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 第二十三章大学

　　新历68年6月10日，星期日。米德芝尔达，航空武装大队驻地。　　米德芝尔达在燃烧。　　浓烟密云将太阳遮蔽，熊熊烈焰将城区点燃。　　身着黄色陆军制服的地面总局士兵倾巢而出，在拥挤的人群中展开无差别的杀戮。　　怒骂声、惨叫声、哭喊声、哀嚎声。　　魔力与魔力在碰撞，将人类的残肢炸飞到天空中。　　城市乱作了一团。　　在这一片的混沌之中：　　尸体堆成了山，鲜血汇成了河。　　米德芝尔达，沦为一片尸山血河。　　“！——” 　　奈叶从噩梦中惊醒。　　自从上周日和吉尔·格雷姆谈论了发生在米德芝尔达城市中的骚乱后，奈叶就开始反复地做这样的噩梦——那些示威的人群，在被圣王教会抛弃后，就会遭到地面总局的无差别杀戮。　　可是，从理性上分析，奈叶认为，这样的事情是几乎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事情真如吉尔·格雷姆所说，圣王教会的目的是夺走“圣王摇篮”的话，在“圣王摇篮”被夺走后，地面总局便完全没有动机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既然现在地面总局与时空管理局间的平衡完全依靠的是“圣王摇篮”，在失去“圣王摇篮”后，地面总局岂不是应该加倍地小心谨慎，避免让时空管理局找到什么把柄，以防被时空管理局削减自治权。　　反之，倘若地面总局真的做出了这样的事情，让米德芝尔达陷入了尸山血河，难道不是主动送给了时空管理局一个合情合理的由头，让时空管理局可以减小地面总局自治权，甚至是一举裁撤地面总局吗？　　因此，地面总局的总长，也就是那个名为雷吉亚斯·盖茨的人，只要稍微具有理性的头脑，都不可能做出这种糊涂的事情。　　这一个星期以来，每当这样的噩梦出现，奈叶都会用上面这样的逻辑推理去说服她自己，让自己不要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也许，只是由于奈叶的联想能力太丰富了，才令奈叶始终做这样的噩梦。　　但是，奈叶的理性分析真的正确吗？　　在“暗之书事件”中，时空管理局将地球整整六十亿人的生命看作无物。那么，真的会有人去重视那些，基本都是C级魔导师的抗议者吗？　　奈叶不敢保证。　　这反复的梦就像是一种急促的命令，它强迫着奈叶去做些什么。　　也许奈叶就应该一动不动地呆在这里，等到一切事情结束，什么都没有发生，奈叶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对自己说：看啊，果然梦就是梦而已，梦是不可能变成现实的。　　不，但奈叶她不能就这么袖手旁观。　　抛开逻辑和理性不论，难道奈叶梦中的一切就完全不可能发生吗？　　奈叶才刚刚来到魔导世界不到三年，凭她的所谓“逻辑”和“理性”，又怎么可能分析、判断出真实的情形？　　于是，就在这一刻，奈叶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一定要做些什么。　　无论做什么事情，奈叶绝不能让米德芝尔达也沦为一片尸山血河。　　立下这样的决心后，奈叶拿起了床头柜上的手表。　　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六点三十分。　　不是凌晨两点？奈叶有些惊诧。　　冥冥之中，这令奈叶突然生出了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告诉奈叶，如果这一次，她能做到些什么的话，她便算是真正地开始履行当年许下的“总有一天，我会做些什么的”的诺言。　　想到这里，奈叶突然生出一种轻松的感觉——但她不应该感到轻松，因为她还什么都没有做。　　不，尽管奈叶还什么都没有做，但这么多年来，“总有一天，我会做些什么的”的空洞话语，终于第一次变成了一个可以被奈叶接近的目标，这如何不让奈叶感到轻松？　　就算奈叶想要预防的灾难本身可能是根本不会发生的，就算这一切都有可能只是奈叶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但奈叶她不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吗？　　当然，奈叶到底该怎么做，并非是一时半刻可以想清楚的事情。　　而今天，这个一周一次的休息日，奈叶也早就做好了安排。　　既然现在已经是六点多钟，奈叶索性便就这样起床洗漱了。　　换好常服、吃过早饭后，奈叶离开了航空武装大队的驻地，于上午九时飞抵米德芝尔达的临海城区“海汶塞尔”。　　城区“海汶塞尔”坐落于米德芝尔达的海滨，在历史上曾是这颗星球的一个重要水运枢纽。出于海空联运的考量，米德芝尔达城的机场便坐落在这片城区的边缘。　　尽管由于时空管理局的政策，这颗星球上只保留了米德芝尔达一座城市，导致水运已失去了意义，但空港的存在依旧赋予了这片城区重要的战略价值。　　而奈叶前往这片城区的目的，是为了拜访坐落在这片城区中的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　　具体来说，奈叶的目的地是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图书馆。　　在过去，奈叶独自设计开发了旭日之心的“飞行模式”、“射击模式”、“烈魄模式”、“凰霞模式”。这几年中，奈叶也一直试图进一步精进旭日之心的结构，并开发出新的模式。　　但是，或许是由于奈叶现在的理论知识和技术水平都抵达了某个瓶颈，导致这两年中，除了为旭日之心增添了适配“魔力弹”的系统外，奈叶再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创新。这些年里，无论是灵光乍现，还是理论推导，奈叶的想法似乎总还欠缺了点什么。　　认识到个人能力局限性的奈叶，在来到航空武装队的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中，便尝试求助于大队的总工程师玛丽爱尔·艾典泽。　　顺带一提，这位玛丽爱尔·艾典泽曾是阿斯拉号上的魔导器检修员，在暗之书事件后，本来预计升到时空管理局本部的魔导武装部任职，因为受到哈洛温参谋的委托，才来到航空武装大队这个偏僻的部门担任总工程师。　　当然，如果不是因为航空武装大队是个无足轻重的部门，像玛丽爱尔这种年龄不到三十岁，资历尚浅的人，也是无法担任“总工程师”这样的职位的。　　虽然年纪并不算大——当然，比起奈叶还是年长了许多，所以奈叶会对玛丽爱尔使用敬语——但毕竟玛丽爱尔在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中接受过数年的科班教育，并在阿斯拉号上积累了多年的实践经验，单论能力来说，她是足以胜任“总工程师”这一职位的。　　譬如说，当奈叶向玛丽爱尔求教各种有关魔导器的问题时，玛丽爱尔三言两语便解答了这些困扰奈叶许久的难题。　　在与玛丽爱尔深入探讨了几个下午后，奈叶初步敲定了旭日之心下一个模式的设计方向。当然，这主要还是得益于先前的两年中奈叶已进行了无数的思考，而玛丽爱尔只是帮奈叶将这些思考理顺，并将这些杂乱的想法拼接成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虽然目前为止，奈叶只是刚刚确定了一个十分粗糙的初稿，但经验和直觉便告诉奈叶，只需要持续地进行打磨和实验，距离成功便只是时间问题。因此，尽管八字还没有一撇，但奈叶已为旭日之心的新模式起好了名字——“穹极模式”。　　只是，毕竟旭日之心是加装了管制人格的智能魔导器，而奈叶是旭日之心唯一认可的主人，所以对旭日之心的改造最终必须由奈叶本人完成。因此，在实际的操作中，即使玛丽爱尔可以提供一定的帮助，但最终奈叶还是必须依靠自己。　　而在与玛丽爱尔的交谈中，奈叶已意识到，目前为止，她对魔导器的认识和理解全部都是基于她的实际经验，而缺乏扎实的理论基础。虽说奈叶并非完全不掌握任何的理论，但她所知晓的理论相比她的实际需求还是太少了。　　于是，奈叶决定抽时间专门学习关于魔导器的各种理论。虽然掌握这些理论对于开发“穹极模式”没有直接的帮助，因为“穹极模式”的设计已经大体框定了，但奈叶并不认为“穹极模式”会是旭日之心的最后一个模式。掌握足够的理论知识，自然是继续精进旭日之心的必要前提。　　了解到奈叶的这种想法后，玛丽爱尔给奈叶开出了一串由浅入深的书单。如果每周花四五个小时学习的话，经过两三年的时间，奈叶大概就能获得相当于魔导器专业的大学二年级学生的理论基础——毕竟奈叶已有充分的实践经验，学习起来自然事半功倍。　　而奈叶此行前往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目的，正是从学校的图书馆中借书。　　虽说魔导世界的网络中存在大量信息化的图书资源，但玛丽爱尔书单中的不少书，因为过于专业，所以网络上很难找到资源。另一方面，也许是因为出身管理外世界的缘故，相比起信息化的图书，奈叶还是更倾向于阅读有质感的纸质书。　　不过，这就引发了另外的问题——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是不对外开放的，它的图书馆更不允许校外人士借书。那么，奈叶该怎么进入校园，又怎么借书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便是今日陪同奈叶来到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一位同行者。　　“莎莉欧，你还好吗？”，被奈叶背着飞行了上百公里，奈叶的这位同行者似乎有些“晕机”。　　“奈叶队长…您飞得…有些太快了”，用手扶在奈叶身上，才勉强站稳的这位戴着眼镜的茶色头发少女，便是奈叶今日的同行者。　　她的名字是莎莉欧·菲妮诺，今年十岁，是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魔导器专业的一年级学生。由于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与航空武装大队签有“对口就业协议”，所以虽然是大一学生，但她每周都会到玛丽爱尔的手下实习。　　由于这样的缘故，莎莉欧也旁观过几次奈叶和玛丽爱尔讨论旭日之心的改造计划的情形。当然，既缺少理论积累，又匮乏实践经验的她自然是无法参与到奈叶和玛丽爱尔的讨论中的。　　只是，在旁听奈叶与玛丽爱尔讨论的过程中，莎莉欧突然对旭日之心生出了兴趣——即使她是魔导器专业的学生，但她还是第一次真的见到装载有管制人格的智能魔导器。　　因此，莎莉欧主动提出，她可以帮奈叶从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图书馆中借书。但作为交换，莎莉欧希望她能以旭日之心为主题，撰写明年的学年论文——从大二开始，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学生必须每年撰写一篇学年论文。　　对此，旭日之心表示她没有意见。连旭日之心都没有意见，奈叶自然也不会有意见。　　所以，奈叶便和莎莉欧一同来到了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校门口。　　让莎莉欧缓了一会后，奈叶和莎莉欧便走进了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的校园中。　　借书的流程并不复杂，在上午九点四十分的时候，奈叶就将玛丽爱尔给她开出的书单中最开头的几本书都借出了。　　莎莉欧还有课程作业没有写完，所以她便向奈叶告辞，回宿舍写作业去了。而奈叶，难得来到大学的校园一趟，她便决定就这样在图书馆中学习一段时间。　　而学习的内容，自然是刚刚从图书馆中借出的这些书。　　不久之后，奈叶便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教科书上，给出了魔力压缩过程的状态方程。当奈叶在使用炮击魔法的时候，会使用旭日之心中压缩魔力的结构对魔力进行压缩，而这条方程描述的正是这样的过程。　　在参数确定的情况下——这些参数取决于魔导器本身的结构——这个方程只是一个关于时间的常微分方程，它的求解虽不容易，但也并不困难。　　只有合理地确定参数，才能保证方程的解不会发散。如果方程的解发散，在实际操作中就意味着魔力失控。因此，这个方程对于魔导器的设计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　　问题在于，当使用多个压缩魔力的结构同时对魔力进行压缩的时候，这些结构之间的相互作用会产生高阶的相互作用项，将问题转变为求解一个高度复杂的高次常微分方程组。　　根据教科书上的说法，一般可以忽略这些高阶的相互作用项，因为它们的系数是小量，不会对结果产生实质性的影响。　　但对奈叶来说，她不能这么做。　　因为，当奈叶试图施展像Starlight Breaker这样的集束魔法时，由于涉及的魔力数量太大，压缩魔力的结构太多，这些相互作用项已远远不是可以忽略的小量，而会对整个过程产生不可忽略的影响。　　在过去，奈叶是依靠着大量的数值计算，以及反复的实验，来确定各项参数的取值，以保证魔力压缩的过程可以顺利进行。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极其费时费力的过程，效率极其低下。　　如果奈叶能直接求解出这个常微分方程组的解析解的话，奈叶就可以用最优化方法直接找到最佳的参数组合，节省大量的计算和实验的时间，进而对旭日之心的结构进行针对性的改造。　　而且，奈叶注意到她眼前的这个高次常微分方程组是高度对称的——因此，一种直觉告诉奈叶，求解出这个微分方程组的解析解在数学上是可以实现的。　　然而，过去的两个小时中，奈叶已在草稿本上连续演算了数页，却依旧没有解出这个微分方程组。奈叶已将她所知的一切方法和技巧都用了个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明明耗费了大量的心力，最后却还是毫无进展，即使奈叶一贯自认为是个乐观的人，但在这一瞬间，强烈的挫败感还是涌上奈叶的心头。　　时间已经快到十二点了，将手中的笔撂在桌子上，奈叶决定放弃这个问题。　　也许，这个微分方程组就是求不出解析解的呢！奈叶甚至有些自暴自弃地生出这样的想法。　　“同学，你是想解这个微分方程组吗？”，奈叶的身后，突然传来这样的声音。　　奈叶回头，原来是一个紫色头发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看起来文质彬彬，似乎是大学里的老师。　　“嗯”，见眼前的人似乎对这个微分方程组有想法，奈叶便如实地回答，“我已经想了两个小时了，还是不知道怎么解。” 　　“你学过连续变换群的理论吗？” 　　“群？”，奈叶倒是听说过群论，但那不是纯代数的理论吗？和微分方程又有什么关系？　　那人拿起被奈叶丢在桌上的笔，在奈叶的草稿本上书写起来：“首先，这个微分方程组有这样一个平凡的解。” 　　奈叶点头，对方说的没错，但这个解对应的是“没有任何魔力被压缩”的情况，所以并没有实践意义。　　“注意到这个微分方程组的对称性——我的意思是说，这个微分方程组的对称群是实数域上的一般线性群，它在方程组的解空间上的作用是可迁移的——因此，将一般线性群作用在这个平凡的解上，我们就得到了它的全部解…” 　　（注：连续变换群的理论，即“李群”的理论，最初确实诞生于马里乌斯·索菲斯·李对微分方程的研究，但在现代数学中，“李群”的概念已经完全和“微分方程”脱钩了，这就类似于“伽罗瓦理论”和“高次代数方程”的关系。）　　这样说着，对方在奈叶的草稿本上写下一串复杂的式子。　　“…也就是说，这样我们就得到了这个微分方程组的通解。” 　　这么简单，就能求解出来？眼前的人只花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就轻松地解决了困扰奈叶整整两个小时的问题，令奈叶感到难以置信。　　于是奈叶立刻用旭日之心进行符号计算，将对方写下的通解带入，结果证实了对方写下的式子确实构成微分方程组的解。而考虑到微分方程组的自由度的话，对方写下的这一组解应该就是微分方程组的通解。　　“太…太神奇了”，奈叶瞠目结舌地赞叹道。　　“这就是抽象数学在具体问题上的威力”，这样说着，对方递给奈叶一张名片，“我是天体物理系的杰尔·斯卡利艾迪，如果你还有什么问题的话，可以来找我。” 　　说完，对方便离开了图书馆。　　奈叶突然感到有些奇怪——一般来说，魔导师间相互介绍身份都会用信息化名片，而不像对方一样使用纸质名片。　　于是，奈叶低头看了看名片中的信息。　　杰尔·斯卡利艾迪，米德芝尔达魔导技术大学天体物理系助理教授。　　魔导师评级：D级。　　刚刚那人，竟然是一位“D级魔导师”？！换而言之，他其实是一位无法使用魔力的普通人类！　　怪不得刚刚对方站在奈叶身后，奈叶却丝毫没有察觉呢——因为对方没有魔力，所以奈叶自然无法感受到对方的存在。　　同样是因为不能使用魔力，对方无法使用平板，所以只能用纸质名片。　　而这样一位“D级魔导师”，居然在魔导世界这种这么看重魔导师评级的地方成为了助理教授？！　　不由得地，奈叶在心中生出了汹涌的敬佩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