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襄阳城头 天色微明时,洪七回到了襄阳城下。 鲁有脚已经先一步进城,那本武穆遗书安然无恙地交到了张浚手中。洪七站在城门外,望着这座刚刚经历过一夜惊魂的城池,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里的。 城门打开,张浚亲自迎了出来。他身后跟着鲁有脚和几个亲兵,人人脸上都是又惊又喜的神色。 “少帮主!”张浚快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灵智上人呢?” “打伤了,死不了。”洪七笑了笑,“让他回去给完颜洪烈带个话。” 张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好!少帮主神功大成,可喜可贺!” 洪七摇摇头,没说什么。他知道自己那三掌能打伤灵智,一半是因为这三个月来的苦练,一半是因为周伯通的点拨。可灵智背后还有完颜洪烈,还有那不知名的西域高手,还有城外五万金兵。 路还长着呢。 众人进了守备府,张浚屏退左右,只留下鲁有脚。他从怀里取出那本武穆遗书,双手捧着,郑重地放在桌上。 三人看着那本书,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书皮已经有些破损,边角卷起,可那四个字依然清晰:武穆遗书。洪七想起贺通临死前把它塞进自己怀里时的样子,想起钱通在柴房里咽气前的眼神,忽然鼻子有些发酸。 张浚轻轻翻开书页,只看了一页,脸色就变了。他又翻了几页,手微微发抖。 “这……这是……” 鲁有脚紧张地问:“张大人,怎么了?” 张浚合上书,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眶竟有些发红。 “岳武穆一生心血,尽在此书。”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行军布阵、粮草调度、敌情分析、破敌之策——无一不备。尤其是针对金国铁浮屠的破解之法,更是……” 他说不下去,只是紧紧抱着那本书,朝北边深深一揖。 洪七和鲁有脚也跟着行礼。 张浚直起身,看着洪七,忽然一掀衣摆,单膝跪地。 “少帮主,张浚代大宋千万百姓,谢过少帮主!” 洪七吓了一跳,赶紧去扶:“张大人快起来!这怎么使得!” 张浚不肯起,一字一句道:“少帮主千里奔波,出生入死,才把这书带回来。这份大恩,张浚记在心里,大宋也记在心里!” 洪七扶不起他,只好也跪下来,正色道:“张大人,这书不是我一个人带回来的。贺通前辈、钱通前辈,还有那些死在燕京的丐帮弟兄,他们才是真正的大功臣。我不过是跑腿的。” 张浚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好,好。花帮主收了个好徒弟。” 两人站起来,重新落座。张浚把书收好,脸色又凝重起来。 “少帮主,眼下还有一件事。” “金兵围城?” 张浚点头:“完颜洪烈五万大军就在城外,虽说少帮主打伤了灵智,可金兵势大,攻城只是早晚的事。襄阳守军只有八千,硬拼是拼不过的。” 鲁有脚道:“张大人,咱们可以向朝廷求援。” 张浚苦笑:“已经派了三拨人出去,都没能冲出包围。完颜洪烈把城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 洪七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城里粮草能撑多久?” “三个月。” “那咱们就守三个月。” 张浚看着他,欲言又止。 洪七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城外的金营。 “张大人,我在燕京的时候,听完颜洪烈说过一句话。他说,大金国一统天下,是迟早的事。南宋那群懦夫,守不住襄阳。” 他转过身,看着张浚。 “我想让他看看,到底谁才是懦夫。” 张浚怔了怔,忽然站起来,大声道:“好!少帮主说得好!咱们就守给他看!” 鲁有脚也站了起来,老脸上满是激动。 洪七忽然笑了。 “张大人,鲁长老,从现在开始,咱们分头行事。张大人主持守城,鲁长老负责城中秩序,我去城外转转。” 张浚一愣:“城外?城外全是金兵!” 洪七把绿竹竿握在手里,笑道:“就是因为全是金兵,才要去转转。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去看看他们的虚实。” 鲁有脚急了:“少帮主,太危险了!” 洪七摇摇头:“放心,我打不过还跑不过吗?” 他说着,大步往外走去。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道:“对了,给我准备一套夜行衣。今晚就用。” 说完,他推门而出。 张浚和鲁有脚面面相觑,忽然都笑了。 这少年,越来越像他师父了。 当夜,月黑风高。 洪七换上夜行衣,从排水洞钻出城,摸向金营。他这些日子轻功大进,在夜色中如同一只狸猫,无声无息。 金营绵延十里,营帐密密麻麻,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洪七绕开巡逻,摸到中军大帐附近,趴在一处草丛里。 大帐里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洪七屏住呼吸,凝神倾听。 完颜洪烈的声音传出来:“灵智的伤怎么样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回王爷,上人内伤极重,至少要休养三个月。” 完颜洪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好一个洪七,三个月不见,功夫倒长进了。” 赫连铁树的声音道:“王爷,属下有一计,可破襄阳。” “说。” “咱们围城,城中粮草最多撑三个月。可咱们五万人马,粮草也是问题。依属下之见,不如一面围城,一面派人在城外抢收庄稼,断他们的粮道。等城中粮尽,自然不攻自破。” 完颜洪烈沉吟片刻,道:“此计可行。铁树,这事就交给你去办。” “是!” 洪七听到这里,心头一沉。这计策若是成了,襄阳真的撑不了多久。 他正想再听,忽然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洪七浑身一紧,慢慢回过头。 一个黑影站在三丈外,正看着他。 那黑影慢慢走近,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容清瘦,眼神阴鸷,穿着一身青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 他看着洪七,忽然笑了。 “小兄弟,偷听可不是好习惯。” 洪七没动,手按在绿竹竿上。 那人上下打量他,目光落在那根绿竹竿上,忽然眼神一凝。 “这根竿子……你是花不争的徒弟?” 洪七心头一震:“你认识我师父?”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认识。二十年前,我欠他一条命。” 他顿了顿,看着洪七,目光复杂。 “我叫欧阳锋。你师父,有没有跟你提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