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呼啸,卷起草原上的碎草与尘土。 胡骏琪的身影化作一道黑红的流光,撕裂长空。 朱雀法力在他周身熊熊燃烧,凝聚成一只巨大而威严的朱雀神鸟虚影,羽翼扇动间激荡起灼热的气浪,发出尖锐的破空之音。 速度之快,远超奔马,仅仅盏茶功夫,那仓惶奔逃的达楞部马队便已清晰映入眼帘。 “唐聪!休走!今日便是你葬身之窟!” 胡骏琪的厉喝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法力滚滚压下,震得下方奔逃的马匹一阵嘶鸣骚动。 唐聪在马背上猛地回头,瞳孔微缩。没有丝毫犹豫,他足下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天而起,脱离马队的同时,留下一句沉喝在风中回荡: “速走!我来断后!” 亮银枪横于身前,枪尖遥指那裹挟着朱雀烈焰追来的身影。 两道身影,一黑红如火,一沉稳如山,在空中骤然对峙。气流因他们的对峙而扭曲、凝固。 胡骏琪悬停半空,朱雀虚影缓缓收拢,化作流光缠绕神木枪身。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唐聪:一身北妖国彪悍的皮甲戎装,面色看似红润如常。 然而,胡骏琪是何等人物?他敏锐地捕捉到唐聪呼吸间那一丝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滞涩,以及他周身法力波动中不易控制的细微涣散——那是重伤未愈强行压制所带来的必然痕迹! 胡骏琪嘴角咧开一个残酷而自信的弧度。 “哈哈哈哈!” 笑声带着复仇的快意和居高临下的嘲讽: “唐兄!说来可笑,你我本无宿怨,细究起来甚至算得上同出一源。 可你偏偏几次三番,对我穷追猛打,不死不休!” 他手中神木枪微微一颤,枪尖迸射出一缕灼热的火苗:“如今这风水轮转,滋味如何?被你口中的‘人魔’追杀,可还畅快?” “住口!谁是你这恶徒的‘唐兄’?休要攀扯!” 唐聪怒目圆睁,声音冰冷彻骨 “不错,若不是初时你卑鄙偷袭在前!你我本无直接仇怨!但——” 他厉声喝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 “你弑父杀母自灭满门在先,屠戮无辜妖族平民在后! 更搅动江湖风雨,祸乱大夏安宁,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凡我正道中人,人人得而诛之!若论同门渊源,我唐聪今日更要替宗门清理你这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叛徒祸根!” 目光扫过胡骏琪那身华贵张扬的北妖国服饰,唐聪眼中鄙夷更甚: “再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摇尾乞怜,投效北妖蛮邦,甘为异族鹰犬爪牙,不是为虎作伥,又是什么!” “我弑父杀母?我祸乱大夏?” 胡骏琪仿佛被戳中了最痛的伤疤,眼中瞬间血丝密布,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声音因极致的悲愤而嘶哑扭曲: “那云台仙宫!那群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用阴谋诡计毁我家园,害死我娘亲时,他们就是理所应当? 就是替天行道?!” 他指着唐聪,又指向广袤草原,仿佛质问天地: “你说妖族无辜?那为何我投身北妖国,就成了助纣为虐?! 这世间道理,怎么都由你们说了算?!” 唐聪看着眼前状若疯狂的胡骏琪,心中情绪复杂翻涌,既有对其悲惨身世的同情,更有对其沉沦魔道的悲悯与愤怒: “胡兄,你的遭遇,我并非全然不知,亦深感痛惜同情。 但那云台仙宫害你一家,你为何不去寻他们报仇雪恨? 为何要将这份滔天恨意,宣泄在那些与你无冤无仇的生灵身上?! 你既已堕入邪道,肆意妄为,荼毒无辜,我唐聪纵有千般不忍,也只能秉持本心,为民除害!” “同情?哈哈哈哈!我胡骏琪何须你这假仁假义之徒同情!” 胡骏琪狂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与决绝: “好一个‘为民除害’!来!让我看看你这重伤未愈的‘正道栋梁’,今日如何除我这‘害’!” 话音未落,唐聪已然动了! 他深知多说无益,眼角余光瞥见达楞部马队已奔出一段距离,时间紧迫! 亮银枪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银辉,枪出如龙,快如闪电,一点寒星撕裂空气,直刺胡骏琪心窝! 这一枪,看似凌厉,实则暗中收了几分力道。 胡骏琪早有准备,眼神轻蔑,手腕一抖,神木枪裹挟着烈焰横扫而出。 “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火星四溅!唐聪的亮银枪被一股沛然巨力猛地磕开,枪身剧烈震颤,连带着唐聪整个人在空中都控制不住地向后踉跄了小半步。 “哼!” 胡骏琪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打消,眼中嗜血的光芒大盛: “果然只剩这点力气了!” 他再不迟疑,神木枪掀起滔天火浪,攻势瞬间暴烈如疾风骤雨!一道道黑红的枪影撕裂长空,时而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时而如巨斧开山沉重刚猛,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空气炙烤得扭曲变形,尽数向唐聪倾泻而下! 唐聪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咬牙苦撑、勉力招架的模样。 他舞动亮银枪,银光点点,构筑起一片看似密不透风实则险象环生的防御网。每一次格挡,枪身都会剧烈震颤;每一次身形腾挪,都显得脚步虚浮,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狂暴的攻击撕碎。 他且战且退,看似狼狈地向绥郡边境方向败逃,但路线却极其诡异,划着弧线,刻意避开达楞部众人远去的方向。 就在这生死搏杀的间隙,唐聪体内引气诀与练气诀正以前所未有的极限速度疯狂运转!方圆数十里的天地元气被无形的力量鲸吞般吸纳而来,化作汹涌澎湃的精纯能量,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灵台深处。 在那里,在已凝实的白虎法相身周,还有两个尚未完全成型的稍小些的神通虚影轮廓——一为‘牛’,一为‘羊’。 磅礴的元气正疯狂地涌入这两个虚影,试图加速它们的凝练、固化! 这是他的底牌,也是他决心在离开北妖国前铲除胡骏琪的关键一击! 他必须争分夺秒,也必须让胡骏琪深信他已油尽灯枯! 这副“垂死的挣扎”落在胡骏琪眼中,更是坐实了他的判断。 胡骏琪心中畅快无比,仿佛要将之前被风铃轩追杀的憋屈尽数发泄出来,攻势愈发狂暴。 然而,唐聪那看似随时会崩溃的防线,却如同风暴中坚韧的礁石,每一次看似要被巨浪吞没,却又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重新稳住。 这种‘打不死’的顽强,让胡骏琪在兴奋之余,也涌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看你有多能扛!” 胡骏琪眼中厉色一闪,忽然虚晃一枪,身形猛地向侧下方达楞部马队消失的方向扑去!与此同时,神木枪头也不回地向那个方向狠狠一甩! “嗤——!” 一道半月形的漆黑枪芒脱离枪身,带着毁灭性的灼热气息,咆哮着撕裂草原,速度惊人地斩向远方奔逃的人群!这一击,只为逼唐聪回救! “卑鄙!” 唐聪果然面色剧变,怒喝一声,再也顾不得伪装气息散乱。 体内法力轰然爆发,亮银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芒,身法速度陡增数倍,化作一道流光,后发先至! “破!” 银枪如龙,精准无比地刺在那道赤红枪芒的核心薄弱处! 轰隆!!! 剧烈的爆炸在半空响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横扫四方,将下方一小片草原炸得草屑泥块纷飞。唐聪的身影被爆炸震得倒飞而出,气血一阵翻腾。 而就在这旧力已去、新力未生的瞬间,胡骏琪如同附骨之疽,狞笑着再次扑至,神木枪带着撕裂一切的威势当头砸下! “噗…” 唐聪强行咽下喉头一丝腥甜,横枪格挡,再次被狠狠砸落一段距离,显得更加狼狈。 下方,达楞部的队伍在草原上亡命狂奔。 头顶的天空如同沸腾的熔炉,每一次枪刃碰撞都如同九天雷鸣,每一次法力轰击的余波都化作狂暴的飓风,狠狠拍打下来。 骑士们的皮袍被吹得猎猎作响,几乎要在风中撕裂。 胯下的骏马惊恐万分,早已不用主人鞭策,仅凭求生的本能疯狂冲刺,鬃毛都被强劲的气流拉得笔直。 塔娜紧握缰绳,脸色苍白,却倔强地一次次抬头望向那高空中缠斗的、如神似魔的身影。每一次看到唐聪被击退,她的心都揪紧一分;每一次看到他为拦截射向他们的攻击而硬撼,感激与担忧便如潮水般将她淹没。 一股前所未有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长:力量!她必须拥有足够的力量,不再做累赘,不再任人宰割!这份渴望,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两人你追我赶,缠斗不休,战场在激烈的交锋中缓缓向南——绥郡边境的方向移动。 就在这关键时刻,北方天际,两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恐怖妖气骤然升腾! 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睁开了双眼,磅礴的威压即便相隔遥远,也让正在激烈交手的唐聪和胡骏琪心头同时一凛! 其中一股妖气,唐聪无比熟悉——霸道、贪婪、仿佛要吞噬一切!正是吞天妖圣杨天噬! “糟了!” 唐聪心中一沉,压力陡增。时间不多了!他眼中决然之色闪过,体内传来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如同枷锁崩断的轻响——燃血法,启! 刹那间,他周身气血仿佛被点燃,吸纳炼化天地元气的速度飙升数倍!那两个神通虚影的凝练速度骤然加快!代价是经脉传来剧烈的灼痛感。 胡骏琪同样感应到了妖圣的气息,精神大振!看到唐聪气息陡然暴涨,面色却更加“痛苦”,他得意地狂笑: “哈哈哈!急了?想拼命了?晚了!今日你插翅难飞!” 而此刻,在更北方的天空之上。 吞天妖圣杨天噬那庞大的本体虚影正欲破空南追,却被一道凭空出现的曼妙身影拦住了去路。 白衣胜雪,风姿绝世,九条蓬松的狐尾在她身后若隐若现,散发着圣洁而神秘的光晕。正是九尾天狐,白姬。 “娘娘?” 杨天噬庞大的妖圣身躯停滞,巨大的兽瞳中充满了惊愕与压抑不住的怒火,声音如闷雷滚动: “你…这是何意?!” 妖气翻涌,显示着他内心的焦躁。 白姬凌空而立,容颜倾世,神色依旧平静雍容,仿佛只是在花园中偶遇闲谈: “杨兄何必如此急切?” 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感: “不过是两个小辈在切磋较量罢了。你我这般身份,贸然插手,岂非失了体统,落了下乘?” 她眼波流转,扫了一眼南方激战的方位,意有所指: “何况,杨兄对自己麾下那位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难道还没有必胜的信心么?” “切磋?必胜的信心?” 杨天噬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压抑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妖气更加狂暴地涌动,扭曲着周围的空间: “白姬!你休要跟我打这马虎眼!” 他那庞大的兽瞳死死盯着白姬: “那姓唐的小子分明是在诈伤示弱!他的气息早已恢复如初,甚至可能有所精进!我不信以你的眼力看不出来!他这是在挖坑等胡小子跳!你拦我,就是要让他得逞?!” 白姬嫣然一笑,那容光仿佛令周遭的荒原都瞬间绽放出繁花: “可本宫依旧深信,您麾下这位胡小哥定能识破奸诈,斩下唐聪的头颅,为您双手奉上。” 然而,吞天妖圣此刻却无心欣赏这倾世姿容,反而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头顶,背心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白姬这妖妇,分明是想借唐聪这把快刀,斩断他这位未来潜在的盟友!好毒的算计! 急欲驰援,可白姬那看似纤弱的身影却如铜墙铁壁般牢牢封死了去路。真要撕破脸动手? 念头刚起便被掐灭——实力悬殊,硬撼无异于自取其辱! 愤懑与不甘在胸腔中炸开,吞天妖圣只能发出一声憋屈的低吼: “娘娘!您这是在亲手毁我圣国的擎天白玉柱! 纵虎归山,待那唐聪羽翼丰满,必将成我圣国心腹大患,您难道就不惧吗?!” 就在他咆哮之际,达楞部最后一人也终于踏入了夏国疆土。 几乎是同时,唐聪完成了最后一丝天地元气的鲸吞海吸! “轰——!” 七十二道形态各异的巍峨法相虚影骤然在他灵台内凝实、轰鸣,磅礴的法力如同决堤洪流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燃烧! “胡骏琪!纳命来!” 唐聪眼中精光爆射,再无保留。手中亮银枪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厉电,挟裹着圣境之下无可匹敌的狂暴伟力,悍然轰向胡骏琪! 那沛然莫御的威压排山倒海般涌来,胡骏琪心神剧震,脸色霎时惨白如纸。 直到此刻,死亡的阴影才无比清晰地笼罩心头——他中计了! 想躲?晚了! “不——!” 绝望的嘶吼刚冲出喉咙,夺命的枪芒已至!蕴含唐聪毕生修为的雷霆一击,先是毫无花哨地狠狠砸在横挡身前的神木枪之上! “咔嚓!噗——!”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柄曾沾染无数英魂的妖异木枪,连同其后胡骏琪那强横的妖躯,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般寸寸崩裂、瓦解!半空中,一团刺目猩红的血雾轰然爆开,腥甜的气息弥漫四野。唯有胡骏琪那颗瞪圆了双眼、写满惊骇与难以置信的头颅,诡异地悬浮于血雾之中。 唐聪隔空虚抓,头颅入手,冰凉沉重。一股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瞬间冲刷掉长久以来的疲惫与愤恨——此獠伏诛,功德圆满! “小——贼——!安敢如此!!” 目睹心腹爱将瞬间化为乌有,吞天妖圣目眦欲裂,金色的竖瞳中燃起焚天之怒! 一声震碎云霄的咆哮裹挟着滔天妖气,那庞大如山岳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黑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唐聪猛扑而来! 狂暴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下方大地龟裂! 白姬见目的达成,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莲步轻移,优雅地让开了去路,不再阻拦。 盛怒之下的吞天妖圣含恨出手,再无半点保留! 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妖掌裹挟着崩山裂海之威,掌纹间黑气缭绕,如同九幽探出的魔爪,带着碾碎一切的毁灭气势,朝着唐聪当头拍下!空气被挤压出刺耳的爆鸣! 唐聪刚将头颅摄入手心,头顶的天空便骤然被阴影吞噬。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恐怖压力让他浑身骨骼都在呻吟! “还来?!我已非那日的我!” 唐聪心中怒吼,战意沸腾! 七十二法相再次发出震天轰鸣,周身法力如同燃烧的星辰般疯狂注入亮银枪!枪身爆发出刺目的白金光芒,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枪芒如逆流而上的蛟龙,悍然迎向那覆压天穹的妖掌! 然而—— 就在枪尖与掌印交击的刹那,唐聪瞳孔猛缩!一股沛然莫御、远超想象的蛮横伟力顺着枪身狂涌而至! 他瞬间明白了:上次的随手一击,与此刻这吞天妖圣含恨全力的必杀一掌,完全是云泥之别! “呃啊——!” 抵抗如同薄纸般被瞬间摧毁!唐聪的护体罡气爆碎,身躯发出令人心悸的骨裂脆响,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破败玩偶,鲜血不要命地从口鼻中狂喷而出,身体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姿态,被那无可抗拒的力量狠狠砸飞! 化作一道凄厉的血色流星,越过边境线,重重砸向夏国绥郡的大地! “孽障!今日非叫你形神俱灭不可!” 吞天妖圣余怒未消,更恐死灰复燃,毫不犹豫地一步踏出,紧随其后,狰狞的羊首巨颅已然探入夏国绥郡的上空,腥风席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安敢犯境!” 一声冷叱仿佛九天惊雷骤然炸响!一道凌厉无匹的身影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降临战场!其速度快到视线难以捕捉,只留下道道残影! “啪!啪!啪!” 电光石火间,来人已攻出两拳一脚!拳影如山崩,腿风似海啸!每一击都精准地轰在吞天妖圣庞大的妖躯要害之处,狂暴刚猛的力量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吼——!” 毫无防备的吞天妖圣发出一声痛苦与惊怒交加的嘶吼,那如山峦般巨大的身躯竟被这沛然大力硬生生轰得倒飞而出,如同被投石车抛出的巨石,狼狈不堪地砸回了北妖国的疆域之内,激起漫天尘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