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西毒 洪七心头剧震。 欧阳锋,西域白驼山之主,天下有数的绝顶高手。江湖人称“西毒”,与师父“北丐”、王重阳“中神通”、黄药师“东邪”、段智兴“南帝”并称五绝。 这个人怎么会在这里? 欧阳锋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你师父没提过我?” 洪七慢慢站起来,手按在绿竹竿上,全身戒备。他虽然没见过欧阳锋,却听周伯通说过——这人武功奇高,用毒天下第一,性情乖僻,亦正亦邪,不可不防。 “家师提过。”洪七一字一句道,“说前辈是用毒的大行家,让晚辈遇见了躲远点。” 欧阳锋一怔,随即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风中传出老远,洪七心头一紧——这笑声必定惊动金营! 果然,远处传来喝问声,火把的光芒朝这边移动。 欧阳锋收起笑容,看了他一眼,忽然伸手抓住他肩膀。洪七想躲,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那只手像铁钳一样,内力如山岳般压下来。 “别动。” 欧阳锋带着他,身形一晃,已掠出数丈。几个起落间,两人已离开金营,落在一处小山岗上。 月光下,金营的火把如繁星点点,远远的,有喧哗声传来。 洪七挣开他的手,退后几步,大口喘气。 欧阳锋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金营,忽然叹了口气。 “你师父的死,我听说了。” 洪七没说话。 欧阳锋转过头,看着他:“我欠他一条命。二十年前,在泰山之巅,若不是他出手相救,我已经死在黄老邪的掌下。” 洪七怔了怔。 “那你想必很奇怪,我为何会在金营?” 洪七点头。 欧阳锋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 “完颜洪烈请我来,出的价码是白驼山一百年都赚不到的财富。我欧阳锋不是圣人,有便宜不占,那是傻子。” 洪七心头一沉。 “不过。”欧阳锋话锋一转,“我欠你师父的那条命,不能不还。” 他看着洪七,目光忽然变得锐利。 “今夜我放你走,算是还了一半。另一半,日后再说。” 洪七一愣,随即道:“前辈不抓我去见完颜洪烈?” 欧阳锋摇摇头:“我欧阳锋虽然贪财,却还不至于拿故人之徒换银子。走吧,趁我没改变主意。” 洪七看着他,忽然抱拳一揖。 “前辈今日之恩,洪七记下了。” 欧阳锋摆摆手,忽然又道:“告诉你一件事——完颜洪烈从西域请来的高手,不止我一个。还有一个,比我更难缠。” 洪七心头一紧:“谁?” “灵鹫宫的人。”欧阳锋轻声道,“三十年前,灵鹫宫主天山童姥死后,灵鹫宫四分五裂。有一个人带着一部分人去了西域,如今被完颜洪烈请了回来。” 他顿了顿,看着洪七的眼睛。 “那个人叫虚竹。” 洪七愣住了。虚竹?那个传说中的灵鹫宫主?不是早就…… “不是当年的虚竹。”欧阳锋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是他的徒弟,也叫虚竹。那小子得了天山童姥和虚竹两人的真传,武功深不可测。若遇上他,你最好有多远跑多远。” 洪七把这些话牢牢记在心里。 欧阳锋转身,朝金营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 “小叫花,你师父当年跟我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什么话?” “他说,江湖上最难得的,不是武功,是人心。”欧阳锋没有回头,“你师父能当上丐帮帮主,不是因为他武功最高,是因为他心最热。” 说完,他大步下山,消失在夜色中。 洪七站在山岗上,望着那个方向,久久不动。 夜风很冷,吹得他衣袂飘飘。他把那根绿竹竿握紧,轻轻叫了一声:“师父。” 没有人应他。 只有风,呼呼地吹着。 洪七回到襄阳时,天已微明。 张浚和鲁有脚在守备府等了一夜,见他平安归来,这才松了口气。洪七把今晚的遭遇说了一遍,两人听得心惊肉跳。 “欧阳锋?他也来了?”张浚脸色凝重,“此人用毒天下第一,若他用毒攻城,襄阳危矣。” 洪七摇头:“他今夜放我走,至少暂时不会动手。但他说的那个虚竹……” 鲁有脚喃喃道:“灵鹫宫的人,怎么会给金人卖命?” 洪七也想不通。他只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越来越难。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照在襄阳城头。 城外的金营里,炊烟袅袅升起,五万大军正在准备早饭。 洪七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营帐,忽然问:“张大人,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张浚走到他身边,也望着城外。 “少帮主,我也不知道。”他轻声道,“但我只知道一件事——咱们若不守,大宋就真的完了。”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那就守吧。” 他把绿竹竿扛在肩上,大步往外走去。 “我去城楼看看。” 鲁有脚追上去:“少帮主,你不歇歇?” 洪七头也不回,摆摆手。 “歇什么歇?等打完了仗,有的是时间歇。” 鲁有脚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当年的老帮主,眼眶有些发酸。 城楼上,风很大。 洪七站在雉堞后面,望着城外的金营。五万大军,密密麻麻的营帐,旌旗招展,刀枪如林。 他把那根绿竹竿握紧。 师父,您看着。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