚，但到了最后，其实奈叶也并没有做到这件事情。 　　这两件奈叶没能做到的事情，从结果来看，菲特的想法都是“正确”的，而奈叶的选择便都是“错误”的。 　　然而，当奈叶已犯下了两个“错误”之后，她就不得不违背菲特拜托她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相比起“杀死全部魔导师”，对奈叶来说，更重要的，也更“正确”的事情，是“杀死高町奈叶”。 　　既然说，在奈叶的面前，只剩下离开人类世界或死亡这两条道路，那么，奈叶便选择死亡。 　　毕竟，奈叶已尝过孤独的滋味，而若是要她一生都必须忍受这种感觉的话，奈叶宁愿死亡。 　　死亡是多么简单，多么轻巧啊——只要死亡，奈叶就不必再去思考什么必须“杀死全部魔导师”那种事情，也不必再为了“正确”和“错误”让自己忙忙碌碌。 　　所以，奈叶便决定做“正确”的事情，一件她的人生中，最后一件以“正确”的名义去做的事情，也就是将自己的生命结束。 　　对于奈叶来说，死亡并不困难，她随时都可以用“生命力魔法”将“艾古扎米亚”从她的体内取出。而等到奈叶取出“艾古扎米亚”后，她“肉体”的“生命力”结构便会遭到破坏，导致她的“生命力”开始不断地流失，就像当时的菲特一样。 　　到了那时候，除非奈叶重新拥有相当于SSS级魔导师的魔力，否则她便没有能力修好她“肉体”的“生命力”结构的缺口。但“艾古扎米亚”离开奈叶的时候，也会将奈叶绝大多数的“生命力”全部取走，令奈叶只剩下大约SS级魔导师程度的魔力。 　　也就是说，只要奈叶将“艾古扎米亚”取出后，她就可以从容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了，任何人都救不了她。 　　只是，虽然死亡很简单，但如何料理后事却是复杂的。如果奈叶就将“艾古扎米亚”放在自己的办公室中的话，恐怕不久之后，还会有其他的魔导师选择和“艾古扎米亚”融为一体。因此，奈叶必须将“艾古扎米亚”托付给她信得过的人。 　　其实，奈叶并没有太多的选择。在奈叶的“朋友”中，绝对不会使用“艾古扎米亚”的力量，且有能力保护住“艾古扎米亚”的人，便只有紫天之书的三人了。更何况，“艾古扎米亚”本就是她们三人的东西，奈叶她只是物归原主而已。 　　奈叶突然开始想象起来，若是新历68年的时候，她没有接受哈洛温参谋的任命，去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中任职，而是带着菲特与艾丽茜亚她们，与紫天之书的三人共同在管理世界间游历，事情会怎样呢？ 　　如果奈叶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或许，现在的她，就和莱维一样，都是“DSAA官方魔法战竞技会”的总冠军了吧——也许，那样的人生，才是奈叶真正想过的人生。 　　只是，满天星斗不会倒转，大江大河不会逆流。既然奈叶已选择踏上了她现在所在的这条道路，从奈叶成为“一等空尉”的那一刻起，等待她的，便只有成功与死亡这两种结果。 　　而奈叶，不过是走入了死亡的结局而已，这是“正确”的选择，所以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奈叶用旭日之心拨通了迪亚琪的通讯。 　　“奈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通讯接通后，奈叶立刻就听见了迪亚琪有些不满的声音，似乎是奈叶打扰到她们紫天之书三人办事了。 　　“抱歉，迪亚琪，我有些紧急的事情，可以把你们现在的坐标发给我吗？” 　　虽然疑惑，但迪亚琪还是按照奈叶的要求，将一个坐标发给了奈叶。 　　接着，奈叶便不由分说地启动了“传送魔法”，将紫天之书的三人都传送到了她的办公室中。 　　“啊！——”，只穿着睡衣，且衣冠不整的莱维在传送结束后摔到了地上，发出了奇怪的叫声。随后莱维满脸疑惑地张望起来，似乎完全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奈叶？是你把我们传送过来的？”，而一旁同样穿着睡衣的修缇露则迅速地分析清楚了现在的情况。 　　站在莱维和修缇露身边的，是和她们两人一样，除了睡衣外什么都没穿迪亚琪，只见她现在的脸色十分阴沉，大概是对奈叶不经她们允许就擅自使用传送魔法将她们传送过来的无礼行为而感到不满：“喂！奈叶，你最好有一个足够重要的理由，否则…” 　　看见紫天之书三人还是老样子，奈叶不禁微笑起来。当然，奈叶也没有忘记赶紧向她们解释情况：“长话短说了，我刚刚找到一种，能够无副作用地从我身体里移除‘艾古扎米亚’的办法，所以我就想着赶紧把‘艾古扎米亚’还给你们。” 　　“哈？就这？”，迪亚琪的语气依旧不善，似乎觉得奈叶是在小题大做，“这种事情，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做的吗？” 　　“奈叶，你确定，真的是‘无副作用’的方法吗”，而修缇露则似乎从奈叶的语气和表情中看出了端倪。 　　奈叶没有管紫天之书三人的反应，而是直接发动了“生命力魔法”，操控起体内的“生命力”，逐渐将“艾古扎米亚”从自身的“生命力”中分离出去。 　　数秒钟后，一个两米高的红色晶石突兀地出现在了漆黑的办公室中。红色的幽光从晶石的内部发出，让整个房间都被淹没在一种妖异的红色之中。自然，眼前的晶石就是“艾古扎米亚”了。 　　而就在“艾古扎米亚”离开奈叶身体的那一刻，奈叶便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被抽空的感觉，就仿佛是她体内的血肉都被眼前的“艾古扎米亚”完全吸干了，而现在的她只剩下一层干瘪的外皮。 　　“迪亚琪，快把‘艾古扎米亚’收好吧…”，奈叶有气无力地说道。 　　见到奈叶虚弱的模样，迪亚琪没有去管“艾古扎米亚”的情况，而是跑到了奈叶的身边：“奈叶，到底怎么回事？” 　　“别管我！我叫你把‘艾古扎米亚’收好！听到没有！”，奈叶向迪亚琪吼道。 　　“唔…”，迪亚琪有些委屈地后退了几步，然后又生气起来，“干什么啊！明明我是在…” 　　“奈叶，你…”，而修缇露似乎已经明白了奈叶的选择，只是表情复杂地看着奈叶。 　　“？”，莱维则依旧什么都没有搞明白，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总之，奈叶刚刚吼了一声后，迪亚琪便乖乖地将“艾古扎米亚”收进了紫天之书的内部空间中了。之后，迪亚琪还想找奈叶说些什么，但奈叶体内还剩下相当于SS级魔导师的魔力。于是，奈叶便再次发动了“传送魔法”，将紫天之书的三人送回了她们原本的地方了。 　　使用完“传送魔法”后，奈叶体内的魔力也下降至了只有S级魔导师的水平。 　　不过，奈叶体内“生命力”结构的“豁口”比她预想中的更小一些，大约需要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她体内的“生命力”才会完全耗尽。所以，奈叶还有充足的时间，供她思考，她是否还有什么疏忽的地方。 　　对了，奈叶突然想起来，随着她的魔力不断减少，她的魔力将会逐渐无法维持旭日之心的内部空间。因此，奈叶便将她先前存在旭日之心内部空间中的东西统统取了出来，放进了办公室的隔间中。 　　而这些东西中，就包括被奈叶用“静滞魔法”保存的，菲特和艾丽茜亚的“肉体”。 　　既然如此的话，等到奈叶死后，就把她和她们葬在一起吧。 　　那么，由谁来负责组织“高町奈叶治丧委员会”呢？ 　　突然，旭日之心开始闪烁——原来是尤诺打来的通讯。这么晚了，尤诺找奈叶有什么事情吗？ 　　不过，不论尤诺找奈叶的目的是什么，身为奈叶魔法导师的尤诺，确实是担任“高町奈叶治丧委员会”主任委员的合适人选。那么，奈叶的身后事，就交由尤诺操办好了。 　　于是，奈叶接听了来自尤诺的通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