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奈叶：万世有我名号

第二十八章 朋友

　　公元1998年11月29日，星期日。日本，海鸣市。在太阳升起前的最后时刻，天空被分割为两界。东南侧，由于大气的折射，尽管太阳尚在地平线之下，但半个天穹都已经被晨光照亮。而在西北侧，受折射率的限制，这半边的天空依旧被黑夜笼罩。 　　因此，当菲特看见，朝阳的光芒将奈叶身后的天空照亮时。在奈叶的眼中，菲特依旧站立在黑夜之下。 　　“你是否…愿意和这样的我…成为朋友？” 　　奈叶向眼前的金发少女这样说道，言语恳切，几近恳求。 　　“我…”，菲特目光游移，嘴唇微微颤抖，面对步步向她靠近的奈叶，脚下无法控制地后退。 　　菲特后退一步，奈叶便前进一步。 　　菲特想要将目光移开，奈叶便偏要去注视菲特的眼睛。 　　转瞬，菲特的退路被一间仓库挡住。 　　没有继续前进，奈叶在菲特身前一米处停下。 　　如若不然，万一菲特的背伤依旧未愈，仓促之下撞到仓库外墙，那便不好了。 　　沉默。 　　沉默持续了多久呢？ 　　似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菲特将头向侧偏去，避开奈叶的视线。 　　奈叶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看来，奈叶又做错了。 　　也许，从一开始，奈叶就应该直接将手中的圣石之种交给菲特，那样，一切事情便都好说了。 　　可是，难道立场不同，便不能成为朋友了吗——奈叶的心中，还是存在这样侥幸的想法。 　　想要帮助菲特，以及想要和菲特成为朋友，奈叶便想要将它们看作两件独立的事情。 　　并不是为了和菲特成为朋友而帮助菲特，也不是为了帮助菲特而和菲特成为朋友。 　　于是，奈叶便这么做了。 　　先将圣石之种的事情抛开不谈，只与菲特聊些其它的话题。 　　但终归，这似乎只是奈叶的一厢情愿而已。 　　奈叶真正应该做的，是为了帮助菲特而和菲特成为朋友。和菲特成为朋友，本应该只是一个过程、一个手段，但奈叶却私心作祟地把它当作了一个目标。 　　因此，奈叶被菲特拒绝，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昨日早上，海鸣市的最低气温已降到摄氏八度。 　　现在的气温，估计也差不多是这个温度。 　　既然如此的话，在这种温度中，只穿着一身防护服的奈叶，感到寒意渗入肌肤，也没什么奇怪的，不是吗？ 　　“我…”，菲特缓缓将话语说出，“…我愿意。” 　　“欸？！”，菲特的话刚刚说完，奈叶和菲特便同时发出了惊呼。 　　奈叶难以置信地望向菲特，而菲特的脸上也写满了惊讶。 　　但是，刚刚奈叶便没有听错，菲特的回答，是她愿意。 　　已无法进行深入的思考了，突如其来的惊喜就将奈叶的头脑完全冲昏。 　　完全无法控制地，奈叶一口气冲到菲特怀里，将菲特抱住。 　　但是… 　　好奇怪… 　　明明…在这种时候…奈叶她…便应该有许多话想说才对… 　　现在奈叶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但是…应该要说些什么吧… 　　说…说什么？ 　　不说些什么的话…是不行的吧… 　　奈叶…她不能就这样什么都不做… 　　可…可是… 　　这个时候，一双温柔的手，抚在了奈叶的背上，将奈叶躁动的心平息。 　　好冰凉的胸膛、好冰凉的双手——只是，被这样环抱着，奈叶便感到安心。 　　奈叶的头脑逐渐冷却下来。 　　于是，奈叶感受到了，眼前的少女，那颤抖着的心跳，以及颤抖着的呼吸。 　　还有必须她高町奈叶去做的事情，她不能一直这样没出息地趴在别人的怀里落泪。 　　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像现在这样，满脑子都想着自己，是不可以的。 　　因为，奈叶她并不是为了和菲特成为朋友而和菲特成为朋友的，她是为了帮助菲特，才和菲特成为朋友的。 　　于是，奈叶轻轻挣脱了菲特的怀抱。 　　“那个…”，重新起身后，奈叶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鬓角的头发，“…我好像不小心，把菲特你的衣服弄湿了。” 　　昨天的战斗中，两人的防护服都曾被雨水浸透。不过，经过一夜的散步，再加上魔法的力量，两人的防护服本来都已经干透。 　　只是，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在菲特怀中的时候，奈叶不小心在菲特的上衣留下了一些水渍。 　　“没关系…”，脸色绯红地，菲特答道。 　　无言地，奈叶和菲特牵着手，又回到了最初的地方。 　　面朝着大海，太阳已经完全从海平面上升起了。天空中，无论东西南北，均被照耀得清澈明亮。 　　“说起来，菲特，刚刚我真的很害怕…我还以为，你会拒绝的。” 　　“其实，我本来是想拒绝的。但是，话说出口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完全相反的意思了。” 　　“欸？！——菲特，你可不能后悔啊！” 　　“嘛…一开始，确实有些后悔。但看着奈叶的样子，我就觉得，似乎这样也不错。” 　　“呼——”，奈叶长舒一口气，“不要吓唬我啊，菲特。” 　　“可是…圣石之种，该怎么办呢？” 　　奈叶侧头看向菲特，菲特正将忧郁的眼神投向远处的大海，目光似乎正注视着，昨日两人并肩作战的那片海域。 　　“菲特是为什么要收集圣石之种的呢？”，奈叶再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在两人已成为朋友的现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机终于成熟了。 　　菲特依旧用双眼注视着远方，她在注视着什么呢？天空、海洋、太阳，抑或是什么都没有在注视？终于，菲特开口： 　　“我出生在‘爱琉西昂’，一个普通的管理世界。从我出生起，就只有母亲一个人陪伴着我。尽管母亲总是忙于工作，但是…” 　　菲特开始向奈叶讲述起她的童年——一段温馨而美好的回忆。 　　“…后来，新历39年，我5岁的时候。母亲在工作上出现了意外，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从那一年开始，我就陷入了漫长的昏迷。” 　　“新历39年？”，奈叶在心里简单计算了一下，“也就是说…菲特现在已经31岁了？” 　　“嗯，在时空管理局的记录里，我应该是这么大”，菲特点了点头。 　　“欸？！”，终于反应过来刚刚的计算意味着什么，奈叶不禁发出惊呼，“原…原来！菲…菲特你…你…你已经…” 　　也是呢，尤诺可以从人变成雪貂，那么魔导师应该也可以让自己样貌变年轻？ 　　果然，之前一直都只是奈叶自己一厢情愿地认为菲特与自己同岁，这下糗大了。奈叶她，居然对一位长辈，说出那么多，这样的，那样的，羞人的话，真是完完全全叫奈叶手足无措了。 　　不，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以后奈叶称呼菲特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用敬语？ 　　“您…您好？菲特姐姐？”，奈叶试着用敬语向菲特打招呼。 　　“奈叶！你在想什么了！”，菲特生气到。 　　“可…可是…” 　　“所、以、说，你听人家把话说完啊！”，菲特脸上写满了气愤，“从新历39年开始，我就一直陷入了昏迷，身体的成长也停止了，直到新历61年才醒过来。也就是说，如果按照清醒的时间，或是身体的年龄算的话，我和你可是同岁！我们都、是、九、岁！” 　　“哈…哈哈…”，虽然菲特这样说，但奈叶一时半会还没有缓过来，“…说得…也是呢。” 　　“奈叶，难道说，如果我是31岁的话，之前你对我说过那些，想要成为朋友的话，就全部作废了吗？”，菲特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怎、怎么会呢！”，奈叶赶忙矢口否认。不过，她现在说出口的这话，就连她自己也感到有些底气不足。 　　“哎——真拿你没办法”，菲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算是把刚刚的话题带过了，“好不容易酝酿的气氛，都被奈叶你破坏了。那我继续说？” 　　奈叶连忙点头，刚刚确实是她的不对。 　　“新历61年，我醒来之后，就和母亲，还有母亲的使魔莉妮丝，三个人一起，在时空庭院里生活…” 　　“…二十多年过去，母亲她，变了很多。她变得虚弱，变得阴沉，变得憔悴。她对待我的样子，也同以前变了许多…” 　　“…有一天，母亲突然叫来我，让我替她去第97号管理外世界——也就是地球——去帮她收集圣石之种。我真的很高兴，母亲她终于，愿意向我寻求帮助了。我想，也许这就是一个契机。如果我能帮她把事情办好的话，也许她就会越来越多地依赖我。这样，我就能减轻她的负担。也许，我就能让母亲变回以前的样子，让母亲重新露出笑容。” 　　“真了不起呢，菲特”，奈叶听着菲特的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算起来的话，自从那日和母亲吵架之后，奈叶已经有两个多月没和母亲说过话了。要是奈叶也能像菲特这样积极地行动的话，也许她和她的母亲间的关系便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菲特摇了摇头，“我哪里比得上奈叶呢？奈叶你，是为了保护这座城市，才收集圣石之种的——而我，不过是为了一点自己小小的私心而已。” 　　奈叶沉默，为了保护城市而收集圣石之种，不过是冠冕堂皇的话而已。最初的时候，她不过是出于“想要做些什么”的自我满足。后来，收集圣石之种，几乎成为了她想要和菲特见面的借口。 　　奈叶她，远远不是菲特所想象的那种，高大伟岸的人。不过是另一个，为了自己的私心和欲望而行动着的人，仅此而已。 　　“所以说，奈叶是想知道，我是否会将圣石之种用于什么不好的用途吧”，没有注意到奈叶心中的暗流涌动，菲特继续说道，“可惜，我也不知道，母亲她会用圣石之种做什么。” 　　“那么…菲特背上的伤？” 　　“这些，都是我寻找圣石之种不利，母亲对我的惩罚。” 　　奈叶感到愤怒，母亲怎能对自己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情？她几乎一瞬间就想要抓住菲特的肩膀，大声告诉她说，别管那个女人了，她根本不关心你。 　　但是，奈叶用左手将颤抖着的右手牢牢按住，将一切不理智的情绪强行平息。 　　“奈叶？”，牵在一起的手突然松开，菲特略显疑惑地问道。 　　既然帮助菲特，就应该尊重菲特的选择。既然菲特想要和她的母亲拉近关系，那么奈叶就绝不能做任何疏远她们关系的事情。否则，奈叶所做的事情，便不是在帮助菲特。而只不过是，沉湎在自己的世界里，做廉价的自我满足而已。 　　因此，奈叶所应该做的，不是让菲特远离她的母亲。而是应该替菲特去思考，应该如何将菲特的心意传达给她的母亲。 　　奈叶便应该去思考，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菲特的心愿成真，让菲特的母亲变回菲特记忆中的样子——不论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为了菲特，她奈叶都必须努力去做，并且确保菲特不会再因她母亲而受到伤害。 　　奈叶拿出旭日之心，从中释放出七颗圣石之种。 　　“菲特，你把它们收…” 　　“不！我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奈叶说完话之前，菲特就立刻回绝，“这些圣石之种，不是奈叶经过了巨大的努力才得到的吗？而且，奈叶重要的两位友人，爱丽莎·巴尼斯和月村铃鹿，她们不也是因此而付出巨大代价？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收下！” 　　看来，菲特是不会轻易地收下奈叶的这些圣石之种了。奈叶闭目，稍稍思考了一会，又想出一个折中的办法。 　　“那么，不如这样？找个什么时间，我们两个全力全开地战一场”，奈叶将脑海中的想法抛出，“如果我赢了，那么菲特你就把手中的圣石之种都交给我。如果菲特你赢了，我就把我的圣石之种都交给菲特…” 　　“可是…” 　　“我还没说完呢！”，没有给菲特质疑的机会，奈叶打断了菲特的话，继续说道，“如果我赢了的话，作为胜者的奖励，就让我和你一起，去见你的母亲，将菲特的心愿全都告诉你的母亲；如果菲特赢了的话，作为败者的惩罚，菲特下次去见母亲的时候，也把我一起带过去，让我来将菲特你的心愿全部都告诉你的母亲——怎么样？” 　　“……” 　　“菲特？” 　　“……好。”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时间…就定在下周日吧！” 　　“奈叶…”，菲特突然幽幽说道，“…其实你很喜欢战斗吧。” 　　“唔…”，奈叶刚想反驳，但似乎，菲特的话说得也没错。 　　先前和菲特交战的时候，虽然在战斗前总想着和菲特交流什么的，但一旦放出战意，奈叶就会不自觉地忘掉这些想法，全身心地投入战斗之中。 　　当然也可以说，这是因为奈叶在战斗时很专注。但是，在奈叶用尽一切力量和智慧去试图将对手击败的过程中，她又何尝没有从战斗中体会到一种纯粹的畅快呢？ 　　难道说，奈叶她内心深处，其实很享受战斗这件事情？ 　　奈叶被自己刚刚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怎会是这样一个人？ 　　——这种时候，要是奈叶的哥哥恭也在这里就好了。身为“御神流”门主的他，一定能够看出，奈叶是不是真心地享受战斗这件事本身。 　　看着奈叶这幅犹犹豫豫的样子，菲特轻笑道：“奈叶，原来你是一个战斗狂呢” 　　两人，站在在海边，无言地看着大海。 　　“作为纪念，要不要交换些信物？”，奈叶提议道。 　　“信物？”，菲特问道，“可是我什么也没带？” 　　“不是有圣石之种吗？菲特应该正好也有七枚吧”，奈叶说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交换手中的圣石之种好了——这样，这十四枚圣石之种就是我们两人共有的了！” 　　菲特没有拒绝，于是两人便交换了手中的圣石之种。 　　“原来…奈叶你也只有七枚圣石之种吗？”，菲特疑惑道，“我还以为…剩下十四枚圣石之种都在奈叶的手里。” 　　于是，奈叶便将先前尤诺的推测的第三股势力的存在告知了菲特。 　　“原来如此…还有一股收集圣石之种的势力” 　　“嗯，所以说，菲特，在你母亲的事情后，就让我们一起收集最后的七枚圣石之种吧！” 　　奈叶站到菲特身前，将菲特的两只手都握住。 　　“嗯”，菲特脸上泛起红晕，与奈叶十指相扣，“一言为定。” 　　感受着手掌和手指上菲特的触感，奈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呼吸和表情。 　　“不止这样”，突然，菲特说道。 　　“嗯？” 　　“奈叶你，也和母亲关系不好吧”，与奈叶对视，菲特说着，“我母亲的事情后，也让我到奈叶的家里，和奈叶的母亲见一面吧。” 　　“！”，奈叶流露出惊讶，但惊讶立即变成了激动，最终化为重重的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