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三十七章 罪人

　　公元1998年12月7日，星期一。日本，海鸣市。 　　观测到奈叶的魔力从地球表面上消失后，菲特的母亲，就立刻带着菲特来到了地球上。 　　奈叶，被暗之书杀死了吗？菲特忍不住这样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何奈叶的魔力会从地球表面消失？ 　　即使不愿意去相信，但菲特还是不得不面对这冰冷的事实。 　　艾尔芙死了、奈叶也死了。 　　短短一天时间，菲特失去了两位重要的人。 　　海鸣市，在下雪。 　　菲特只是木然地低着头，跟在母亲的身后，在海鸣市的海面上飞行。 　　突然，菲特的母亲停止了飞行，她似乎站在了什么人的面前。 　　只是，那和菲特有什么关系呢？ 　　海风正凌冽，海水正汹涌。 　　就如同，那一日——新历65年11月29日、公元1998年11月29日——的大海一样。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你身上是暗之书的魔力？” 　　菲特的母亲正在和什么人说话呢？本来，菲特应该会感到好奇才对。 　　但是，菲特依旧将头颅低下，注视着脚下的海。 　　“我是暗之书的管制人格。” 　　菲特突然想起，奈叶曾对她说过——与天空相比，海水的蓝便不是纯净的蓝，而是沾染了泥沙，而变得沉重的蓝。 　　只是，就连一丁点的蓝色都未曾拥有，菲特眼中的这片，在夜幕中的海，便只是一片黑色的海。 　　“你是暗之书？怎么可能！你身上的魔力可远不到SS级魔导师。” 　　当日，正是注视着眼前的这片大海，奈叶与菲特成为了朋友，为菲特内心带入一缕晨光。 　　即使现在，即使是这样的时候，当菲特在心中念起“奈叶”，她仍能感到她身体会因这二字而颤抖。 　　就仿佛当日，奈叶她一笔一划地用指尖在菲特手心写下“奈叶”两个符号的时候，便将这两个汉字刻入了菲特的躯体。 　　可是…可是……可是！ 　　“我知道你的目的，但我很忙，你很碍事，请你不要打扰！” 　　可是怎么会这样？！ 　　菲特本还以为，她和她之间，还有着无穷无尽的时间。 　　如果不是这样，菲特又如何将心中那说不完的话说尽，如何将她心中做不完的事做尽？ 　　为什么，为什么一切会如此突兀地、没有征兆地在今日画下句号？！ 　　“那个本土魔导师的十四枚圣石之种，是不是在你手中？”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 　　是菲特的错吗？ 　　是因为菲特她没有偿还完对母亲欠下的罪，便自顾自地追寻自己的幸福，所以遭到命运的惩罚了吗？ 　　“真麻烦——你需要圣石之种是吧？我只有这七枚，已经没用了，给你便是，不要再来打扰我。否则，你女儿的事情，后果自负。” 　　……母亲。 　　人生中第一次，菲特甚至对母亲生出厌恶的感情。 　　如果不是母亲的话，至少，菲特还能与奈叶死在一起。 　　但是… 　　菲特现在，便只剩下她的母亲了，就像她的母亲一样。 　　“你在说什么！剩下的七枚圣石之种呢？快交出来！” 　　一股强劲的魔力爆发，将菲特和她母亲震开一公里距离。 　　被这股力量打断了思绪，菲特抬头看向她的母亲。 　　只见，菲特的母亲，正面目狰狞地盯着远处一个银发红瞳的女人。不仅如此，菲特母亲已将手中的权杖对准了那人，似乎正打算对那人动武。 　　“不要！”，菲特挡在母亲与那人中间——从刚刚的那股魔力，菲特已感觉到，母亲不会是对方的对手。 　　怒目圆瞪，菲特的母亲瞪向菲特。 　　“母亲！你是我在世上最后的一人了，我不能再失去你！” 　　也许，是奈叶给予了菲特勇气。人生第一次地，菲特挡在她母亲的面前，大声将自己的心中想法毫无保留地说出。 　　菲特的母亲高举左手，似乎要扇菲特一个耳光。 　　但最后，菲特母亲的手掌在空中停下，没有落在菲特的脸上。 　　“母亲？”，已做好了挨打的准备，菲特反而在心中生出些微落差感。 　　“哼！你现在还有用——等回去以后再收拾你。” 　　在菲特的阻挠下，菲特的母亲最终转身，远离了那人。 　　“你给我把这些圣石之种收好”，菲特的母亲将七枚圣石之种丢给菲特，“剩下圣石之种应该就在这片海域里，三十分钟，你把它们找出来！” 　　听从母亲的命令，几乎已成为了菲特的本能，因此她毫不犹豫地便接过圣石之种，并降低高度，向海面飞去。 　　只是，在菲特将母亲给她的七枚圣石之种收入雷光战斧后，她发现，这七枚圣石之种并非是奈叶的那七枚圣石之种。 　　与奈叶成为朋友的时候，菲特与奈叶曾交换过手中的圣石之种。因此，雷光战斧中已经储存了奈叶手中七枚圣石之种的信息。而刚刚这七枚圣石之种，正是菲特和奈叶都没有找到的最后七枚圣石之种。 　　也就是说，现在的雷光战斧中，已经存储了所有二十一枚圣石之种的信息。 　　凭借这些信息，就能够开启前往阿尔哈扎德文明母星的传送程式——菲特母亲的目标，其实已经实现了！ 　　想到这里，菲特原本近乎死寂的心灵，也不免泛起波澜。 　　于是，菲特违背了母亲的命令，飞回了母亲的方向。 　　然而，不知什么时候，菲特的母亲已被一群身穿时空管理局制服的人包围起来。 　　“普雷茜亚·泰斯特罗莎，你犯下根本重罪，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哼——一群连S级都未至的魔导师，也妄想抓住我？” 　　菲特的母亲只是简单挥舞手中权杖，紫色天雷就将时空管理局的人劈得七零八落。 　　但是，似乎菲特的母亲还没有注意到，天空之中，一位实力至少是S级的绿发女性魔导师，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菲特的母亲。 　　仿佛，菲特的母亲就是笼中之困兽，而那绿发魔导师，便是胜券在握的驯兽人。 　　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菲特便没由头地有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告诉她，她的母亲不妙了。 　　不幸中的万幸，或许是因为上午的时候被奈叶的集束炮击击中，菲特现在身上的魔力相比她母亲而言微不足道，因此时空管理局的人们似乎还没有注意到菲特。 　　在这种时候，菲特她必须做些什么。 　　虽然不知道母亲犯下了什么罪行，但菲特知晓母亲被判处的是死刑。 　　菲特，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最后一位至亲之人，在她的眼前失去生命。 　　菲特她无法再忍受这样的事情了！ 　　使用雷光战斧，菲特远程启动了时空庭院的传送装置。 　　传送的对象，是菲特和她的母亲。 　　传送的目的地，是圣石之种中记录的，阿尔哈扎德文明母星的坐标。 　　据说，传送魔法的原理是折叠空间，因此传送程式没有距离的限制。但是，由于功率的限制，在这样远的距离，传送程式不能传送像时空庭院那样的巨型物体。 　　因此，只有菲特和母亲能被传送走，而时空庭院将被留在这个世界中。 　　“菲特，你在干什么？”，注意到菲特的举动，菲特的母亲立刻冲向菲特，想要阻止菲特的举动。 　　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们被眼前的一幕迷惑，暂时也都不敢轻举妄动。 　　“去阿尔哈扎德文明的母星，母亲。” 　　不将时空庭院一起带走，就意味着这是一趟没有回程的传送。 　　但是，如果能保住母亲的生命，这种事情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怎么能把艾丽茜亚一个人留在这个世界？！” 　　“艾丽茜亚，她是谁？”，菲特并不认识什么叫做艾丽茜亚的人。 　　随后，菲特与她的母亲，消失在传送程式中。 　　只留下一座空空荡荡的时空庭院，悬停在月球的背面。 　　-----------------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25% 　　终于赶跑了那个烦人的魔导师，“暗之书”一边格式化暗之书，一边腹诽道——明明艾丽茜亚还挺可爱的，怎么母亲是这个样子。 　　还好“暗之书”刚刚及时把奈叶收进暗之书里藏起来，不然的话，那个女人恐怕就要直接对奈叶出手了。 　　在暗之书的防卫程式被消灭的现在，暗之书的魔力管理权限暂时回归到了“暗之书”的手上。因此，她现在即使不用那七枚圣石之种，也足以格式化暗之书。 　　只是，“暗之书”也没想到，暗之书的防卫程式居然造成了这么大的破坏。 　　早知如此的话，当时就应该启动传送程式，将战场移到太空——但尝试启动传送程式的话，也可能刺激到防卫程式，导致防卫程式应激下提前开始行动。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30% 　　其实，“暗之书”自己倒没觉得海鸣市里发生的事情有什么大不了的。 　　作为诞生在魔导世界的魔导器，“暗之书”的伦理观念基本和魔导世界的普世道德是一致的——普通人又不是魔导师，死了就死了，不管死了多少人，很快就会像韭菜一样重新生长出来，根本无需在意。 　　更何况，在三个贝尔卡王国的时期，尤其是在诸王战争那样的战乱时期，与刚刚发生在海鸣市的事情相比，对普通人而言残酷千万倍的事情都数不胜数。对“暗之书”来说，这些事情她早已是见怪不怪了。 　　只不过，“暗之书”知道，她的主人，以及高町奈叶，她们两个人都是出生、成长在魔导世界外的人。要让她们适应魔导师们的价值观，恐怕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甚至一生都无法成功。 　　对奈叶和暗之书的主人而言，今天的事情，也许会成为一生的梦魇。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35% 　　因此，“暗之书”让她的主人陷入了深深的沉睡，令她看不见今天发生的任何事情。同时，她也抹去了奈叶关于今晚的记忆，令她忘记刚刚发生的事情。 　　这样，即使她们两人事后知晓了今天的事情，但没有切身感受的话，应该就不会出现严重的心理问题。 　　“上吧，‘罗兰圣剑’！” 　　突然，“暗之书”身边的温度开始急剧降低——“暗之书”循着魔力的源头望去，原来是一个时空管理局的AAA+级魔导师，正使用着某种特制魔导器，对“暗之书”展开冰冻魔法。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40% 　　只是随意看了几眼，凭借千年来积累的知识与经验，“暗之书”便将这位时空管理局魔导师的魔法解析完毕。 　　这个魔法，往高估计，最多能创造出一片三十三个零度值的区域。对于AAA+级魔导师来说，能使出这样的魔法，确实难得。 　　只是，若以为凭这种手段就能困住暗之书，未免也太天真了吧。 　　确实，在这样的低温下，普通的传送程式无法运行，但暗之书中阿尔哈扎德的高性能传送程式便不受这种程度低温的影响。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45% 　　不过，“暗之书”转念一想，这也未尝不是洗白暗之书主人的一次机会。 　　当温度足够接近绝对零度时，无论是光线还是魔力都会被冻住。也就是说，在冷冻完成后，外界并不能观测到被冷冻区域的内部情况。 　　因此，假如“暗之书”在冷冻魔法即将完成前，用传送程式离开，制造出暗之书被封印的假象，之后时空管理局的人便不会因为暗之书通缉她的主人了。 　　于是，考虑到做戏做全套的道理，“暗之书”开始装模作样地对那时空管理局的AAA+级魔导师进行恰到好处的反击，使得对方恰好不会被“暗之书”的攻击击败。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50% 　　突然，从暗之书中飞出三个魔力光团——它们是什么？“暗之书”对它们完全没有印象。 　　沿着这三个魔力光团的痕迹，“暗之书”发现，原来暗之书内部还存在着一个她也不知道的隐蔽空间。而在这片空间中，放置着一块红色水晶。 　　那是…永恒结晶“艾古扎米亚”？自旧历200年以来一直失踪至今，原来一直藏在暗之书的内部？而在那永恒结晶的内部，还存在一个，十分有趣的东西…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55% 　　既然如此，就先把奈叶放出来吧，“暗之书”做出决定——再不让奈叶出来，等周围的空间都被冻住，奈叶就只能跟着暗之书一起传送走了。 　　毕竟奈叶是“暗之书”的恩人，“暗之书”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强迫奈叶跟着暗之书去宇宙里流浪。 　　而且，“暗之书”已为她的主人找到了支持者——为自己即将做的事情，“暗之书”在心中暗暗对奈叶说了声抱歉。 　　于是，就在空间即将被冻住之前，“暗之书”将奈叶从暗之书中发射到冷冻魔法的范围之外。 　　『不用担心我，我和主人没有危险，这个魔法困不住我们，我们会传送到其它世界』，担心奈叶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暗之书”悄悄给奈叶传讯。 　　暗之书格式化进度：60% 　　随后，冷冻魔法进入最后阶段，光线已无法再照进这片极寒的区域。现在，无论这片区域中发生什么事情，都无法被外界观测到了。 　　再耽误些时间的话，也许暗之书的格式化就会导致传送程式无法使用了。因此，没有丝毫犹豫，“暗之书”立刻启动传送程式。 　　只是，受到格式化的影响，暗之书的高性能传送程式已无法控制传送的目的地——因此，“暗之书”也不确定她将会被传送到宇宙的什么角落。 　　----------------- 　　突然被从暗之书中扔出来，奈叶便看见“暗之书”小姐似乎被某种极强的冰冻魔法困住了，而“暗之书”小姐正用尽浑身解数地反抗——只是情况似乎对她并不乐观。 　　『不用担心我，我和主人没有危险，这个魔法困不住我们，我们会传送到其它世界』，就在奈叶担忧的时候，她听见了“暗之书”小姐的传讯。 　　既然“暗之书”小姐说没有问题，那应该便没有问题了。于是，奈叶放下心来。 　　“本土魔导师，你因涉嫌杀害管理世界魔导师和非法使用太古遗产，我们依法对你进行逮捕”，突然，一群身穿蓝色制服的魔导师将奈叶包围。 　　“你们是，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 　　“没错”，一位青绿色头发的女性魔导师从天空降下，落在奈叶面前，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抵抗只会罪加一等，我们希望你可以好好配合。” 　　其他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都隐隐簇拥着那绿发女人，似乎她便是这些魔导师的领导者。 　　“嗯”，奈叶顺从地点头，即使她想反抗，现在的她连B级魔导师都不如，根本就没有反抗的能力，“只是，我可以先回家一趟吗？” 　　“不行！——”，一个身穿制服的人立刻回绝。 　　但那绿发女人摆了摆手：“特事特办，我们时空管理局对于管理外世界的魔导师一贯宽容。” 　　于是，奈叶便带着这一群乌泱泱的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降落在高町家的庭院中——从外表看，似乎高町家并没有在刚刚海鸣市的混乱中受到影响。 　　而高町家的庭院里，由于降雪的缘故，已积起了薄薄的一层浅雪。 　　尤诺不知为什么，正在高町家的家门口焦躁地来回奔跑，雪地上也随之留下一连串雪貂脚印的痕迹。 　　见到奈叶回来，尤诺甚至连奈叶身后时空管理局的魔导师们都管不上，直接冲到奈叶身前，挡住了奈叶。 　　“奈叶，你不要进去！”，尤诺将奈叶拦在家门口。 　　“尤诺·斯克莱亚？”，绿发女人将尤诺从地上抓起，放在手中端详起来，“你居然真的还活着？” 　　“放开我！”，尤诺奋力挣扎，但无法逃脱绿发女人的掌心。 　　趁着这个时候，奈叶已用钥匙打开房门，走进了家中。 　　客厅里，白色的墙壁上，用红色的鲜血，写下几行血书： 　　“高町恭也、高町美由希、高町奈叶，你们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更远处，客厅的尽头，天花板上垂下一根绳子。 　　绳上挂着一个人，如晴天娃娃一样。 　　而那个被挂在绳上的人，正是奈叶的母亲，高町桃子。 　　“！” 　　奈叶无法控制地连连后退数步，跌坐在房门口的雪中。 　　然而，奈叶的头脑，却一瞬间就冷了下来，如同刚刚面对暗之书防卫程式时那样。 　　这种不合时宜的冷，就令奈叶本已卡壳的大脑，重新开始缓缓地运转，如机械般地去分析眼前的状况。 　　预料之外…但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整个海鸣市…都遭到了暗之书防卫程式的精神攻击…高町宅又如何可能幸免… 　　之前…奈叶她…为什么…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呢… 　　仿佛是看到了奈叶的到来，高町桃子空洞的眼神，对上了奈叶正颤抖着的视线。 　　明明是空洞的眼神，却仿佛能让人从其中读出无尽的怨恨。 　　而那些怨恨，似乎在向奈叶控诉： 　　“高町奈叶，你是一个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