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寿无疆一一朱明

第58章 婚事

  这大半年时间,皇帝逐渐放权,近些日子,连上朝都是朱明代理朝政。   朱明下朝处理完事务后,如往日一般去与皇帝共进午餐,只是没想到会遇上奇英。   也不是没有想到,只是见到他总有一种突然和意料之中交织的感觉。   他还是一如既往,就连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只是她朱明早就已经变了。   皇帝说:“小明来了,你和奇英很久没见了吧。许多年不见,他都长变了。”   朱明听了皇帝的话之后,仔细观察奇英,是变了些,若说以前他是放置在堂的君子剑,那么现在他身上的那分锐利之气已经长剑入鞘,完全收敛。   朱明说:“好久不见。”   奇英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说:“好久不见。”   两人客套了两句,一时无言。   皇帝笑道:“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不过几年,怎么就生疏了。以前你们两个吵起来吵得让人头都大了。”   朱明说:“我已经长大了,不再是小姑娘了。”   皇帝拉起两人的手放在掌心,“你们一个是我的女儿,一个是我的徒弟,以后我不在了,你们要相互扶持,互帮互助。”   朱明抽回手,说:“父皇,你说的事情,我不同意。”   皇帝的笑容淡了下去。   朱明说:“荣旻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我不同意。”   皇帝说:“你不是青阳,奇英更不是荣旻。你莫要任性。”   朱明对奇英说:“我已经结过婚了,你是堂堂静澜氏的少族长,这天下的女儿任你挑选,你又何必恬不知耻求娶于我。”   皇帝呵斥道:“朱明!你太放肆了!”   奇英说:“你以为我真的毫无廉耻之心吗!你侮辱我不过是因为我喜欢你,朱明你真可怜。”   朱明大喊:“我不可怜,我所作所为我都无悔!”   “你喜欢我吗,你敢摸着你的良心用你的娘亲和姐姐的名义发誓说你不喜欢我吗?”   “我……”   “朱明你真可怜,连自己的心也要欺骗。”   朱明直直的瞪着奇英,突然蹲在地上埋首嚎啕大哭起来。   皇帝已经明白了,朱明拒绝奇英并非是不喜欢他,而是因为太喜欢他了。   皇帝说:“朱明,未来有很多的路可以选择,遵从你自己的心吧,你不是每一个时候都会像现在这样幸运的。”   朱明抬起头,满脸泪水的质问奇英:“我预见了以后的痛苦,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呢!”   奇英说:“你为何总要以最坏的结果揣测呢,这世上不是没有恩爱的夫妻,我们不会走到你害怕的结局。”   朱明哭喊道:“可那样的结局我不敢想象,奇英,是我杀了东天微!”   奇英的手微微颤抖,“朱明,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你很聪明,可我也不笨,我不会让你轻易杀了我的。”   “万一呢,我一想到你会死,我的心就好痛好痛。奇英,我不敢——”   “朱明,你推开我,我也很难过,这并不比死好受几分。朱明,你所担心的事情,都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可如果不能与你在一起,我是真的会抱憾终生。一日的幸福也是一日的幸福,我请你仁慈一点,对我仁慈一点,也对你自己仁慈一点。”   朱明没有说话,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但终究没有抽出奇英握住的手。她还是有一点点的贪心,她只希望今日的贪心不会造成来日的苦果。   朱明与奇英成婚当日,四海同庆,是大荒中少有的大喜事。神庭境内下了一天的灵雨,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都能切实分享到这份喜气,由此也真心的祝福他们。   奇英乘大红色的云车,越制从中门而入后下车。这本是帝后的特权,但皇帝下令,奇英和朱明的婚礼由中门通行。   “新郎带福来,喜气满华堂。”   朱明站在门后迎接奇英,两人对视,一眼万年。   司仪提醒道:“殿下,该行礼了。”   朱明伸出自己的手,微微仰头看向奇英,“我愿与君携手,共担风雨。”   奇英伸出手回握,“此行若有并肩意,何处江天不可通。”   司仪唱道:“携手礼成——”   携手礼乃是婚礼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通常只能用于正室婚姻,意为两人携手并肩,不离不弃。   两人携手并肩前行,踏过火盆。   “火盆跨过福气留,金银满库粮满瓮。明年抱得金童来,国泰民安人事通。”   两旁的赞者将灵力化为灵力花瓣抛洒在新人的身上。   “天降甘露,地生珍宝,新人纳福万事兴。”   两人的手紧紧相握,仿佛永不分开。   两人一同来到广场。最上面坐着的是皇帝,皇帝的礼服让他显得更加虚弱,但他今天很高兴,脸上的喜气冲淡了身上的暮气沉沉。   皇帝的左首稍下一些是奇英的父母,他们并肩而坐,含笑看着一对新人。   广场的两旁坐着的是朝臣及其家眷,每一个人都正装出席,面带微笑。   新人携手先向上方行礼,然后向左右鞠躬致意。   接下来在司仪的主持下拜天地,拜过天地之后便是向长辈敬酒。   两人一同向皇帝敬酒,“请父皇满饮此杯。”   皇帝微笑着将杯中酒水一口饮下,说:“你们两个孩子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们的品行和感情我都看在眼里,今日终于修成正果,望你们同舟共济,共担风雨。”   两人异口同声,“谨记父皇教诲。”   拜过皇帝之后,两人来到奇英的父母面前敬酒,“请父亲、母亲满饮此杯。”   奇英的父母饮下酒后,他的父亲说:“奇英,你的身份变了,更要肩负起你的责任,辅佐殿下,泽被苍生。”   “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奇英的母亲看着两人,突然眼泪止不住的流。   奇英父亲说:“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奇英母亲抓住朱明的手说:“殿下,奇英对殿下之心日月可鉴,望殿下莫要辜负。”   奇英父亲喊道:“婉娘——”   朱明明白奇英母亲的忧心,正色道:“母亲请放心,我与奇英夫妻一体,必不相负。”   奇英握住朱明的手对母亲说:“母亲,莫要忧心,我和朱明会好好的。”   皇帝说:“小妹,奇英也是我的孩子,你放心吧。我不会让小明欺负他的。”   奇英母亲点头抹泪。   皇帝对朱明和奇英说:“做父母的都希望他们的孩子能够平安幸福。朱明奇英你们不一样,你们的身份就让你们先天失去了一些单纯的快乐,但你们只要相互信任,便能跨过一切困难。朱明,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在此我要宣布一件事情。”   皇帝对大监点点头。   大监拿出早已拟定的诏书。   “王女朱明,承天恩而生玉叶,秉仁德以泽苍黎。心藏山海之阔,身寄霜雪之贞。幼承庭训,通经史以明大道。长怀仁德,恤黎庶而笃苍生。坤载厚德,非独须眉可继社稷;乾行刚健,且看巾帼再拓鸿图。圣朝开明,既顺天心,亦从民望。兹授金册宝玺,践祚承统,继朕登基。   改元换天,昭告寰宇。尔其敬天法祖,执钺不忘悯苍生;更须文武兼济,垂裳亦可安九鼎。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在场之人无不震惊,没有哪一个皇帝会轻而易举交出手中的权柄,更不会在自己活着的时候传位于子。   “父皇?”   “孩子,起来吧。”皇帝点头将朱明扶起,“诸位也请起身吧,这是朕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朕已做了四千多年的皇帝,已经累了,而今日薄西山,也是朕应当放手之时。望诸君日后,勤恳不怠,尽心辅佐我儿。”   诸位大臣再拜。   皇帝牵着朱明,让她坐在象征着皇帝的座位上,拍了拍她的手,带着大监坦然而去。   朱明的喉咙干涩的喊出:“父皇——”   皇帝回头,笑着对朱明挥了挥手。   他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何处,他就这样消失了。一代帝王,即使是死,也是孤傲的死去。   这是朱明最后一次见到皇帝,往后数千年朱明再想起皇帝的时候总是今日他那释然的微笑。   安澜作为东天国的正使出席典礼。只见一对璧人携手坐在高位,他们一身红衣,脸上的幸福是怎样也掩饰不了的。   来宾向新人敬酒,轮到安澜上前敬酒。   安澜说:“恭喜神庭王陛下大喜,今日我是带着祝福而来的,陛下听闻你们的喜讯十分高兴,就连安安也多吃了两碗饭。”   朱明骤然变了脸色。   奇英捏了捏朱明的手,让她知道自己会一直陪在她的身边。   奇英对安澜说:“多谢你们的祝福,安安便拜托你们多加照顾。安安是陛下的长子,他的安危尤为重要,陛下的眼中可是容不得半点儿沙子。”   朱明对奇英说:“我和东天后有话要说,你先去父亲母亲那边敬酒好吗?”   奇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有事叫我。”   奇英离开后,朱明问:“安安还好吗?”   安澜说:“陛下将安安当作自己的孩子教养,神庭王陛下大可放心。”   朱明问:“我能带走安安吗?”   安澜微微一笑,“神庭王陛下,您说笑了。安安是东天国的血脉,我们陛下会好好照顾他的。”   一步错,便是悔恨莫及。   朱明问:“渊明呢?”   “他……”安澜一时有些犹疑。   朱明说:“安澜,虽然你我无缘,但我是真的把你当作我的朋友,请你告诉我他的情况。”   “他……他死了。”   “你骗我,你们杀不了他。”朱明陈述事实。之前她亦动过杀心,开始是还没来得及,后来就没那个必要了。但从安安身上的血脉便能看出,他血统不一般,是腾蛇一族。   腾蛇一族乃是真神,虽然现在已无真神,但血脉中的强悍不可比拟,实力强,命格硬,毒不侵,咒不扰。   安澜苦笑,“你可以当作他死了。”   “他究竟出了什么事,请你告诉我。”   “陛下囚禁了他,他并无性命之忧,你大可放心。”   “为什么,她要做什么?”   安澜说:“她是一个小心眼的帝王,或许碍于时势她会忍一时之气,但终有一天会回报。渊明应该是潜邸之时犯了她的忌讳。”   “你能帮我救他吗?”   “神庭王陛下,您有时候还真是没有变。”安澜叹了一口气,“即使我说帮你,你会相信吗?”   朱明用最单纯的眼光看着安澜,以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问:“为什么不相信,你可是安澜啊,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   安澜看着她缓缓摇头。   朱明叹了口气,说:“奇英那边我不过去不好,我先走了。安安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照顾好安安的。”   朱明过去时,奇英轻轻睨了她一眼。   朱明被他这一眼看得百转千回,心不在焉的敬酒之后,两人被笑闹的人簇拥着进入洞房。   朱明问:“你怎么了?”   奇英学着朱明刚才的样子,说“为什么不相信,你可是安澜啊,我们认识那么多年了。”   语气矫揉造作,比起来有过之无不及。   朱明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你都听到啦。”   奇英睨了她一眼,“也是他蠢,看不出你的故作姿态。”   “你怎么知道他没看出来?”朱明轻哼一声,“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觉得他不怕东天富贵突然什么时候给他来一刀啊。”   “你们这些人简直是——”奇英无法用言语形容。   “你也真是傻了,这样简单的事情都看不出来,也不知道你之前怎么坐稳少府卿的位置的。”   奇英微不可查的叹气,“我不希望你变成这样。”   朱明直视奇英的眼睛说:“奇英,你错了,我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奇英点头,“或许吧。”   朱明说:“我性格不好,行事手段卑劣,结过婚有孩子,更不能随时与你在一起。现在你我新婚,你可以忽视我的缺点。当时间过去,感情沉淀下来,你就会更加看不惯我。   奇英,除了夫妻之外,你我还是最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你无法忍受我的缺点,请你一定要明确的告诉我。不要让我面对你的冷漠手足无措。”   “朱明,你想得太多了。你并不是性格不好,恰恰相反,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儿,天真烂漫,坦率善良。   行事手段卑劣更是无稽之谈,行大事者不拘小节,在大是大非面前,你从来都没有犹豫半分,这世上难道会有毫无七情六欲的圣人吗,那不是人,是石头。   结过婚有孩子又有什么错呢?难道每一个人都能运气很好,挑到一个可口的桃子吗?以前的你自信明媚,可你我订婚这段时间以来我发现你竟然自卑了。”   朱明低下头,“因为我觉得我不配你这样的爱。”   奇英拥抱朱明,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爱是时常感到亏欠,我很高兴你如此爱我。”   朱明轻推奇英,娇嗔道:“呸,你胡说什么。”   “你爱不爱我?”奇英伸出魔爪挠朱明的痒痒。   朱明躲开他的作弄,娇嗔道:“你真是越来越讨厌了。”   一室生香。   朱明这才明白什么是爱,真正的爱是只要看着他,便已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