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既然不是皇宫,那到底是哪里呢?我看着身上崭新的衣服,看来,在我昏迷的这段时间,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那我身上那些伤,岂不是全部被发现了,心里没来由的一阵紧张,青彦会不会知道,他又会怎么想? 第二天早晨,我起得很迟,竟也没有人来打扰,床边放着一叠簇新的衣服,展开一看,竟是燕国贵族女眷的服饰,难道这是为我准备的吗? “公主,您醒了,奴婢服侍您更衣。” 就在我看着折叠衣服出神的时候,一个宫女悄悄走了进来,眉眼含笑,看上去十分温柔。 在她的帮助下,我很快穿上衣服,剪裁竟是十分的合体,就像是量身定做的一般,粉色的短袄,青色的长裙,将身体曲线很好的勾勒出来。 “很合身,公主,奴婢给您梳妆。” 很快我的如瀑秀发便被绾起,是寻常的流云髻,忍冬曾说过,我的脸型瘦肖,最适合这种流云髻,看看镜中的自己,除了脸色略显苍白,还真是很适合我。 “公主喜欢什么头饰?” 我仔细一看,梳妆台的梳妆盒内,竟摆满了首饰、头饰,钗环镯串,一应俱全。 “不用了,这样就好。” “皇上在偏厅等公主用早膳,公主现在可要过去?” 青彦在这里?等我用早膳,难道他昨晚是住在这里的吗?他不是说这里不是皇宫吗?! “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红英。” “红英,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城。” 我看了她一眼,看来,这里的丫鬟都是经过调教的,最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问也是白问。 “那现在去偏厅吧。” 偏厅距离我住的地方有一段距离,转过一处小小的花园,在石径小路的尽头看到了树木掩映下的偏厅。 我轻轻地走了进去,远远看见青彦坐在那里,手里却是拿着一本书,漫不经心的翻着。 见我走进来,他的目光静静地落在我的身上,嘴角边浮起淡淡的微笑,缓缓站了起来。 “参见皇上。” 我缓缓地行了礼,却见他的笑容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平身。” 淡淡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却没有一丝温度。 站好之后,细细一看,用早膳的人竟只有我们两个人。 “坐吧。” 我坐在了青彦的对面,随后便是鱼贯而入的送早膳的宫人,杯盘碗盏摆了一桌子。 早膳很丰盛,我却没什么胃口,可能是躺的时间久了,浑身懒洋洋的,也不想吃东西。 喝了一小碗粥,随意夹了几筷子跟前的小菜,便觉得饱了,青彦还在用餐,我只能静静的坐着等他。 “不可口吗?” “不,早膳很好。” 他定定的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很快,青彦也用完了早膳,他吃得也不多,这次见面,他清瘦了很多。 “出去走走。” 他自顾自的走了出去,我只好跟着,皇帝的话又有谁能反驳呢。 这是一座很幽静的院落,亭台楼阁,山水溪流,竟颇有些南方园林的感觉。 我跟在他后面,漫不经心的观赏院中的景致,身后是一串的宫女跟着,我不禁苦笑,做皇帝有什么好,整天前呼后拥,连自由也没有。 青彦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回转身来,看了我一眼,轻轻地吩咐后面的人:“都下去吧。” 很快,园中便只剩下我们两个人,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颇有些尴尬。 “脸上有东西吗?” 我擦了一下脸,笑了笑,他的脸上随即浮上一抹微笑。 “衣服可合身?”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莞尔一笑。 “很合身,不知道是哪位姑娘身材和我这般相似。” “这般瘦弱,燕国怕是难寻。” 燕国女子普遍身材高大,像我这样的,的确是不多见。 “不用早朝吗?” 这么早便出现在这里,做皇帝的难道都不用上朝的吗? “现在巳时已过,早朝是卯时三刻。” 看来我是起床太晚了,脸上讪讪的,青彦是早朝之后又过来的,那此处距离皇宫应该不太远。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密州行宫,此处距离龙城六十里之遥。” 心下大大吃了一惊,此处距离龙城数十里之遥,昨晚他是赶回龙城早朝,今晨再赶回来的吗?! “皇上不必如此奔波,我自己住在这里即可。” “非要如此生疏吗?” 他眼中的笑意隐去,平静的双眸中竟隐藏着几分怒气。 是呀,我们之间难道非要如此生疏吗? “君臣之礼岂能不顾?”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 君臣之礼是决不可废的,即便是再亲密的关系,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如果搞不清自己的身份,时间长了绝对没什么好果子吃,皇帝是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的。 “那应该怎样?” “和往常一样。” 我轻声笑了起来,和往常一样?怎么可能!我们之间再也不可能像往常一样。 “今时不同往日,我们都变了,又怎么可能和往常一样。” “你一直都没变,还是九年前那个陪我爬山的小姑娘。” 我没变?不,我变了,一年多的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又怎么可能不变呢! “九年时间都不变,那我岂不成了妖怪了?” 轻轻地笑了起来,眼看着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的笑容,我心下黯然,沈彦师兄,你我再也不可能像九年前一样,陪你爬山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嫁人了,以后,陪伴你的应该是你的妻子,而不是我。 两个人缓缓的走着,青彦走在前面,我略略靠后,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我的脑海里竟忽然浮现出宇文珩的影子,忘了他,李从宁,从现在开始,你一定要忘了他。 “天光行事素来狠辣,他怎么会放过你?” “他杀了我也没什么好处。” “不怕吗?” “怕也无用,又不是第一次,有经验了。” 他轻声的笑了起来,想来是从未听说过死里逃生的人质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若是男儿,定是良将。” 我也希望自己是男儿,这样就不会做男人的附属品了。 “其实女子也能做很多事,只是社会没给我们机会。” “社会?” 对了,这个时代是没有这个词的。 “就是朝廷。” “女子的责任是相夫教子。” 真是狭隘!就连皇帝也不能例外,历史的局限性只能靠时间来改变了。 “慕容天光,皇上会征讨他吗?” 他的目光深不可测,我不禁有些后悔,怎么就改不了乱说话的毛病。 “他若安分守己,朕自会顾念手足之情。” 帝王心思,高深莫测,我这个智商还是不要轻易的猜测了。再说我对政治向来没什么兴趣,他们燕国的内政自有大臣来讨论,我这个外人瞎议论什么! 前面是一处小小的池塘,碧水淼淼,我轻轻的走了过去,一眼望去,粼粼的波光下,竟然有一群群的锦鲤在游动,一簇簇,一群群,简直就像是红色的精灵一般,漂亮极了。 “喜欢锦鲤?” 其实对于观赏鱼,我并没有特殊的喜好,只是看它们无忧无虑的游弋,心有所感罢了。 “很漂亮,锦鲤娇贵吗?” 迟迟没有回答,我转过头来,略有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我很少来这里。” 原来,青彦平时很少来这里,那此处行宫岂不是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的,不过看这里的陈设和锦鲤的肥美,应该是有专人在打理这里。 “羽弗还好吗?” “她很好,想见她吗?” “不,别告诉她我在这里,我谁也不想见。” 青彦竟然没有丝毫诧异,仿佛我的回答他早就知道似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