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绝不能那样。 想到这里,他下定决心紧闭双眼,从齿缝慢吞吞挤出一个字来。 “交……” “大声点。” “请你跟我……” 他不敢睁开眼睛,只得哆嗦地吞了口唾沫。 随着不安感蹦出每一个的字,都像一团又一团的烟花,在他的颅内炸了开来。 “——请你跟我交往!” 第38章 ……“交往”吗? 真是,奇怪的感觉。 有些不可思议,又格外的令人怀念。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或许……十几年前? 魏谌记得很清楚,那天,宋铭勋送了他一条骑士查理王小猎犬。这位访客单手揣兜,倚在门前,手里提着一只小狗的后颈肉,不顾它嗷嗷叫唤,不耐烦地摁响门铃。 应门前,魏谌还特意往窗外眺望一眼,才在挂历的数字九上画下一个红圈。 因为这个万里无云的晴天,是他的生日。 被捉到跟前的是一条小小的、棕白相间的幼犬,宽宽的额头前方顶着一个显眼的黑鼻子。它的耳朵很大,晃动脑袋时,毛量惊人的耳尖还会跟着头一起东倒西歪。 魏谌忍不住伸手搓了搓它的脸蛋,小狗贼溜溜的黑眼珠就开始追着手指移动。 见他挠自己的下巴,幼犬止不住兴奋地吐出舌头,“汪”了一声。 草坪上的宋铭勋还是那身熟悉的运动装,嘴里斜叼着一支电子烟,手腕的金属链条闪闪发亮。 魏谌立在玄关前,扶着晃荡的铁门,不知所措地唤了一声“铭勋”——这是宋铭勋要求的。为了维持这段亲密关系,他开出了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代价就是,在所有人面前,魏谌只能这么称呼他。 Omega看了看被提住后颈皮还一个劲傻乐的小狗,又看了看拎着蛋糕的宋铭勋,有些惊愕。 “今天是休息日,你怎么过来了?” “你生日。”宋铭勋白了他一眼,“忘了?” “我平时不过生日的。不过,谢谢你。”他让开身位,无奈道,“小狗难不成也是送给我的?” “嗯,随便挑的。说是品相最好的。不过胆子小了点。” “你愿意为我过生日,我很高兴。但是,铭勋。”魏谌有些犹豫,“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可能没办法照顾它。” “没办法照顾?想想办法不就好了。” “不是这个问题。现在正好是准备生物竞赛的前五个月,你知道对我这很重要。” “别跟我扯有的没的。狗这种东西,给点吃的喝的,揍两顿让它识相点不就好了。”这位厅长家的公子不以为意,“还是说你不想要?” “我希望你能收回这个礼物。” 宋铭勋一个响指打断他:“——不想要的话,我就拿去丢碎木机里了。” 魏谌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抢过小狗,侧身挡过:“你别开这种玩笑。”对方见状适才满意地哼笑一声,连鞋子也不脱地抬脚往里屋走去。 “你老妈不在家吧?” “护工接她去医院了。今天是康复训练的日子。” “那刚好。关于她,我有话要对你说。”宋铭勋走进玄关,单手撑着鞋柜端详起周围,“我说你也真的是。是我钱给少了,还是你日常的开销大?非要住在这种破破烂烂的地方。” “搬家不太方便。而且……我妈挺习惯这里的。” 魏谌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蹭来蹭去的小狗,一不小心就被它舔了一记下巴。 比起得到一个小生命时的喜悦之情,他更担心要如何与母亲解释。 妈妈并不知道宋铭勋与他的关系,不清楚两人之间的协议,也不了解她能得到妥善治疗靠的是什么。 但是,自从离开原本生活的家中,母亲的精神状态就每况愈下。 如果说给她听……估计会很受打击。 宋铭勋熟练地从冰箱上层翻出一罐冰镇啤酒。 他半靠在沙发上,招呼魏谌坐到自己身边。 “你老妈在康复医院又闹事了,像个神经病一样。”他用食指撬开易拉罐,翘起一条腿道,“她揪着康复师的头发,说她那条烂腿全都是拜他们所赐,险些把器材抓起来砸到别人脸上。这事闹得很大,很难摆平。” “给你们添麻烦了。”魏谌僵了一瞬,随即抱着小狗坐近一些。他垂下脑袋,梳过幼犬柔软的背毛,“她的住院费,还有补偿的款项我会尽快准备好。还有,我想去登门致歉。” “用不着。” “什么?” “想还我的这笔债又不难。”宋铭勋不怀好意地一把搂过他,带着酒气的嘴唇缓缓凑近,“你怕什么?每次我一碰你,你都像这样缩着。放松,只要你乖一点,我绝不随随便便打你。” ——这都是谎言。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前,宋铭勋说得比什么都好听。 但当Alpha真的尝到甜头,等待魏谌的,只有无休止的殴打与虐待。 他穷尽一切言辞来贬低、侮辱他,说他是女佣与主人的结合,一出生即为母亲带来病痛,即被家族驱逐出去的害人精。 这一点无可辩驳。 因此,魏谌总是咬着嘴唇不肯说话。他越是这样,宋铭勋就越是兴奋地对他施虐。 ——生活总是这样。 他想。 在日出前的黑暗里他哭得既破碎又沙哑,可当黎明到来,幸福也会敲响他的门窗。 好比五个月以后,一旦竞赛获奖,他将得到首都医科大学的保送资格。 这是个还清宋铭勋人情的机会,也是为他母亲留下的唯一活路。 等到债务一笔勾销,他最后拥有的,会是自己的人生。 这场折磨终于见到曙光时,魏谌双臂交叉,无力地趴在沙发的角落,浑身痛得快要失去知觉。可他一偏头,就看到那只正呆呆坐在地毯上,期待受到关注的小狗。 它很有眼色地走上前来,舔舔他的手心。 “给这家伙起个名字吧。”背后的宋铭勋抽着烟提议。 魏谌继续用手指逗弄着傻兮兮的幼犬。 “铃兰。” “我真是服了你了,优等生。一条狗而已,随便起个叫着顺口点的不就行了。” 魏谌并不在意地对小狗笑了笑。 他把食指伸到它不老实的嘴巴里,捏住那乱动的舌尖。 “就算是小宠物,也该有个讨人喜欢的名字。更何况。”他戳着小狗的圆脑袋,轻声说,“——铃兰,可是幸福的象征。” *** 又,走神了吗? 魏谌被胸口袭来的痒意蹭得一愣,他看了看亮屏的手机,上面正显示出维拉的消息。她告诉他,局面已经基本得到控制,再做些收尾工作就来。 而后,魏谌才抬眼看向坐在近侧,一脸不安的男孩。 他揉了揉眼角,缓缓呼出一口气。 最近,总是回忆起以前的事。 感觉真不好。 “魏先生?” “嗯。” ——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在一声喉咙都快嘶哑的告白面前,他怎么忍心拒绝一个满心爱意的男孩? 不过,他也很清楚,自己需要的并不是多余的感情,而是彻底榨干这孩子的价值。 只要答应他,再敞开双腿给他点甜头尝尝,自己的目的就达成了。 这个小家伙从此以后会对他百依百顺。 但他隐隐觉得……事情不该如此。 “你希望我和你玩恋爱游戏吗?”他懒懒地撑着脑袋,半开玩笑地说,“我已经过了贪玩的年纪。不妨说点好听的话来,兴许,某一刻我就心动了。” “魏先生,好看。” “我听得多了。”他说,“再想想。” “喜欢。”越川大着胆子俯下身去,咬住了男人的皮带边缘,喉结动了几下,“喜欢。” “‘喜欢’啊。其实很多人都对我这么说过。比起那些无聊的夸奖,不如说说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魏谌双手后撑,看着Alpha乖巧地靠近,手指也追上了自己挪动的手,“我还挺好奇的。” “一开始。” “我们什么时候见第一面的?” “礼堂。” “我想起来了。如果是在那儿,那我还真是……有些闻宠若惊。”魏谌暧昧地笑了笑,“阿越,想知道那叫什么吗?” “什么?” “一见钟情。”他压低声音说,“我可不是在夸奖你。因为,这种感觉通常始于——”修长的手指沿着男孩的左膝盖,慢悠悠地划向了大腿,中途还打了几个旋,“这里。” 越川怔在了原地:“啊……” Omega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色狼。” 男孩下意识缩紧了身体。他偷瞄几眼,在觉察到魏谌唇角那抹揶揄的笑容后,他知道,对方又有戏弄自己的坏主意了。 他只好掩饰状地擦了几下湿润的嘴角,咽了一口唾沫。 “不是的……” “真没礼貌,我的话都还没说完呢。”魏谌微抬下巴,细细端详着他,“你不会是故意不让我说下去的吧?” “没有。”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阿越?”魏谌缓缓抚过Alpha的唇畔,却威胁般地捏向了他的脸蛋,“幸运的是,你在我这儿信誉不错。”——他在越川耳边装腔作势地虚掐一把。 “……嗯。” “不过在这之前,回答我,你刚刚是不是吞口水了?” “没有。”越川又紧张起来。 “那就看着我的眼睛说话——不可思议,你居然不敢。”魏谌被他盯得腰眼都麻了,语气还是那样不可一世,“好啊,谎话精。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呢?” “魏先生。”越川脸色一僵,“我忍不住。” “别以为加个称呼我就能原谅你。”魏谌看着他陷入沉思的模样,略显期待地一咬唇,“该怎么道歉,我可是教过你的。” 随着越川踌躇再三的一个俯身,一阵集中在腹部,令人翘首以待的吸吻感凭空袭来。Omega轻哼一声,将整个身体往前一送。 “想和我玩恋爱游戏。你可得好好表现。”他低笑起来,抬手按住了越川的脑袋,做作地嘲笑道,“啊……亲爱的,你弄疼我了。” 第39章 魏谌实在忍受不了这小子最后的收尾。 他哆嗦着抬起膝盖,用力禁锢住对方的脑袋,想将他往外推。可呼吸越发甜腻的事实快要摧垮他的意志。 这样从内而外放松的感觉可真好。如果忽略某个不懂事的小鬼嘬了他一口的事,那就更完美了。毕竟,那一口完全突破了他的承受能力。 ——害得他失声,挺腰,用指甲去抓挠,以至后腰都阵阵痉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就此喷发。 在最后的关头,魏谌的腰肢软绵绵地垮下去,笑得却不怎么轻松。 “我就知道。”他抹了把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说,“跟你这种只会吃奶的小鬼玩游戏,免不了吃苦头。” 越川近乎迷恋地望着他。除了皱眉与撇唇以外没什么表情的脸,又一次为吞咽镀上一层暖红。半晌,他才用膝盖挪到魏谌跟前。 Alpha身子一斜,像爱用脑袋顶人的小羊一样倒进了魏谌怀里。 “你!”后者被他撞得咳了一声,“不要搞这种突然袭击,你重死了。” “……嗯。” 湿润的嘴唇在他胸前打着转。 魏谌忍不住笑了场。 “好吧,无聊的肢体接触就到此为止。现在,小骗子,回答我的问题。”他拍拍男孩的脑袋,说,“我要怎么相信你没有什么可信度的告白呢?” “我没有说谎。” “别跟我玩这一套。在我面前,装可怜得分情况,阿越。”他摇摇头,狡狯地眯起了眼睛,“你要是说不出一个理由,我就拒绝你。” “——为什么?” “因为‘一见钟情’并不是一个合我心意的理由。” 越川急得一下子噎到了喉咙,他咳嗽好几声,手指都因高度紧张而缩紧。 “我、我闻到了花香。”他不知所措地嘟囔起来,“很好闻。像是……一睁眼,就想闻到的。” “这样啊。” “嗯。” 魏谌像只慵懒的老虎一般蜷起手,以指节撑住太阳穴的姿势斜躺下去。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唇角的弧度也勾得意味深长。 他就这样托着下巴,瞥了越川一眼。 “你还真是不会说话。” “我没撒谎。”男孩眉头紧皱,一副鼻子发酸的模样,“没有。” “别那么严肃。看看你都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就你那点小心思,在我眼里比兔子都不如。”魏谌伸手勾了几下,往凑上前来的Alpha鼻梁上一刮,“逗你玩呢。干嘛老是当真?” “嗯。” 很有意思。 至少对一个成日浸淫在尔虞我诈之中的人而言,这份真诚显得有些难能可贵了。 所以,作为诚实这一美德的奖励,魏谌主动把他引到身前,用一个向外扒开的手势展现着彼此的渴望。 越川吞了口唾沫。 ——“痛吗?”第一次尝试的时候,越川问他。但魏谌没搭理。 而每一回细微调整姿势时,他总这样。用那双灰眼睛犹犹豫豫地观察自己的反应。问他“痛吗?”,表现得既小心又隐忍。 这对一个处男来说是非常少见的。 至少在魏谌看来,完全没有经验的Alpha在尝到甜头后会横冲直撞,这很糟糕,即便准备充足也可能为此受伤。 以至于他每问一句,魏谌都想告诉他,Omega鲜少会因为这种事而痛苦。 因为,在闻到信息素的一刻,他们注定已经为适应彼此做好了准备。 但他没有说。 越川也趁势将他的手腕按在脑袋两侧,眼睛异常炙热地凝望过来。他眉眼紧皱,嘴唇都因难以承受的亢奋而颤抖——但那缺乏情绪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一股近乎沸腾的渴念。 像是熔浆。 “痛吗?”越川又傻傻地问道。 为什么要一直这么问呢? 魏谌有些好奇,他终于想到要问出口了。 但下一秒,他的脚背猛然绷直,身体后仰,仿佛一瞬间被炽烈的爱神之箭所贯穿。 “——呜啊!” “魏先生。”越川咬住他的喉结,问道,“所以,你也可以喜欢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