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假三天时间,统共也没有多久, 周晓琳请了一个星期的假。不知道因为什么,反正学校这方面管得倒是挺松, 领到这个月生活费的第一时间,杨忧就把欠周晓琳的八十还了,独自吃了晚饭,待在寝室,看着小说,距离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 耳边习惯性的杜绝一切声音, 刘雪莹这时过来站杨忧床边:“是不是你?” “什么是不是我?”杨忧有些奇怪的问道, 刘雪莹有些生气:“我们刚说什么你没在听吗?”宿舍另外一个同学过来打圆场,把事情跟杨忧又说了一遍, 原来高思跟刘雪莹因为烟头被各罚了两百,宿舍不允许抽烟的,规定表面上是这样,但其实只是不允许在宿舍发现烟头,一个烟头两百, 教官每天早上都会查寝室,今天早上在他们寝室某个床下的盒子里搜到了两个烟头,再加上明显天天在宿舍抽烟的两个人,结果不言而喻, 巧的是,那个盒子就在杨忧床底下边,再加上杨忧很少迎合他们,自然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但杨忧其实不怎么明白这件事他们怎么会认为是自己做的,就单单那个盒子就不是杨忧的,那是周晓琳买的鞋子带的鞋盒,再加上昨天早上宿舍卫生也不是杨忧打扫的,她并不知道烟头怎么跑盒子里去了, 但她只能说“——不是我” 刘雪莹是个脾气不好的:“但那盒子就在你床下,而且我们也不可能刻意把烟头扔盒子里,只能是别人放进去的” 他们当然不会刻意把烟头放在盒子里,一般晚上抽了扔地上,早上宿舍会有人打扫, 杨忧明白,这个时候像往常一样沉默,结果只会更糟糕:“但那盒子不是我的,而且,昨天早上的值日生也不是我,我没理由做这种事” 刘雪莹指着另外一个高个子:“你说,昨天的卫生你打扫干净了吗?” 那个高个子杨忧认识,后面才来的,平时沉默寡言,胆子很小,以至于杨忧到现在都不知道她的名字, 于是她支支吾吾的说:“我……我记得我打扫过了” 高思这个时候也说:“戴红,你想清楚了再说,这事不说清楚不行” “…………我应该记得我打扫过了,那个盒子我以为谁放的东西,就没收拾”那个叫戴红的,脸上一青一红, 杨忧又道:“说不定是你们自己谁忘了” “肯定是你杨忧,除了你,谁会看不惯我们”刘雪莹从刚开始来就看不管杨忧,这会她就是觉得是杨忧没错, 高思像是想到了什么,接着说:“杨忧,要是你自己承认,把钱给我们,看在一个宿舍的份上,我们不为难你” 杨忧依旧坚持自己说的:“我说的就是事实,没做过就是没做过” 过一会,他们没说什么了,但杨忧觉得这件事没完, 她拿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给周晓琳, [你放我床下面的鞋盒里面有两个烟头你知道吗?] 杨忧并不想怀疑谁,但这件事莫名与很久之前发生过的一幕重合, 消息很快回了过来, [什么烟头,我不知道呀] [没事了] 谁也没有再提,毕竟晚上还要上自习,杨忧觉得暴风雨来临之际表面都是平静的, 第一节课上得胆战心惊,杨忧往窗外看去,看见了宿舍那几个人在谈论,还一眼又一眼往杨忧的方向看, 杨忧知道,不管说什么他们还是怀疑自己的,而杨忧的反应在他们眼里无疑就是心虚, 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冤枉,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即使心里不想,杨忧放在课桌里的手还是在轻轻颤抖, 或许是她脸上的表情不太好,张毅这个时候转头看过来:“你撞见鬼了吗?,脸色这么白” 路文杰闻言也转头往后看, 杨忧控制自己扯出在自己看来跟平常一样的微笑说:“没事,肚子疼” 路文杰拿着一瓶未打开的矿泉水递给杨忧:“喝点水” “谢谢”杨忧接过水, “你不是吧,刚刚我问就没有,见色忘友的人,我记住你了”张毅见状啧了一声, 路文杰不可置否。刚刚杨忧的反应在他看来可不像没事。他分明看见她拿着矿泉水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也不好多问。越来越搞不懂了, 杨忧也不想再去想了, 晚自习结束之后,各自回了寝室,等着教官查完寝了,再纷纷关灯,只留下了阳台连着厕所的灯,正拿着手机准备上床继续看小说的杨忧,手机就被打掉在床,接着扯了她一下,杨忧顺势做在床上, 转眼看去,刘雪莹、高思、胡水冉,戴智慧, 杨忧表面不动声色,左手死死抓着床单:“我说了不是我” 刘雪莹立刻道:“除了你还有谁” “我刚刚发现我耳机不见了” 刘雪莹一下没反应过来:“你耳机不见了,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杨忧盯着刘雪莹:“我说是你拿你,就是你拿的了吗?凭什么你说是我放的就是我放的” 刘雪莹生气就想冲上来,高思连忙拉着她:“等一下,既然这样,那姑且不是你拿的吧”她话是这样说,但是个人都能看见她脸上的不信:“我们来说说另外一件事,我听别人说,你说我很胖” “怎么,胖怎么了,吃你家大米了?!” 杨忧一阵没反应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了,好像只有一次周晓琳问的时候,说了一句,周晓琳……… 高思看见她的反应就知道了:“我说的没错吧” 刘雪莹说着就想动手:“跟她废什么话,这种装的人,是不会说实话的!” 戴智慧平时也跟他们混在一起,但这会还有点顾忌:“她明天告老师怎么办” 沉默地听着他们说话的杨忧这会才说:“我不会告老师”原来不管在何种情况,不管她有没有待在那个家里,那些潜意识里的东西都在让她的身体做出下意识的反应, 刘雪莹就是看杨忧这种样子不顺眼:“也不知道那些男生看上你什么,说你纯,我看你是装得挺纯吧” 杨忧实在没忍住推了她一把,其实没有太用力,只是不喜欢她说的话, 之后‘大战’一触即发 虽然杨忧在家里也被这样打过,但到底跟现在不一样,她还是觉得一股屈辱感在心口蔓延, ………… …………………… 身边三个人这会都扒拉着杨忧, 高思过来又来了一次,很快那一片脸就红了起来:“早看不惯你这副明明比谁都能装,却偏偏讨男生喜欢的脸了” 杨忧不服:“就喜欢看你看不惯我的样子” 众人听了都很生气, 胡水冉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别弄看得见的地方”虽然她跟杨忧并没有什么冲突,但这个时候也不能独善其身了, 都是女生,知道怎么样才好控制, 刘雪莹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说着说“有本事别动呀” 这一晚上杨忧的感受,就好像在并不是冬天的晚上, 感受到了来自于冬季冬夜的寒冷, 高思过来顺着力打在杨忧腹部,高思个子属于那种有点微胖的,这一用力,杨忧只觉得想吐,额头细细渗出一层汗, ——一边表面上不动声色,一边在心里无数遍的重复,真的够了 刘雪莹抹着杨忧的脸:“真厉害” 杨忧突然觉得好累, 心累,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就是突然觉得所有精力跟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的, 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一个人,不想处理任何人际关系, ……………… 任由他们的动作, “还以为你多么纯洁,原来也是装的吗?” 高思拉着戴智慧的手:“来,试试,你不是没这样过吗?” 戴智慧犹豫道:“哪?” “随便你” 但戴智慧最后只是推了一下,毕竟他们充其量只是帮忙的, 杨忧听着他们嘴里令她不适的话,听着他们像找乐一样试感觉,没再说过一句话, 最后终于都累了,而且明天还要上课,他们才放开杨忧, 没管他们的眼神,杨忧只是轻声问:“够了吗”低沉的声音听着比平常哑, 刘雪莹莫名看不惯杨忧这个样子,像挑衅一般的又补了一句:“你看,他们信我不信你,我有人缘,你有吗?” 杨忧没说什么,转身去看手机,看见了半个小时前,路文杰发的消息, [睡了吗?] 但她没有心思回,等他们陆续收拾好上床,才拿着换洗衣服去了厕所,照着镜子,忽视不停颤抖的手, 杨忧看见脖子两处的指甲印,抹着脸上不知道谁的指甲划出的血痕,眼睛下方,脸侧方,抬着手指一点一点的抹干净, 之后脱光衣服,把水温调成凉的的,从头淋到脚,慢慢蹲在了地上, 她不想去想明天怎么样,也不想去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用她以前经历一万次的反应,去逃避, 好似这样,就能让她自己好受一点, 冰冷的凉水,在这个秋天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冷得刺骨, 有些东西,真的是刻在骨子里,抹也抹不掉, 无能为力的时候,她也很想能有个依靠, 杨忧第二天没有去上课,而昨天晚上的事想也知道,班上的人都知道了,就连别的班也知道了, 她就像没有经历昨天晚上那些事一样,沉默地拿出手机, 点开路文杰发的两条微信, [你怎么了] [不是你做的吧] 从昨天晚上杨忧一直没有流一滴眼泪,但看见这条信息,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你看,还有人相信, 半个小时后才回, [我没事,不舒服,所以请假了] 陈学奕[发生什么了?] [没事] 宿舍继续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好像没有发生任何事,该干嘛干嘛, 到了第三天,杨忧才决定继续去上课,她不能一直待在宿舍了,脖子上的痕迹衣服拉高就不太看得见了, 脸上的痕迹微微结痂但也没有影响, 一进教室杨忧就感觉各处看来的视线,虽然在心里跟自己说很多遍不要在意,但杨忧还是觉得紧张, 职校这种地方,只要没发生什么大事,就不会惊动老师,而且,杨忧并不乐意连老师也知道, 回到座位,如坐针毡, 张毅立马过来问:“你没事吧,我听他们说,你们在宿舍打架?” 杨忧敷衍着:“没事,不是我做的” 张毅还待再问,前面的路文杰随手扔给他一本书:“闭嘴!” 杨忧注意到,虽然周边的人都很好奇,但并没有人上来问她,一问才知道,路文杰叫他们不要乱来问杨忧, 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 晚上静静躺在床上,宿舍的人抽烟的抽烟, 门突然被踹响了, 来人一看就是二年纪的,隔壁宿舍的,杨忧认识,因为他们宿舍那几个也认识他们,听说特别混,处分不少,有时候能看见教官通报批评, 宋静, 一进宿舍就走在杨忧旁边坐下问:“你们前两天冤枉她?” 刘雪莹那几个明显有点怂:“没冤枉,本来就是她做的” 杨忧道:“……不是我” 宋静又道:“你们怎么知道是她?” “盒子就在她床下”高思本来在阳台洗衣服,这会听见动静回了一句, 宋静接着道:“盒子在她床底下也不是她的,而且你们也没有证据” 宋静没理他们,转头看向杨忧:“想我帮你打回去吗?” 杨忧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帮自己,而且对于这个问题她没有想过.,下意识回到:“算了” 宋静大概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拒绝:“他们那么对你,你都不想?” “——毕竟还要在一起生活三年” 宋静大概也不想麻烦:“那算了,你们要不一人给她道个歉吧,我就当这件事算了” 虽然他们极其不愿意,但他们还是一个个跟着道歉, 毕竟他们来了没多久,人缘再好,也比不过, 宋静安慰了杨忧几句就走了,杨忧跟着出去,才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宋静犹豫了一下:“虽然答应他不要说,但我觉得吧,这队友该卖的时候还是得卖” “姓路的” 杨忧犹豫道:“谢谢” 杨忧其实不是非得做什么善良的老好人,她只是不习惯麻烦别人, 知道了答案,杨忧突然觉得不知所措, 她只知道付出的感觉,没有人告诉她,接受到别人对她的好,她该怎么做, 但她心中还是涌起了一股温暖和犹豫,好像自从遇见路文杰开始她都在试着接受别人对她的好意, 宿舍的人不再是之前那种态度,仿佛那件事已经过了,一切都恢复平静, 但心里都是不服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又会爆发, 杨忧发现,他们渐渐开始远离她了,不止宿舍,班上的同学也是,偶尔阴阳怪气, 杨忧偶尔发现每回进宿舍,自己的东西总是乱的,有自己在的时候,他们都说着家乡的方言,杨忧听不懂,但她知道,他们在说她,那神情,她见过很多次,但她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就像一个旁观者, 自从那时候开始杨忧没有再给周晓琳发信息,对方也没有再给她发,好像一切都点破了, 即使这样,她还是觉得难过,晚上睡觉,她做了一个梦,梦见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 杨忧,杨心悦,还有她从小到大的两个朋友, 她姐其实是个很喜欢往外跑的人, 但是杨忧比较喜欢宅在家里, 晚上吃了饭,奶奶他们执意让杨忧跟着她姐姐出去走走, 临近黑夜,晚上九点, 她的两个朋友一个杨涵,一个杨欣,他们真的是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一个班级,一起上学, 那个年纪的小孩总是充满好奇心的,杨涵打开了寨上别人家的面包车:“上去玩玩怎么样” 杨心悦她在外面面前不怎么会拒绝别人:“可以吧” 杨忧却有点犹豫,她有点担心:“还是不要了吧”而且她晕车, 最后结果自然就是他们都上了车,黑漆漆的一股专属于汽车的味道传来,杨忧搞不懂他们怎么待得下去的, 很闷,很怕被别人发现, 盼什么没什么,怕什么来什么, 在心里掐着时间想着下车的杨忧,突然被一声叫喊弄得浑身一怔, 一个中年人的声音传进耳朵“你们在我车里干什么” “……下来——” 几个人顺序下了车,正准备走,中年人又道:“先别走,我看一下车里少没少东西” 中年人在车里翻了翻,最后发现副驾驶的车窗打不开,他扭头就说:“去吧你们家长叫来,别想跑,都一个寨上的,知道谁家的” 最后杨心悦留在原地,杨忧一路忐忑的回家带着奶奶去‘案发现场’,听着奶奶一路上咒骂, 杨忧确信,她没有动里面任何东西,那个位置分明是杨欣在坐的, 她以为,他们应该会自己承认的,再正常不过的小事,但等当面对质的时候,杨欣跟杨涵异口同声的说:“是他们两个弄的,杨忧坐那” 那一刻,杨忧无法形容自己的感受。好似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碎了,掉了一地。 她反应过来说:“不是我们,那个位置分明是杨欣一直在坐” 杨忧的姐姐杨心悦在外人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内向’她所有脾气都发家里了, 结果不言而喻, 那个时候,她不是很懂,这分明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赔钱也顶多一个人赔几十,为什么非得据理力争, 杨忧奶奶当场就生气了,找了跟棍子,一路打着杨忧回家…………, 杨忧惊醒过来,透着阳台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额头上的冷汗, 好久没这样过了, 梦里的一切那么真实,与现在惊人的相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