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四章 狙击作战

　　新历69年3月4日，星期一。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驻地。 　　嘟——嘟——嘟—— 　　距离太阳升起还有很久的时间，本应漆黑寂静的第六小队休息室，被一阵急促高亢的警铃声充斥，令躺在沙发上的，本已陷入了熟睡的维斯被这动静吵醒，进而露出扭曲狰狞的痛苦表情。 　　痛！ 　　好痛！ 　　头好痛！ 　　这是维斯醒来后的第一个感受，就好像他满头的头发都化作了短针，正一个劲地往他的头皮底下钻。而在头颅内部，则充斥着一种肿胀的压抑感，仿佛维斯的颅骨变成了一副极其逼仄的头盔，正狠狠地挤压他的大脑。 　　意识完全不清醒的维斯还没有睁开眼睛，警铃发出的尖锐红光就已经射穿了他的眼皮，令维斯的整个视野被淹没在一片时明时暗，不断闪烁着的红色中。 　　看不清四周的维斯向身侧伸出手，试图去扶住沙发旁的桌子，好让头晕目眩的自己能从这令他感到难受的沙发上站起来，但维斯的手却摸空了，进而使他整个人都一个不留意地滚到了沙发下的地面上。 　　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的维斯，终于从他那本来处于麻木状态的僵硬身躯中重新找回了知觉，但这种知觉却绝不令维斯好受。身体各处，从肌肉到关节，从皮肤到骨骼，都正不断地向维斯传达着一种，又酸又涩的胀痛感，仿佛是身体要从内向外爆炸开一样。 　　好在，经过这样一摔，虽然脑袋里还是一团浆糊，但维斯至少彻底地醒了过来。 　　警铃嗡鸣的声音在维斯耳边回荡，那声音刺耳到了极点，仿佛正不断地扎着维斯的鼓膜，但那声音又像是停留在另一个世界里一样，似乎总和维斯的意识隔着一层帘布。 　　而在维斯的眼前，红色的光芒依旧在不断地随着警铃的声音闪烁着，那忽明忽暗的光莫名地令维斯生出一种跳跃一样的感受，仿佛那照亮房间的红色来自于一个正不断跳舞的火焰精灵。 　　用尽了浑身的力气，维斯一边扶着身旁的桌子重新站起来，一边缓缓地明白了现在的状况。 　　是出击的警铃！航空武装大队的第六小队，接到了出击的命令！ 　　可恶…意识到情况的紧急后，维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早知道会遇见这种情况的话，昨天晚上就不应该喝那么多酒的！ 　　维斯运起魔力，让魔力充盈自己的躯体。随着魔力的流淌，塞满了维斯全身的那种苦闷的宿醉感受，也微微地消退了一些。然而，因为没有在酒后第一时间用魔力醒酒，此时再驱动魔力也只能做到这种缓解症状的程度，不能彻底抹除那种不适感。 　　那些如利刃般刺激着维斯躯体的感受，随着维斯的魔力而渐渐变得淡薄。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如钝刀一般抵在维斯身体各处的，一种混杂着酸、麻、痛、胀、闷的苦楚感受。 　　而这些感受中最为强烈的，是渴，令维斯口干舌燥的渴。维斯的嘴唇已因为缺水而变得干硬，他伸出舌头去舔舐他的嘴唇，却发现他的舌头也已经挤不出半点口水，令他的整个口腔中都堆满了一种又干又热的麻痹感觉。 　　维斯想要去喝水，但理性告诉维斯，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出击的警铃已经响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维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立刻到楼下集合。 　　没时间浪费了，维斯推开休息室的窗户，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然而，维斯那已被各种难受感觉充满的大脑，在维斯开始自由落体的时候，竟然如生锈般地停止了运转。直到维斯落地前的一刹那，因为长期训练而刻在他身体里的本能，才让维斯于千钧一发之际进行了动量转移，令维斯只是狼狈地扑倒在地面上，而没有摔坏身体。 　　不过，对于现在的维斯来说，其实他的身体和已经摔散架了也没什么两样。 　　顾不得自己的个人形象，维斯连滚带爬地重新站了起来。而出现在重新站起的维斯面前的人，便是航空武装大队的大队长。 　　“维斯，你又喝酒了？”，大队长双眉紧蹙，似乎是闻见了维斯身上的酒臭味一样，“你现在能不能出动？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没有…问题…”，维斯努力将身体站直，然后行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军礼。 　　见到维斯滑稽的模样，大队长的眉头更皱了，但最后他还是松了气，说道：“算了，就这样吧——108旅向我们发来求援的消息，需要一名A级以上的狙击手，你是米德芝尔达上唯一符合条件的。” 　　“就我一个人吗？” 　　“没错，反正这栋楼里只剩你一个了，所以我就拉了整栋楼的警报。总之，你已经浪费很多时间了，任务地点在‘海汶塞尔’的机场，你先飞过去，详细情况我慢慢发给你。” 　　“明白！”，维斯又努力地敬出一个军礼，这次他的军礼看起来总算是像点样子了，如果忽略掉他举错了手这个小问题的话。 　　“如果你的状态无法完成任务，随时汇报！108旅也已经准备了第二套计划，不要逞能，明白吗？！”，看着维斯这副意识不清的样子，大队长还是忍不住训斥道。 　　…… 　　在七扭八歪地飞往临海城区“海汶塞尔”的路程中，维斯接收到了大队长传给他的任务详情。 　　随着“过渡状态委员会”正式开始工作，原本由地面总局军务部负责的诸多工作，现在已经全部被移交给了陆战108米德芝尔达守备旅。而隶属于地面总局军务部的那些部队，目前都被勒令待在各自的军营中，等待“过渡状态委员会”的审查和改编。 　　由于“过渡状态委员会”的人手有限，所以对地面总局部队的整编并不能一口气完成，而是要分若干个批次。因此，对于不同批次的军队来说，它们受到的监管力度也是不一的。 　　而今日的事件，就是由一支受监管力度较轻的部队中的士兵引发的。 　　根据目前了解到的情况，在这支部队中的三名士兵，因在过去直接接受过奥莉丝·盖茨的调遣——也就是说他们算是半个奥莉丝·盖茨的私兵——所以他们担心被认定为是奥莉丝集团成员，进而遭到清算，因此他们决定秘密逃出军营，并偷渡离开米德芝尔达。 　　然而，万幸的是，或者说不幸的是，尽管这三人通过不知什么渠道伪造了十分完备的假身份，但还是在机场中，因为神态过于紧张引起了怀疑，进而被揭穿了身份。 　　身份暴露后，这三名士兵于是干脆选择鱼死网破，劫持了一架刚刚降落的小型魔导舰，并以机上机组成员与乘客的性命为要挟，要求“过渡状态委员会”方面网开一面，放他们一马。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维斯也不是不能理解这三个人的作为。 　　当“过渡状态委员会”公布他们拟定的，对奥莉丝集团分子的处理办法的时候，维斯也被其惩罚之重给吓到了。按照“过渡状态委员会”的计划，像这三个士兵这种，直接地在奥莉丝·盖茨手底下为奥莉丝·盖茨干过脏活的人，是要被直接处死的。 　　维斯也通过个人渠道向高町队长反馈过，这一处理方案可能过重的问题，但高町队长以“这是政治问题，不是法律问题”的理由驳回了维斯的意见。既然维斯当初拒绝了“过渡状态委员会”的工作，他便也不好意思继续对这件事情继续置喙了。 　　无论如何，当这三名士兵选择劫机的时候，他们就注定不会善终了。虽然劫机并没有被直接列为“根本重罪”，但维斯很清楚，在实际判罚的时候，这种行为一定会被认定为属于“其它根本重罪”的范畴。 　　更何况，既然108旅将维斯调去，就说明这三名士兵大概是几乎不可能活着接受审判了。 　　但是，维斯的心中却环绕着一种不祥的预感。因为，他妹妹乘坐的那趟航班，预计抵达米德芝尔达的时间，正是在今天的凌晨，与任务情况概述中，那三名士兵劫持飞机的时间一致。 　　总不会…那么巧吧… 　　迎面的冷风化作一股凉意，钻入了维斯的脊椎骨中。 　　不行，维斯他不能继续陷在这种半醉半醒的浑噩状态中了。 　　将心一横，维斯稍微改变了飞行的轨迹，飞到米德芝尔达的海面上方，然后一头扎进了漆黑的海水中。 　　无边无际的冰冷海水把维斯包裹，将维斯体内的那种胀痛和燥热全部压制下去，令清澈明朗的感觉重新回到了维斯的大脑之中。 　　从海水中离开后，维斯感觉他的状态已恢复至了最佳。于是，他动用魔力蒸干了衣服上的海水，然后继续向机场飞去。 　　…… 　　凌晨四点半，天空已有些许即将亮起的预感。而在这本该万籁俱寂的时刻，“海汶塞尔”中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 　　从高空向下望去，所有的光亮几乎都集中在停机坪中的某处。最中间，是一架小型魔导舰，以这架魔导舰为中心，方圆五公里的区域被清空。而在五公里外，零零散散地停着各式的装甲车辆，呈一个圆形地，将那艘魔导舰包围。 　　装甲车辆之间的一处，支起了一个大帐篷。曾在108旅中服役过的维斯辨认出来，那应该是108旅搭建的临时指挥部。于是，维斯立刻在帐篷旁着陆。 　　抵达机场之前，维斯已通过108旅的频道通告过他前来增援的事情，因此并没有人对他的降落进行阻拦，且他落地后还未站稳，就有一名二等陆尉军衔的士官迎上前来。 　　“维斯·格兰塞尼克一等空士？”，对方问道。 　　“没错，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在路上看过了，现在的状况如何？需要我做什么？” 　　于是，那名士官向维斯介绍起详情。 　　目前为止，108旅的部队和那三个劫机犯仍在僵持，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两个小时。由于对方的要求，108旅的部队被迫退出到魔导舰五公里外。 　　目前来说，108旅方面的打算是，通过狙击作战，直接击毙那三位劫机的魔导师。 　　由于魔导机械无法远程操控无色魔力，若是使用那些以无色魔力为杀伤手段的魔导机械，便不能保证不会误伤机上的群众。因此，这一次的狙击作战必须由魔导师完成。 　　问题是，寻常的AAA级魔导师炮击魔法的有效射程也只有五公里，而在场的魔导师最高也不过AA级，在五公里的距离外，根本无法攻击到那艘魔导舰。因此，若想要执行狙击作战，就必须有精通长距离射击的魔导师。 　　然而，108旅内部，掌握长距离射击的魔导师最高也只有B+级。而那艘魔导舰，它的外壳，因为需要抵御次元时空中的高浓度无色魔力，所以具有极高的抗魔力性能，以至于A级以下的攻击都无法击穿魔导舰的外壳。 　　因此，108旅便向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借调来了掌握长距离射击，同时魔导师评级达到A级的维斯。 　　当然，维斯知道，第六小队的前队长，高町队长，她同样掌握长距离射击，若是由她出场，肯定能比维斯更干脆利索地完成这次狙击作战。 　　但是，奈叶队长如今已经退出一线，身居高位了，108旅自然不可能因为三位B级魔导师的事情就惊动她。 　　跟着那位士官的引路，维斯被带至了一处绝佳的射击位置。 　　一旁的108旅士兵为维斯搬来了一套增强魔力感知的侦察设备，令维斯的魔力感知能够覆盖那艘魔导舰。那艘魔导舰中只有三道B级魔导师的气息，其余人都是C级魔导师，这三道气息自然就是那三个劫机犯。 　　从维斯现在所处的位置，正好能够同时射击到那三个劫机犯。 　　维斯端起魔导器，开始射击的准备。 　　因为要一口气击倒三名魔导师，所以维斯需要同时发射三枚魔导弹。 　　将魔力构造成这三枚魔导弹，就需要花去一分半钟的时间。 　　而这一分半的时间，也是维斯观察魔导舰内状况，进而规划射击路径的时间。 　　如维斯先前猜想的那样，他在魔导舰内部感受到了他妹妹的气息。 　　更糟糕的是，他的妹妹，此时与一位劫机犯位置极近，似乎正被那劫机犯挟持着。 　　维斯感受到，他的手指，开始微弱地颤抖起来。 　　冷静…一定要冷静… 　　为什么偏偏要把维斯他这个“平凡人”放到这样的位置？！去迫他做这样的事情？！ 　　“混账！”，维斯忍不住破口骂道。 　　该死的…快冷静下来啊！ 　　维斯试图去深呼吸，但他的呼吸却反而变得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混乱。 　　不，并不是因为紧张、害怕、担心、忧虑，或是其它什么感情。而单单是因为，刚刚维斯用海水冷却头脑的效果正慢慢褪去，宿醉的感受又重新涌上维斯的身体。 　　为什么昨天维斯他要喝那该死的酒？！ 　　如果不是因为必须专心地瞄准，维斯恨不得立刻再扇自己两巴掌。 　　冷静！冷静！ 　　头痛的感觉再次出现在维斯的头颅内部，已不能再拖下去了。 　　发射！ 　　三枚魔导弹从维斯的魔导器中发射，以极高的速度，径直向魔导舰飞去。 　　维斯无力地瘫坐在地面上，不敢去观察他射击的效果。 　　…… 　　从结果上来说，维斯的狙击十分成功，他发射的三枚魔导弹精确地将那三名B级魔导师全部击中。 　　因为那三名劫机犯只是B级魔导师中的较弱者，受到维斯这A级魔导师发射魔导弹的直击，便立刻因无法承受而全部毙命当场。 　　机组人员与乘客，除一人外，全部安然无恙。因此，此次劫机事件，算是得到了圆满的收尾，皆大欢喜。 　　立下功劳的维斯，如果继续留在军队中的话，大概，不久之后就能升任尉官了。 　　然而，维斯却无法继续留下了。 　　因为，那唯一被他击伤的人，正是他的妹妹。 　　维斯的魔导弹，从他妹妹的脑袋右侧擦过，对她的妹妹造成了“擦伤”。 　　然而，因为维斯妹妹只是C级魔导师，面对维斯这个A级魔导师的魔导弹，即使只是擦身而过，也受到了巨大的损伤。 　　维斯的魔力与她妹妹的魔力，在接触的瞬间所产生的“二次爆炸”，将她妹妹全身的有色魔力全部震散，令他的妹妹当场陷入昏迷。 　　不仅如此，维斯的攻击还永久性地破坏了他妹妹的魔力运转，导致他妹妹无法再用有色魔力去充盈她的右眼。 　　而魔力即是生命力，生命力是意识与肉体交互的桥梁。生命力无法介入，即意味着意识无法进入。 　　因此，尽管维斯妹妹没有受到什么身体损伤，但从此以后，她的右眼便陷入了精神性的失明之中。 　　为了防止维斯妹妹身上这片无法用魔力充盈的区域扩大，目前仍在昏迷的维斯妹妹，正在医院里接受救治。 　　而维斯，则在航空武装大队的大队长办公室里，向大队长提出了退伍的请求。 　　…… 　　走完了退役程序，脱下军服的维斯，在航空武装大队的驻地门口见到了预料之外的人。 　　“高町队长？！” 　　橙色头发，紫色眼睛，身穿着蓝白色空军制服的少女，出现在维斯的面前。 　　“维斯，你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您是来劝我不要退役的吗？”，维斯耸了耸肩，故作平淡地说道，“可惜我已经退完了。” 　　“我已经知道了——我是想问你，现在，你想不想来‘过渡状态委员会’工作？” 　　“队长，我已经无法再瞄准了。” 　　维斯说的是实话，在误伤妹妹之后，每当维斯再次尝试使用长距离射击魔法，他的魔力都会无法抑制地失控。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维斯才坚持要退出航空武装大队，因为他已经没有战斗的能力了。 　　“这个我已经知道了。” 　　“那么，就让我当个司机吧，这才是最适合我这种‘平凡人’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