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十二章 工业调查

　　新历70年11月17日，星期一。米德芝尔达，临海城区“海汶塞尔”。 　　今年3月份的时候，与菲特一同进行的“田野调查”，给奈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而最令奈叶难以释怀的，无疑是普通人类聚居区中那些普通人类们糟糕的生活状况。 　　可是，正如奈叶当日向菲特说的那样，对现在的奈叶来说，她对于这件事情完全无能为力。 　　就算奈叶在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中大权独揽，但她从时空管理局处获得的制度性权力，终归不能在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管辖范围外产生作用。 　　而米德芝尔达城外的那些普通人类聚居区，尽管它们受控于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且米德芝尔达警备府拥有它们的全部收益——但归根到底，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并不拥有它们。 　　因此，若是奈叶对那些普通人类聚居区真的做了些什么，虽然时空管理局未必能第一时间发现，可一旦让时空管理局察觉，恐怕奈叶就要犯下“不服从时空管理局的管理”的根本重罪了。 　　因此，若是奈叶真的想要“做些什么”的话，她必须获得更多的力量，无论是制度性的力量还是非制度性的力量。至少，奈叶也应该列席“最高评议会”，跻身时空管理局的最高领导层。 　　对于奈叶这样的AAA+级魔导师来说，想要加入“最高评议会”，似乎是痴人说梦。不过，既然奈叶已获得过一次“破格提拔”，那么为何她不能争取再一次得到“破格提拔”呢？ 　　话说回来，即使奈叶真的进入了“最高评议会”，凭借她AAA+级魔导师的低微实力，又真的能令旁人信服吗？ 　　对于这一点，奈叶倒是并不担心。 　　时空管理局，或者说，魔导世界的这套体制，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成就，就是它于无形之中驯化了那些强大的魔导师们，为他们套上了名为“文明”的枷锁和缰绳，以意识形态为手段，将魔导师们自身的力量转移到了抽象的，符号化的政治制度中。 　　在这种意义上，时空管理局所拥有的最为强大的力量，并非是“三提督”或虹光炮，而是时空管理局的制度本身。 　　更具体来说，因为在时空管理局的体制中，一个魔导师所能最终获得的权力大小，一般都依赖于他的魔导师评级——也就是所谓的“魔导师评级决定了职位的‘玻璃天花板’”——当这种制度长期维持至今，潜移默化之下，人们已习惯性地将“魔导师评级”所代表的力量与一个职位的“权力”相倒错。 　　也就是说，尽管也许在最初的时候，身居某个公职的人，他之所以具有某种权力，是来自于他本身“魔导师评级”所象征的力量。但到了今天，同样“魔导师评级”的人，待在同一个位置上，人们却会认为这个位置的权力来自于这个位置本身，而不是来自于这个位置上的人。 　　换而言之，也就是时空管理局，或者说是魔导世界，通过通过这样的一套体制，将“魔导师评级”所代表的力量给“没收”了一部分，并将这些力量转化为依附于时空管理局制度的一种“制度性的力量”。 　　譬如说，在“原始的状态”，如果一个低级魔导师坐到了一个本来属于高级魔导师的位置上，那么由于力量的不足，这个低级魔导师自然无法服众。然而，在现代的这种“驯化的状态”中，如果一个低级魔导师因为某种缘由而身居高位，那么旁人就会把这个低级魔导师当作是“高级魔导师”。 　　譬如说，航空武装大队第六小队的前任队长，他只是个AA级魔导师，反而身为他队员的克罗诺·哈洛温是个AAA+级魔导师。一个AA级魔导师，凭什么让一个AAA+级魔导师成为他的手下？然而，这种“不合理”的情况却确实地发生了，并且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是什么给予了AA级魔导师“力量”，让他能指挥AAA+级魔导师？正是时空管理局这套体制赋予他的这样一种“制度性的力量”，使得他这个AA级魔导师，因为“小队长”这个职位，而成为了比AAA+级魔导师更“高级”的魔导师。 　　正因如此，在时空管理局的体制中，如果低级魔导师因为某种原因取得了“破格提拔”，使得他被放进了某个本应由高级魔导师担任的公职。那么，因为这个公职本身带有的“制度性力量”，就会让这个低级魔导师被看作是一个与这个公职相匹配的高级魔导师。 　　因此，对奈叶来说，只要她取得了“破格提拔”，那么她就可以确确实实地将“破格提拔”所带来的超额权力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那么，奈叶该如何做，才能再次取得“破格提拔”呢？ 　　坦率地说，其实奈叶也没有那么清楚。不过，奈叶相信，正所谓是，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只要还活着，总有一天奈叶会明白她该怎么做的。先前，奈叶不也是靠这样的方法才弄清楚了，到底如何才能“做些什么”吗？ 　　对现在的奈叶来说，她只是尽力地去做一切她能做到的事情，来尽可能地为未来那个总有一天会到来的时刻尽早做些准备。 　　譬如说，既然奈叶身肩着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警备府长”这一公职，那么奈叶就应该将这份“警备府长”的工作做到尽善尽美。 　　为此，便牵扯出奈叶在“田野调查”中的另一重感触。 　　那日，在见到田地中未熟的麦子后，奈叶才惊觉到，尽管米和面都是奈叶常吃的食物，但她此前居然从未真的在现实中见到过稻子和麦子的模样。像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样子，又如何能做好“警备府长”的工作？ 　　因此，随着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工作进入正轨，奈叶的日常工作量有所下降，奈叶便决定，她要去深入基层，系统性地对米德芝尔达城中各行各业的工作内容和工作流程展开考察，进而尝试对整个魔导世界的经济运转过程建立起一个宏观的图景。 　　总而言之，出于这样的考虑，奈叶便在今天，以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官方的名义，组织安排了一次针对临海城区“海汶塞尔”中一家食品合成厂的考察走访工作。 　　所谓“食品合成厂”，其实就是制造“营养膏”的工厂。 　　在魔导世界中，“吃饱”被视作基本人权，因此各个管理世界的“统制府”会在城市中设置多个“救济处”，向有需要的市民免费发放“营养膏”。在米德芝尔达，由于地面总局的存在，并不存在“统制府”这一机构。因此设置“救济处”，发放“营养膏”的任务便落在了地面总局的身上。 　　自然而然地，在绝大多数的管理世界中，为了避免“营养膏”的供给出现短缺，同时也是因为营养膏的生意几乎无利可图，几乎所有的食品合成厂都由当地的“统制府”直接经营。而奈叶决定访问的这家食品合成厂也不例外，它是由地面总局进行管理的。 　　如果是在几年前，像奈叶今日这样的访问请求便不可能被地面总局接受。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如今的地面总局，已不敢公开地反对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只会在各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悄悄使绊子——譬如说在需要地面总局配合米德芝尔达警备府工作的时候出工不出力，或是无意地丢失一些具有现实意义的历史文件 　　总之，当奈叶将签有她本人姓名的公文发到地面总局之后，不到一天的时间，地面总局就给出了“欣然接受”的回应。 　　那么，奈叶今日带领的这支“考察团”的成员，都由哪些人构成呢？ 　　首先，奈叶本人的名字毫无疑问出现在考察团的名单中，毕竟她举行这次考察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自己“增长见识”，若是她不亲自参加，就没有意义了。 　　其次，菲特自然也是考察团的一员。虽然在事实上菲特担任的工作是奈叶的“生活助理”，但从编制上来说，菲特的公职是奈叶的“贴身警卫”。因此，无论奈叶去什么地方，出于工作需求，菲特都应该，也必须与奈叶同行。 　　再次，是维斯·格兰塞尼克。从去年三月，维斯向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提交辞呈之后，维斯便始终担任着奈叶的“专职司机”。 　　虽然在休息日的时候，通常由菲特帮奈叶驾驶载具。但毕竟菲特的正职是“贴身警卫”，并没有开车的职责，所以在今天这样的工作日，理应由维斯为奈叶驾车。 　　当然，身为“司机”的维斯自然不会跟着奈叶深入工厂。将他的名字列入名单中，只是为了提醒厂房提前准备一间休息室，让维斯在休息室内等待奈叶考察结束。 　　而名单中的最后一人，便是身为“秘书长”的艾蜜·莉米艾特。从职责上来说，艾蜜是没必要来的。不过，大概是把今日的访问看作是某种“娱乐活动”，出于想要从忙碌的工作中换换心情的缘故，所以艾蜜便请求奈叶带她同行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艾蜜所谓“娱乐活动”的说法倒也没错，因为奈叶今日的访问活动确实和米德芝尔达警备府的工作不存在直接的关联。也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所以克罗诺便没有跟着奈叶和艾蜜两人一起过来，因为克罗诺并不支持这种在工作中“开小差”的做法。 　　言归正传，在上午九点二十分，奈叶一行人便驱车来到了这座食品合成厂中。为了迎接奈叶等人的到来，食品合成厂的厂长和一众领导都列队在大门口等候，而合成厂正门还打出了一行“欢迎各位领导莅临厂区指导工作”的横幅。 　　奈叶下车之后，首先迎接她的便是一场欢迎仪式。具体来说，就是食品合成厂的厂长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台子上说了一段极其肉麻的欢迎词——这当然不是奈叶的安排，是这位厂长的自作主张，似乎是他刻意要讨好奈叶似的。 　　虽然那洋溢着极夸张的赞美之词的欢迎词让奈叶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好歹奈叶是客，对方是主人，所以奈叶还是耐着性子将这些废话都听完了。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本隶属于地面总局的食品合成厂要做这些多余事情。现在的米德芝尔达已不再处于“过渡状态”，所以奈叶也没有了借着清剿奥莉丝集团的名义“想抓谁就抓谁”的大权。 　　欢迎仪式结束后，厂方代表想先将奈叶等人引入一栋办公楼，似乎他们打算向奈叶介绍一番他们厂的种种光辉历史。 　　奈叶自然是没兴趣听食品合成厂的人自吹自擂，于是立刻派艾蜜去向厂方反馈，让厂方赶紧带她们到生产车间里参观产线。 　　听到了奈叶的要求，厂方不敢怠慢，由厂长亲自带队，引着奈叶等人进入了厂房中。 　　这间食品生产厂的生产车间，除了几根较粗的承重柱外，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由薄金属板搭成的金属壳子，其中通过某种一些像钢筋一样的东西稳定了支撑、稳定住了整体结构。而在这金属棚屋的内部，则放置着数个好几米高的巨大金属罐，罐身上插着许多管道，就像海胆一样。 　　“各位首长，这里就是将营养膏原浆制成营养膏的车间了”，厂长介绍道。 　　自然，奈叶并不满足于走马观花地浅尝辄止，于是追问道：“具体是怎么生产的？可以介绍一下吗？” 　　“我明白了。具体生产流程的话，首先，是工人将营养膏原浆从那边的‘进料口’灌进这个‘配制罐’里面。这个‘配制罐’的内部始终维持着极高的无色魔力浓度，所以营养膏原浆在‘配制罐’的内部无法继续维持物质的形态，会被溶进背景无色魔力中…” 　　“…反之，如果打开这边连通‘辅助罐’的闸门，将这两个罐体连通，那么其内的无色魔力浓度就会下降到先前的一半，使得原本溶进魔力中的物质再次析出。由于不同分子对无色魔力的亲和程度不同，所以溶进魔力的速率也不同…” 　　“…因此的话，通过静滞不同的时间，以及反复地排出废渣，就能实现对原浆物质的分离和提纯，同时也能实现杀菌、消毒的作用。这个过程主要的成本在于需要反复压缩无色魔力，按目前的工艺流程，一共需要进行三次溶-析过程，对原浆物质的利用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八。” 　　“那废渣是怎么处理的？”，奈叶追问道。 　　“废渣的话，有时候会被其他厂收购，用来制成肥料或其它什么东西——但经济效益不高，所以大部分时候，我们都会将废渣直接送去垃圾填埋场。” 　　“好”，奈叶点了点头，“您继续说吧。” 　　“在三次溶进魔力的过程后得到的，是一罐溶有营养膏原浆物质的无色魔力。而想要制成营养膏，关键就在于这第三次析出过程。根据无色魔力浓度变化的速率不同，析出物质的结构形态也会有很大的区别…” 　　“…因此，为了保证最终产物的可食用性，必须严格控制无色魔力的浓度。因此这一次我们就不会用这边的‘辅助罐’，而是打开这边的阀门，将无色魔力通入那边的‘产物罐’中。通过活塞结构，我们会在保持魔力浓度不变的情况下，将‘配制罐’的魔力转移到‘产物罐’中…” 　　“…然后，我们会封闭‘产物罐’，并通过‘产物罐’内部的活塞，令罐体内的无色魔力浓度均匀地降低，在这一过程中，营养膏就会自然地出现在‘产物罐’内。然后，我们就会通过这条管道将营养膏转移，送到那边的装罐车间里。” 　　说完这话，厂长眼巴巴地看向奈叶，似乎是在等待奈叶的下一个问题。 　　而奈叶，则环视了厂房一圈，然后问道：“听起来，这些流程都可以自动化进行，为什么你们还要雇佣这么多工人？” 　　“这都是时空管理局方面的要求”，厂长解释道，“而且，如果罐体里的魔力失控的话，也必须由魔导师来控制。” 　　奈叶微微颔首，然后换了个问题：“那营养膏的原浆也是你们这里生产的吗？” 　　“确实是我们生产的，只是…”，厂长欲言又止，面露为难之色。 　　见厂长这副模样，艾蜜揶揄道：“怎么？难道这里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秘？” 　　“不、不”，厂长连忙否认，“只是，原浆的生产过程，可能有些…不太雅观。” 　　“无妨，那你就带我们去原浆的生产车间看看吧”，奈叶吩咐道。 　　“好…”，略带犹豫地，厂长点了点头。 　　于是，厂长带着众人走到了厂区偏僻角落处的一个厂房。与营养膏的生产车间一样，这个厂房也是一个巨大的金属棚屋。只是，刚刚靠近这栋建筑，奈叶便闻见了一股强烈的臭味。 　　“怎么这么臭？”，艾蜜皱起了眉头。 　　厂长解释道：“这个，就是营养膏原浆的气味。” 　　看着菲特和艾蜜都露出嫌恶的表情，奈叶思量了一下，叫住了厂长：“算了，我们不去那里了，你直接给我们介绍一下营养膏原浆的生产工艺就行了。” 　　如释重负一样，厂长带着众人回到了先前的车间里，然后介绍道：“营养膏原浆的制作工艺其实并不复杂，就是将各种原料都倒在一起，然后进行搅拌，加工成便于装进‘配置罐’的糊状。” 　　“那原料都是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臭？”，艾蜜问道。 　　“原料的话，有城里各个餐厅的厨余垃圾，以及杂草和秸秆之类的农业副产品。” 　　“除此以外呢？”，奈叶追问道。 　　米德芝尔达城里只有一百万魔导师，光凭这些魔导师产生的厨余垃圾，以及所谓的“农业副产品”，制成的营养膏恐怕是不可能养活这颗星球上人口超过一亿的普通人类的，更何况营养膏还要在畜牧业中作为饲料使用。 　　“…还有，就是我们会批量收购城外普通人类的生活垃圾，像是人类和动物的大肠排遗物，还有普通人类的尸体之类的东西。” 　　大肠排遗物？那不就是…听见厂长的这番话，想起自己之前吃过不少营养膏，奈叶忍不住泛起了一种强烈的作呕感觉。 　　“奈叶，你还好吗？”，见奈叶露出了难看的表情，菲特将奈叶拉到了一旁关切道。 　　“还…还好，只是没想到，营养膏居然是用这种东西制成的。” 　　不过，现在奈叶倒是明白为什么厂长要刻意讨好她了。 　　食品合成厂的绝大多数原材料都需要向城郊的普通人类聚居地采购，而现在普通人类聚居地都隶属于米德芝尔达警备府，也就是说，奈叶这个“警备府长”的手里握着这家食品合成厂的命脉。因此，只要奈叶一声令下，立刻就能让这家食品合成厂无法正常运转。 　　靠在菲特的肩膀上休息了一会后，奈叶和菲特重新回到了队伍中。接着，众人在厂区中吃过了午饭——虽然这里是食品合成厂，但显然并不会用营养膏招待奈叶等人，而且奈叶现在也肯定吃不下营养膏了。 　　午饭过后，厂长又带着奈叶等人参观了营养膏的装罐车间和其它车间，一直到了下午五点钟，奈叶等人的访问活动才正式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