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二章 异乡人

　　新历68年6月3日，星期日。米德芝尔达，中心城区“库拉纳冈”。这片城区位于整个米德芝尔达城的最中心，在过去是米德芝尔达王国的王宫区，而现在则是地面总局本部的所在。 　　毫无疑问，中心城区“库拉纳冈”是米德芝尔达经济活动最发达的地区。得益于此地繁荣的服务业，在过去的许多年中，这里都是时空管理局本部高级魔导师们首选的定居地。 　　只是，由于地面总局对时空管理局的敌对态度，最近二十年，愿意在此安居的时空管理局魔导师数量越来越少，以至这里的地价也有所下跌，甚至于尤诺这样的普通魔导师都能在工作两年后便攒齐积蓄在这片城区购置一处房产——虽然说他的那间房只有四十平米大小。 　　当然，正如尤诺先前所说，在管理世界土地并非是值钱的事物。即使是在房价最高的时候，尤诺大概也能在工作五到十年后买下他的这间房子。 　　无论如何，此地的生活水平在所有的管理世界中都是名列前茅的。因此，吉尔·格雷姆在离开工作岗位后，便一直生活在这片城区中。 　　由于吉尔·格雷姆在两年多前的审判中对奈叶的帮助，早在两个月之前，奈叶就打算要拜访这里一趟，以亲自向吉尔·格雷姆表达她的谢意——顺带，当年吉尔·格雷姆的导师也对奈叶伸出了援手，所以奈叶也打算打听打听吉尔·格雷姆导师的信息。 　　只是，因为种种其他事项，奈叶便一直抽不出时间，直到今天。 　　时空管理局的军队，虽说是军队，但对其人员，尤其是像奈叶这样的高级魔导师，除非是“以工代罚”的情况，否则并没有太严格的管理措施。对于奈叶和其它第六小队的成员，不仅每周的周日都有一天的休假时间，而休假时的行程也不必报备，且不会受到任何的限制。 　　因此，在这个星期日，奈叶便终于来拜访吉尔·格雷姆了。 　　当然，在正式拜访前，肯定还需要打声招呼，这样才礼貌。因此，奈叶在几日前便和吉尔·格雷姆在通讯中说过此事。 　　十分凑巧的是，由于奈叶是在第六小队的公共休息室中通讯，所以奈叶与吉尔·格雷姆的通讯被克罗诺撞见了。更凑巧的是，克罗诺居然正好就是吉尔·格雷姆的弟子。 　　因此，回想起已有许久没和自己的魔法导师见过面，克罗诺便也提出要和奈叶一起去见一趟吉尔·格雷姆。自然，奈叶也没有理由反对。 　　听说了克罗诺要去见吉尔·格雷姆，所以艾蜜也决定跟着克罗诺一块去。因为艾蜜和克罗诺从小一起长大的缘故，所以艾蜜和吉尔·格雷姆也很熟。 　　最后，因为第六小队的其它三个人都要去见吉尔·格雷姆，虽然维斯并不认识吉尔·格雷姆，但他提出可以由他开车带大家去“库拉纳冈”——毕竟“库拉纳冈”是禁飞区，坐车过去多少会轻松一些——顺带维斯也可以在“库拉纳冈”里找地方休闲娱乐一番。 　　总而言之，虽然说拜访吉尔·格雷姆一开始只是奈叶一个人的事情，但不知不觉就变成了第六小队的团建活动。 　　『罢工罢课罢免奥莉丝·盖茨！』 　　维斯刚将车驶入中心城区，奈叶等人就又一次听见了这样的抗议声音。 　　突然被这样的嘈杂声音灌进脑子里，维斯差点没踩住刹车，将车开出道路。而后座的艾蜜，也被这些声音弄得表情难看，伸出双手试图将耳朵捂住，但并不能阻止这些声音。 　　好在，车上众人除了艾蜜外都是A级以上魔导师，能够用魔力屏蔽这些声音。而艾蜜，由克罗诺出手，也帮她消除了这些杂音。 　　“话说，奥莉丝·盖茨到底是谁啊？”，已经是第二次见到这样的抗议，副驾驶位上的奈叶忍不住好奇道。 　　“似乎…是地面总局的那个雷吉亚斯·盖茨的女儿？”，艾蜜答道。 　　“雷吉亚斯·盖茨——是那个地面总局的总长？”，奈叶追问。 　　“没错，然后奥莉丝·盖茨的职位是雷吉亚斯·盖茨的秘书长”，克罗诺作出了更详尽的回答，似乎是刚刚上网查了资料。 　　“队长，你很好奇这些人吗？”，维斯插话道。 　　“维斯，你知道什么内幕吗？”，奈叶反问道。 　　“没有，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地面总局不管管这些人？”，奈叶回忆起两个月前在机场门口的见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些人应该从两个月前就在抗议了，为什么地面总局一直不管？” 　　“两个月前就开始了吗？！”，艾蜜露出惊讶的神情，“那确实很奇怪，整天这么吵，周围的居民该怎么生活啊。” 　　听见艾蜜的话，克罗诺指正道：“‘D级魔导师’是听不见这种抗议的，因为他们没有念动核，所以至少八成居民的生活都不会受影响。” 　　“至于剩下两成的魔导师，也许他们都去抗议了，所以就不被打扰了”，维斯又一次插话道，“比如说，你们要去见的那个吉尔·格雷姆，说不定他也在抗议的人群中呢。” 　　“不会的”，对于维斯的猜测，艾蜜和克罗诺异口同声地否认道。 　　“话说回来，吉尔·格雷姆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奈叶向坐在后座的克罗诺和艾蜜两人问道。 　　克罗诺正欲开口，维斯突然将车停下：“已经到了，队长——等你们要走的时候提前二十分钟和我打一声招呼，我在这个地方接你们。” 　　于是，奈叶、克罗诺和艾蜜三人便走下车。 　　车旁是一座二层的独栋别墅，装修风格与周围的建筑格格不入，是地球上的欧式风格，让奈叶回想起曾在哥哥寄回家中的明信片里看过的英伦别墅。 　　“奈叶队长，有什么事情吗？”，见奈叶在别墅前驻足，克罗诺问道。 　　“这里，很像我家乡某个国家的建筑风格。” 　　“哦…对了，队长您和老师都是第97号管理外世界出身的魔导师——其实这种风格在旧贝尔卡王国境内很常见。” 　　就在奈叶和克罗诺聊着的时候，艾蜜已走到别墅门前，按响了门铃。见状，奈叶和克罗诺也赶忙跟了上去。 　　不久之后，大门打开，门后出现一个脸廓方正、鼻梁高挺、须发皆白的老者，此人正是吉尔·格雷姆。 　　随后，奈叶三人便被请入了房中。 　　奈叶自然没有忘记此行的目的，刚进入屋内，她就立刻对吉尔·格雷姆致以了感谢，并送上了自己准备的谢礼。 　　顺带一提，奈叶准备的谢礼是先前她回地球时，用迪亚琪的钱买的进口高级茶叶，据说原产地是英国——毕竟吉尔·格雷姆是S+级魔导师，自然不会缺生活物资，所以礼物的象征意义更重要些。 　　很高兴地收下了奈叶的谢礼后，吉尔·格雷姆就拉着众人到客厅中坐下，并与众人聊起家常来。 　　似乎吉尔·格雷姆并没有结婚，也没有后代，两层高的别墅只有他一人独居，显得格外空旷。可能是因此，难得有这么多人到访，吉尔·格雷姆便表现得十分热忱。 　　顺带着，奈叶也了解到，非常遗憾的是，吉尔·格雷姆的魔法导师已经于去年去世了，所以奈叶并不能当面去感谢对方。 　　转眼，便已到了快中午的时候，克罗诺和艾蜜主动提出要到厨房里去做午饭。 　　“克罗诺，你还会做饭？”，奈叶感到有些出乎意料。 　　“小的时候，因为父母总不在家，所以住在隔壁的艾蜜经常跑来我家帮忙做饭”，克罗诺解释道，“看着艾蜜忙前忙后的样子，总感觉很不好意思，我也就自己学着做饭了。” 　　“哈哈哈哈，克罗诺和艾蜜从小就要好的很”，吉尔·格雷姆笑道，“艾蜜，你可要加油，不能在厨艺上也被克罗诺给超过了。” 　　“放心吧！就算是十个克罗诺加在一起，也不能比得上我的一根手指头的。” 　　“艾蜜，我厨艺有那么糟糕吗？” 　　就这样说笑打闹着，克罗诺和艾蜜越走越远，客厅里逐渐便听不见两人的声音了。 　　吉尔·格雷姆突然开口，打破了客厅中的沉静：“奈叶，你可以和我说说，地球上现在怎么样了吗？” 　　虽然“地球”这个名词是所有管理外世界的人称呼自己母星的说法，但对于房中的奈叶和吉尔·格雷姆来说，两人口中的“地球”自然只会指第97号管理外世界的那颗“地球”。 　　“好的，从哪里说起呢？” 　　“之前，都是我的使魔在帮我了解地球的消息。所以，从98年之后，我就不清楚地球上的事情了——那之后，地球上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于是，奈叶便将当年的“暗之书”事件，以及其后地球上各国的反应，譬如说组建“行星防御理事会”和“地球联合政府”这些事情告诉了吉尔·格雷姆。 　　短短几年中，地球上就发生了这么多大事，吉尔·格雷姆听得津津有味。 　　“好啊，过了这么多年，地球上的人类终于要统一了吗？”，吉尔·格雷姆眉眼稍弯，似乎很高兴的样子，“冷战结束的时候，我还以为地球上的人类要走到历史的终结了。” 　　虽然吉尔·格雷姆很高兴，但奈叶却高兴不起来。毕竟，一切的起因都是“暗之书”事件，而在“暗之书”事件中，正是因为奈叶的无力，才让那么多海鸣市的市民死于非命。 　　“奈叶，你有什么心事吗，怎么愁眉苦脸的”，吉尔·格雷姆问道。 　　于是，奈叶将心中的想法隐晦地说出。 　　“不、奈叶，你做的很好”，吉尔·格雷姆宽慰奈叶道，“我从琳蒂那里听她说了事情的经过，如果不是你重创暗之书的话，最后克罗诺就不可能成功封印暗之书——也就是说，奈叶，你拯救了整个地球。” 　　“整个地球？” 　　“没错，奈叶，如果克罗诺封印暗之书失败的话，阿斯拉号就会发射虹光炮，将整个地球的地表炸毁——到时候，地球上六十亿人全都会死，是你拯救了他们，奈叶。” 　　“什么？！”，奈叶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虽然已经知道时空管理局不把普通人的生命当回事，但奈叶还是难以置信，“整整几十亿的人，说毁灭就毁灭了？！” 　　“时空管理局，不就是这样的地方吗？”，这样说着，吉尔·格雷姆便躺倒在客厅中的一架木制摇摇椅上，一摇一晃地开始缓缓回忆起往事。 　　“第一次知道时空管理局的时候，那时候我才九岁，生活在伦敦的郊区。我记得，应该是1941年，或者是1942年，德国的飞机整天在头上飞来飞去，粮食的供给一天比一天少，生活也一天比一天更麻木…” 　　“…有一天，我家突然被德国人的炸弹击中，全家人都没了，只有我一个活下来。为什么只有我活下来了呢？因为我是个魔导师，并在那一刻无师自通掌握了魔法。虽然拥有了力量，但我心中什么想法也没有，只是继续浑浑噩噩地呆着。就在这样的时候，我被时空管理局的人发现了…” 　　“…听说能带我离开这个地狱，我立刻就答应了他们的请求。对当时的我来说，时空管理局的人们就像圣经故事里的天使一样，而时空管理局就是在现实中存在着的一个无瑕的地上天国。之后，我就被带到了米德芝尔达，跟着我的导师学习魔法，以及魔导世界的各种常识…” 　　“…突然，有一天，如梦初醒一样，我反应过来——原来时空管理局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甚至是，正好相反。与其说这里是天堂，倒不如说这里是最深的地狱。我只是非常幸运地成为了撒旦的同伙，所以才不用经受烈焰的灼烧…” 　　“…魔导世界的这些人，他们没有……不，更准确地说，他们有着和我们完全不一样的价值。从小到大，我听过牧师的布道，工党的宣传，国王的演讲，乃至于是什么‘热血、辛劳、汗水和眼泪’，虽然每个人都说着不一样的话，但至少，我大概能理解他们…” 　　“…我不能理解，为什么时空管理局要以这样的形式存在，要以这样的方式统治，这绝不是有未来的……不好意思，我说多了。或许魔导世界有它们自己的，沉淀了数百数千年的历史包袱，背后的考量也是超出我认识的…” 　　“…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认同他们的想法。我意识到，我不属于这里。可是，我还能属于哪里呢？我当然可以回地球去，可是…要是万一，地球也不是我的故乡呢？所以，我只敢拜托我的两个使魔，让她们偶尔将地球的消息带给我…” 　　“…之后，在新历62年的时候，我的使魔突然和我说，她们在地球上发现了暗之书。当时，暗之书还没有开始魔力搜集。面对这种情况，我的第一反应居然是，要立刻将暗之书的主人杀死，让暗之书转移到别的世界去，免得地球被暗之书波及…” 　　“…但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一个人了？不，我的意思是说，这种举动确实是合理的，我应该这么做…但是，决定去杀死一个人的我，为什么不会生出一点犹豫和愧疚，为什么心中一点生不起波澜？我…我怎么变成了这样的一个人？…”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了那孩子的模样，暗之书的主人——如果我也有个女儿或孙女的话，大概也会像她一样吧…不，但这种想法是错误的，我当时就应该立刻杀死她。但不知为什么，我犯错了，我没有杀死她，而决定封印她。这样，我就能心安理得地让她多活一些时间…” 　　“…最后，事情就成了这个样子。我又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杀死她？如果我早些动手的话，地球就不会面临危险了。但是…但是！……恐怕，我早就是一个魔导师了，只是我还不愿意承认而已。可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么一个人？！我…” 　　“…不知不觉中，对于地球来说，我似乎，已经成为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了。” 　　吉尔·格雷姆的话语戛然而止。 　　“……” 　　客厅中陷入沉默，只能听见摇摇椅反复晃动的嘎吱声。 　　“所以说，奈叶，我能看见你这样一个，能真心为普通人类的生死而感到苦恼的魔导师，我真的很高兴，这是发自我内心的……但是，如果你想要活得轻松一些，最好还是早点做出改变。不然，也许最后就会落得我这个样子。” 　　“……” 　　奈叶不知如何回答。 　　“格雷姆先生，队长，饭做好了，你们快来餐厅吧！”，远处传来艾蜜的呼唤。 　　“好了，奈叶，走吧”，吉尔·格雷姆从摇摇椅上站起来，“不过是个独居老头的牢骚话而已，别太放在心上了。” 　　餐厅内，艾蜜和克罗诺两人已做好了十分丰盛的菜肴，几乎将整个餐桌摆满。 　　等吉尔·格雷姆和奈叶抵达后，众人便吃起午饭来。 　　从味道来评价的话，并不如迪亚琪的手艺，但也算得上好吃。 　　吃饭的时候，克罗诺突然问道：“老师，您知道外面那些示威的人是什么情况吗？” 　　“这个呀，他们都是被圣王教会的人煽动的。” 　　“圣王教会？他们想干什么？”，艾蜜问道。 　　吉尔·格雷姆捋了捋胡须，说道：“恐怕，是为了‘圣王摇篮’而来吧。” 　　“‘圣王摇篮’？”，听见了从未听过的专有名词，奈叶好奇地问道。 　　“‘圣王摇篮’是第三贝尔卡王国的‘太古遗产’，据说是一艘可以发挥出相当于SSS级魔导师战斗力的魔导战舰，现在被地面总局控制，所以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克罗诺解释道，“它的事情虽然不对外公开，但通过大队的信息终端可以在内网里查到。” 　　“所以说，地面总局之所以有底气和时空管理局叫板，也是因为这艘‘圣王摇篮’？”，听完克罗诺的解释，奈叶突然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奈叶，你猜的没错，当年地面总局能成立也是因为时空管理局顾虑‘圣王摇篮’的存在”，吉尔·格雷姆说道，“但因为地面总局已经没有S级魔导师，估计他们也发挥不出‘圣王摇篮’的战斗力了。所以，圣王教会大概是想趁乱夺走‘圣王摇篮’这个圣王遗物。” 　　“时空管理局是什么态度？”，奈叶继续追问。 　　“不知道”，吉尔·格雷姆毕竟已经隐退，只能做出这样的回答，“但至少不反对，不然那些人也不会一直抗议到现在了。” 　　“时空管理局和圣王教会可是将近一百年的盟友呢”，艾蜜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觉得时空管理局应该支持圣王教会的。要我说，早该收拾收拾地面总局了，反正他们连S级魔导师都没有。干脆，就由我们航空武装大队出击，直接夺走‘圣王摇篮’好了！” 　　“毕竟是传说中相当于SSS级魔导师的‘圣王摇篮’，和圣王教会那帮信徒不一样，时空管理局可不会那么激进”，吉尔·格雷姆语气里略带不满，似乎是对圣王教会没什么好感，也许是因为被外面的示威游行打扰了日常的平静生活。 　　“也就是说，圣王教会打算利用逐渐扩大的示威活动，破坏米德芝尔达的经济运作，最终逼迫地面总局军务部出面镇压”，克罗诺分析道，“趁着这个时候‘圣王摇篮’防备空虚，他们就趁机乘虚而入？” 　　“我听说圣王教会最近往米德芝尔达调来了一位S+级魔导师和一位S级魔导师，地面总局又没有S级魔导师，为什么不直接强抢呢？”，艾蜜疑惑道。 　　“你笨吗！”，克罗诺敲了一下艾蜜的脑袋，“如果一次性闹出太大动静的话，说不准地面总局就会直接启动‘圣王摇篮’，和所有人撕破脸皮。只有这样，温水煮青蛙地文火慢炖，才能让地面总局陷入被动。” 　　“那么，那些示威者呢？他们最后会怎样？”，奈叶突然问道。 　　“等到地面总局对他们动手的时候，对圣王教会来说，他们就只是弃子了”，吉尔·格雷姆说道，“要是‘圣王摇篮’真的被夺走，恐怕地面总局会加倍地报复在他们身上。毕竟，他们基本上都是C级魔导师而已。” 　　奈叶的脑海中，突然又闪过了当年海鸣市中“尸山血河”的情形。 　　同样的情形，难道要在米德芝尔达这里再上演一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