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明迟迟没有得到渊明传来的确切消息,心中十分不安。一个人的能力无论多么强大,也是有极限的。太一宫守卫森严,渊明带着安安如何能来去自如。 朱明日思夜想,没两天就受不住了。 她和秋华交代了几句便去了无光之域。 无光之域地处隐秘,昏暗无光,是走投无路之人的去处。 一只黑色的手拦住了她,“来者何人——” 朱明拿出之前孟极送给她的白色令牌。 令牌一出,关卡处的守卫便立刻放行,“贵客请——” 朱明穿过关卡后,大家都不由自主的上前攀谈。 “姑娘,你来做什么呀?”一个只有半张脸的男人问道。 朱明被他的造型吓了一跳。 男人身边的女人捶了他一拳,“去去去,你把姑娘都吓到了。” 女人的眼睛黑乎乎,嘴巴像刚喝了血一样,但还是尽量温柔的说:“姑娘,你找谁啊?” “我来找孟极。” “孟长老啊,我这就带你去。” 女人引着朱明而去。 迎面走来一个半化形的小丫头,甜甜的叫着姐姐好。 朱明惊愕的回礼。 小丫头更开心了。 一路上遇到的人都热情的向朱明问好,朱明一头雾水,这些人像是认识她似的。 朱明奇怪的问:“为什么他们这么热情,你们不是杀手组织吗?” 女人说:“我们都是大荒中最低贱的人,受尽折磨,如果不是您这样的好心人帮助,我们无法走到这里安身立命,所以我们很感激您这样的人。只要拿着白色令牌而来的贵客,我们都会奉为座上宾。” 朱明没有说话,如果可以选择,谁会愿意成为刽子手。他们虽然是杀人不眨眼的杀手,可对帮助过自己的人永远心存感激。 将朱明送到孟极的住所后,女人就离开了。 孟极见到她有些惊讶。 朱明说“我没想到无光之域竟然是这样。” 孟极问:“你以为怎样?” “法外之域,血腥暴力。” 孟极摇了摇头,问:“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请你帮忙。” “你是无光之域的贵客,给你优惠价。”孟极说,“说吧,要杀谁?” “不是杀人,是找人。” 孟极挑眉,“能让你亲自前来请我的,一定不是普通人。” “暂不能正面交锋,思来想去,我能想到最合适的人只有你了。” 孟极点头,“说说吧。” 朱明将渊明的事情告诉了孟极。 离开时最后嘱托道:“你一定要注意隐匿,连他那样强大的人都能无声无息的消失,若有任何不妥,即刻离开,莫要恋战。” 十几天之后,孟极匆匆而来,行动间还有些凝滞感。 孟极说:“太一宫有一处秘密监牢,防御很强,我进不去。你找的人如果没有死,或许就在其中。” “连你都进不去。”朱明问,“你觉得要多少人才能攻进?” “很强,我估计不出来。强攻很难。”当小溪面对大湖和大海的时候,只能感到自己的渺小,根本分辨不出哪一个更大。 朱明说:“我知道了,这件事麻烦你了。” 秋华将准备好的酬金和伤药送上。 孟极说:“我有个不情之请,酬金可以不要你的。” 朱明正色道:“请讲。” “我……我想去祭拜皇后陛下。” 朱明问:“为什么?” “皇后殿下给了我们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我们无以为报,只能稍做祭拜,聊表心意。” 朱明看向秋华,秋华也摇头,表示她也不知情。 朱明将孟极带去神庙,神庙松柏常青,十分安静,只有几位侍者跪在殿中祝祷。 见到朱明带着人来了,行礼后告退。 殿中只有几位神主,最上面的是供奉女娲大帝的塑像,人首蛇身,目光慈爱悲悯。其下第一阶就是皇后陛下南天越的神主,在下面一阶是昭武太子的神主,其下又是几位神主。 朱明恭恭敬敬的进香。 孟极虔诚无比,说:“皇后陛下,现在千年过去,我们有了安身立民之所,大家都很感谢您。” 朱明看着他的模样忽然叹了一口气。 孟极进香磕头之后,问:“你为什么叹气?” “千年过去了,还是有很多人来祭拜娘亲和我姐姐。她们已经离开很久了,可还是有很多的人记得她们。她们值得世人铭记,不单单因为她们的身份,更因为她们的事业。我这样的人如果有一天被摆在这里,是否有人会因为我不是皇后陛下的女儿或是昭武太子的妹妹向我诚恳的鞠躬?” 孟极说:“你是一个好人。” “我当然是一个好人。”朱明说,“可对一个人好和对天下人好是不一样的。” “你能做的事情很多。” 朱明轻轻颔首说:“我知道。和我讲讲你心目中的皇后陛下吧。” 孟极说:“我也是后来才从首领口中听说的,皇后陛下悲天悯人,己饥己溺。虽然几位首领的做法背离了当初皇后陛下的设想,但如果没有皇后陛下,就没有今天的无光之域,更不会有无光之域中有一隅之地的贱民。” 原来如此,她就说娘亲是不会让他们以杀人为职业的。 “你们既然知道皇后陛下是不愿意你们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的。” 孟极叹气,“不做这些,我们这些人又怎样生活呢?我们都是榜上有名的逃奴,被捉到只有死路一条,也没有人敢雇佣我们这些人。即使是雇佣,神族也视之为牲畜。” “皇后陛下早已下令禁止蓄奴,我知道,最开始的时候肯定会有很多的波折和不尽人意的地方,但是这个世界会变的。你们看着吧,人人都能沐浴在阳光下,自食其力。” “我们都希望有那么一天。” “会有那么一天的,你们不必以杀人为生,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从神庙回来后朱明收到了东天国传来的消息,十三王女即位,封先王后为王太后,梦华安澜为后,东天香为储。 先东天王尸骨未寒,她就开始收束姊妹兄弟的势力,将血亲视为草芥,以其伤痛为乐,诸位王子王女于狱中悲歌,闻者无不潸然落泪。 先东天王后宫庞大,有诸多美人,其中不乏身份不凡者,但她毫不顾忌,在祭祀之时将其全部处死陪葬。 圈禁兄弟姐妹,断其灵脉,剥其衣裳,与猪狗同食。有大臣劝诫,杀之。一时间人头滚滚,而后鸦雀无声。 次日朱明和皇帝共进午餐时谈到了这桩新鲜事。 皇帝感慨,“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女子也有这样狠的心,也只有这样狠的心肠才能最快坐稳东天王的位置。朱明,你要多学学。” 朱明放下筷子,说:“父皇可没有给我多生几个兄弟姐妹。” “以前是怕你娘,现在想生也生不了了。说到这里,听说你生了个儿子,怎么不见他。” 朱明说:“他在外面,我也不打算将他立为世子。” “你自己心里有考量就行。你那侧室死了也有大半年了,你该找个人陪陪你了。” “父皇心中有什么打算?” “你该立后立储了。” 朱明沉默。 皇帝说:“朱明,做王的总是要对自己狠一些,这世上不可能一个人把所有的好事都占全。你该以大局为重。” “父皇可有人选?” “奇英如何?” 朱明一口回绝,“我不同意。” “你为何不同意?” “反正我不同意。” “朱明,你是讨厌他还是喜欢他?” “他只是我的兄长,父皇,即使我没和奇英成婚,他也会帮我的。” “朱明,你还不明白吗?成婚是结两姓之好,静澜氏能征惯战,兵马无数,奇英作为其少族长总是要成婚的,他的姻亲对静澜氏的走向至关重要。你……”皇帝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即使是帝王也不能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别人。朱明,你虽是名门正统,但人心难测。” “难道我与他成婚便不会再有隐患了吗?” “当然是不可能的,但这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父皇,让我再想想吧。” “我豢养了一条毒蛇,终究是伤了自己。父皇已到山穷水尽之时,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你……我已经去信奇英,取得了他的同意,你多考虑吧。” 晚上朱明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披衣起身,徘徊庭树下。 不知不觉想到了从前的欢乐时光。 朱明幽幽的叹气,她喜欢奇英的,只是,只是…… 在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之后,她早已不是从前的朱明了,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讨厌自己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