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有琦一贯会插科打诨,到医院下车的时候,关于她乱用成语的臭毛病已经被几人抛之脑后。 听墙角的功夫算是没白练,蒋有琦当时扒着办公室门,还听见了杜明卓的病房门牌号。 在三楼。 李与书整天抱着课外书啃,如痴如醉,蒋有琦跟周新满校园疯跑的时候,她就偷偷掀开书看两页,然后对着她们微微一笑,以至于身体素质根本比不上两个疯兔子。 她气喘吁吁爬上楼梯,没力气抬头看路,一股脑儿地跑,然后撞上一个宽阔的后背。 “等下,我觉得我还挺苗条的。”周新对李与书抗议。 李与书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呼吸:“在我撞上的那一刻,确实是宽阔的。” 周新继续抗议:“我……” “闭嘴啊你俩,”蒋有琦扒着楼梯口的半边墙,头也不回地斥责道:“小点声,前面是徐老师她们。” 周新不甘心地闭上嘴,趴在蒋有琦头上往外偷瞄。 李与书这才想起重点,为什么会突然撞上周新宽阔的后背? 周新小声但坚决:“我真的挺苗条的!” 李与书想也没想:“在我撞上的那一刻……” 蒋有琦呲牙:“你俩闭嘴啊!” 空气瞬间安静。 不管是楼梯口躲着的三个人,还是楼道病房门口说话的几个人。 徐老师、医生以及一班的费途。 下一秒,病房门口的徐老师神色不变,继续向医生询问情况:“……总共是要住三周院?” “是这样,但具体还是看情况,”医生点头:“如果伤口情况较好,没有明显炎症,愈合的也比较好,可以考虑早出院五天左右,但如果伤口愈合情况较差,可能要多住几天院,住院时间可能就要超过两周或者三周。” 徐老师又问道:“那杜明卓……” 听见楼道谈话声恢复正常,躲在楼梯口的三人齐齐松口气,然后面面相觑。 “嘶,难道他们没听见?” “嘶,难道咱们其实来到了异时空?” “……喂,这样真的很像蛇。” “李与书你闭嘴!” “……” 费途听见响亮的第二声“你闭嘴”,嘴角一抽,默哀般垂下脑袋。 徐老师已经送走了医生,淡定地打破楼道再次陷入的寂静。 “李与书、周新、蒋有琦?” 三个人缩着脑袋,一念一个不吱声。 蒋有琦在两个朋友眼神的威逼下,厚着脸皮嘿嘿一笑,走出来轻轻挥挥手。 “嗨,徐老师。” 徐老师油盐不进,掀起眼皮看过去。 “那两个也出来。” 自此,三个逃课逃到医院的高中生,跟她们请假看望同事的老师会面了。 推开病房门,杜明卓左小腿打着石膏高高吊起,鼻青脸肿也不影响嚼苹果,正口齿不清地教育给他削苹果的陈留。 “……真没必要来看我,耽误了你们的学习怎么办,那才是大事……够了够了,别塞了我不吃了。” 杜明卓嘴里塞满苹果,他拒绝式地转头,正巧撞上刚进来几人的目光。 “你们怎么也来了?”他面露惊讶。 徐老师率先进来坐下,冷笑一声:“你的好学生担心你死了。” “……” 这么犀利的吗? 看来蒋有琦该退位让贤了。 费途在班主任面前犹如鹌鹑,乖巧地站在一旁,双手交叉,低着头掩饰自己不断抽搐的嘴角。 杜明卓尴尬地挠挠头,鼻青脸肿的模样颇为搞笑。 他试图解释,“我只是想去劝劝白阳,没想到会遇到青阳的学生,也没想到会这样。” “这样是哪样?”徐怀辛嗤笑一声:“抢你的钱?” “他要你的钱,你给不就是了,回头报个警处理不就好了,你在学校怎么教学生的,你都忘完了?” 杜明卓小声嘟囔:“可我是老师,被学生抢、拿走钱,多跌份儿啊。” “是,被打进医院不跌份儿。” 徐怀辛面无表情地道。 几个学生垂着脑袋憋笑,陈留仍然镇定地削苹果,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戴上了帽子。 杜明卓羞红了脸,左看右看,最终扯上陈留。 “陈留你大热天戴什么帽子,你说说你,也不嫌热,天天穿着帽衫。” 陈留头也不抬,专注地削苹果。 “杜老师,您今天也穿的帽衫。” 杜明卓噎住,半晌才硬装得理直气壮,讪讪道:“我又没戴帽子,你大夏天也戴着帽子,一年四季穿帽衫,也不嫌弃。” 费途知道他穿帽衫的原因,心里暗叹口气,出面解围。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杜老师您就别质疑我们陈留对帽衫的热爱了。” 他话头一转:“话说老师您也是爱财如命?竟然真的在青阳强盗的威逼下守护好您的钱袋。” 杜明卓:“……” 杜明卓接连被提起糗事,面上挂不住,瞪了费途一眼,怏怏闭上眼试图摆脱这一屋子冤家。 徐怀辛偏不如他意,心里憋着一股气,冷笑道:“杜老师,同学们来看望你,你身体怎么样?” 杜明卓连忙睁开眼,讨好地冲她笑笑:“其实没什么大碍,这段时间辛苦怀、徐老师您帮我代课了。” 虽然他改口很快,周围人也听清了他未尽之言。 几人面面相视,俱是憋着笑意,满脸通红。 气氛正好,却听一声轻响。 ——有人敲了敲门。 徐怀辛看向杜明卓,对方亦是一脸茫然,显然不清楚是谁来了。 徐老师比迟钝的杜明卓心思更清透几分,心下了然,起身欲开门。 蒋有琦就在门旁,眼疾手快开了门。 敲门的是个少年。 面容清俊,一头栗色短发,发梢微微卷起,蓬松地翘起几根乱发。 十六七岁的年纪,瞧着和周新一等人差不多大。 他抿唇不语,一双略圆的眼睛直直看向床上躺着的杜明卓。 徐怀辛见状,确认了内心的想法。 是原白阳,杜明卓的外甥。 “白阳?!” 果不其然,杜明卓一见少年就欣喜又惊愕地喊道。 原白阳进了病房,门口被蒋有琦几人挤得没地站,他有些局促地凑到床边。 “……舅舅。” 蒋有琦给周新使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