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外卖员 · 第81章 58路公交车（九）

　　在林默扯下胸针，释放了所有乘客鬼魂的瞬间，一场血腥的、毫无悬念的狩猎，开始了。　　那个之前被司机打倒的、脾气火爆的年轻男孩的鬼魂，此刻脸上挂着狞笑，第一个，朝着离他最近的、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的女学生苏晓，猛地扑了过去！　　“不！” 　　林默目眦欲裂，他想上前阻止，但那个之前一直在打盹的老大爷的鬼魂，却像一道青灰色的闪电，瞬间出现在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老大爷伸出那双僵硬得如同枯枝般的手，死死地抓住了林默的肩膀。那双手，明明是鬼魂，却带着如同钢铁般的、冰冷而又巨大的力量，让林默动弹不得。　　而在另一边，白领陈宇也被那个睡眼惺忪的农民工鬼魂和提着行李的中年妇女鬼魂一左一右地夹击。他挥舞着手中那只昂贵的公文包，徒劳地反抗着，但很快，就被两只鬼魂按倒在地，其中一只，张开了那裂到耳根的、漆黑的嘴，狠狠地咬向了他的脖子！　　车厢内，瞬间被苏晓凄厉的尖叫声，和陈宇被压抑的、痛苦的闷哼声所填满。　　林默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手中的胸针，此刻变得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拿不住。他亲手，为自己和另外两个无辜的活人，打开了地狱的大门。　　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灌进了他的肺里。　　就在这最后的、濒临死亡的绝望时刻，林默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那个身影，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是王教授。　　只见这位之前还大义凛然、指挥着众人冲锋陷阵的“乘客领袖”，此刻正安然无恙地，站在那片血腥的屠杀之外。　　那些已经彻底化为恶鬼的乘客们，在疯狂地攻击着陈宇和苏晓的同时，却仿佛与他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没有任何一个鬼魂，去靠近他分毫。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冷漠的、绝对安全的君王，正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绝望的屠杀。　　他看到林默正看着他，脸上那副属于学者的、温文尔雅的表情，慢慢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冰冷的、充满了智力优越感的、如同在欣赏一件自己亲手完成的艺术品般的、残忍的微笑。　　他缓缓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一种带着一丝惋惜、又充满了戏谑的口吻，无声地，对林默做着口型。　　那口型，林默看懂了。　　他说的是：　　“很……遗……憾，你……们……选……错……了……答……案。” 　　轰——！　　林默的大脑，在这一刻，仿佛被一颗真正的炸弹引爆了！　　他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是独立的，是游离于这场死亡循环之外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之前所有的分析、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同仇敌忾，都是他精心布置的、用来引诱他们这些活人，亲手去解开“封印”的、最恶毒的陷阱！　　但这个认知，来得太晚了。　　“为什么？” 　　林默放弃了挣扎。他被那个老大爷的鬼魂死死地按在座位上，那双如同铁钳般的、冰冷的鬼手掐得他骨头生疼。他能清晰地闻到，从老大爷身上散发出的、如同刚从河底淤泥里捞出来的、浓烈的腐臭味。但他依旧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嘶哑地，问出了这个问题。　　他想知道，这个看起来拥有高等智慧的“东西”，为什么要布下如此复杂的局，来戏耍他们这些误入的羔羊。　　听到林默的提问，王教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愉悦了。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在猎物临死前，作为胜利者，来揭晓一切的快感。　　“为什么？”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用一种带着戏剧般咏叹调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当然是为了……回家啊。” 　　他张开双臂，像一个正在拥抱自己王国的君主，环视着这片由怨念和绝望构成的、疯狂的领域。　　“你们一定很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对不对？” 　　他没有等三人回答，便自顾自地，开始讲述一个由他编织的、充满了恶意和谎言的“真相”。　　“很多年前，就在一个和今晚一样的雨夜，”王教授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又充满了悲伤，“我们，车上所有的人，都只是普通的夜归人。我们乘坐着这辆58路末班车，想要回到自己温暖的家。” 　　“可是，我们遇到了一个疯子。” 　　他的手指，缓缓地，指向了那个一直沉默地坐在驾驶座上、此刻正被那个农民工鬼魂和另一个鬼魂死死按住的司机。　　“就是他。”王教授的语气里，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他因为被公司辞退，因为对这个社会不满，他选择了报复！他开着这辆满载着无辜乘客的公交车，在一个急转弯处，猛地打死方向盘，带着我们所有人，一同冲进了那座桥下，冰冷的、黑暗的河水里！” 　　“我们所有人都死了。溺水而死，在无尽的痛苦和窒息中死去！”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我们成了水鬼，成了无法解脱的怨灵！我们的灵魂，被永远地困在了这辆车上，困在了死亡前的最后一个小时里，日复一日，永不超生！” 　　他看着被鬼魂按倒在地、脸上已经露出痛苦窒息表情的陈宇和苏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但是，我们找到了解脱的方法。”他微笑着，像一个宣布福音的神父，说出的，却是最恶毒的诅咒。　　“那就是找替死鬼。” 　　“只要有新的‘活人’，在这辆车上，代替我们死去。我们中的一个，就能得到解脱，就能转世投胎。而你们的灵魂，则会取代我们，成为这辆死亡公交上，新的乘客，继续这场永恒的循环。” 　　“所以，”王教授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和善的笑容，“我们欢迎你们的到来。你们的死亡，将是我们新生的希望。你们，是我们献给这辆车的、最宝贵的祭品。” 　　他的话，让林默、陈宇和苏晓，彻底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他们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乘客鬼魂会如此配合王教授，为什么他们会露出那种诡异的微笑。因为，他们每一个，都渴望着能成为可以回家的幸运儿。　　而他们三个活人，就是那张能决定谁可以离开的…… 　　彩票。　　“至于那个司机，”王教授看了一眼驾驶座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轻蔑，“他因为罪孽最深重，所以成了这辆车的狱卒。他不能伤害我们，但他的职责，就是阻止我们找到替死鬼。所以，他才会对你们这些活人，表现出那么强烈的敌意，想把你们赶下车。” 　　“而那个售票员，是他可怜的女儿，也被他一同带上了绝路。她胸前那枚胸针，就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的遗物，沾染了阳间的气息，能暂时压制住我们这些水鬼的怨气，让我们无法对你们出手。所以，我才需要利用你们，去亲手把它扯下来。” 　　王教授得意洋洋地，将整个扭曲的真相，和盘托出。　　他享受着这种掌控一切、玩弄人心的感觉。　　车厢内，三方博弈的舞台，终于彻底搭建完成。　　司机和售票员，是想保护活人的守护者。　　乘客鬼魂们，是在王教授的领导下，渴望着新生的猎杀者。　　而他们三个活人，则是被推上祭坛的、无处可逃的…… 　　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