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十六回 颍县县衙 见花满回忆案发经过
此话一出,账房先生立时冷了脸,“送出去的礼金哪还有拿回去的道理,况且若是你们冒名顶替抽走了别人的奠仪,到时我找谁去?”
“先生莫急,我家与八卦门往来频繁,日后还要与王豹长老一起做生意,此番先生予我方便,日后若有机会我必投桃报李。至于我有没有冒名顶替,要查也简单,我报上姓名与奠仪金额,先生大可以去核对。”
账房先生想了想,与人方便与己方便,眼前这人衣着颇为华贵,看着是个富户,日后两家若真要一起做生意,自己在这得罪了他,说不得日后王豹长老还要怪罪。于是勉强点头同意。
林昭延与陈晓溪报上名号与奠仪金额,账房先生回屋在铺满一墙的书架上按编号找到应酬往来一类的账目格子,拿出了其中最上面的一本,这一切都被林昭延与陈晓溪看在眼中。
不一会儿,账房先生就查到了林昭延的记录,名字、数目都对,金额确实比其他人都高了不少,想必是真的将行路的银子也混进去了。他拿着账册出来,与林昭延确认要更改的数额,林昭延顺势夸赞道,“我看先生将不同账册一一归类,核对起账目来又快又准,比我家账房可强多了。”
账房先生闻言心中开心,口中谦虚道“都是门中定的规矩,账册按类别分格,再按时间顺序排列,我只是熟记这些名类罢了。”
林昭延闻言又夸了几句,末了从抽出来的一百两奠仪中又分了账房先生十两,账房假意推辞两下也就高兴地收了。
林昭延与陈晓溪既已知道了账册的位置,当夜便行动起来。陈晓溪动作麻利,先入账房,果然在一月之前的宴席账册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秦怀章”。
她脚步不停,继而又潜到了八卦门中的演武场,这是一应弟子日常操练的地方,在长老王豹的休息小间中找到了他练武时换的鞋,尺寸大小与花满房梁上的脚印也是一致。
这些线索集结起来,林昭延一一梳理。
首先,王虎当日在花满房中所喝的酒中本来并未投毒,但王虎毒发身亡后,衙门在查抄的酒水中却验出了砒霜。这有两种可能,一是有人在衙门查抄之前趁着王虎毒发、花满出去喊人之时,将毒药下在酒中。二是有人与衙门的人勾结,在封入衙门的证据酒水中加了砒霜。
第二,花满房中梁上有个男子脚印,大小与王豹相同。这可能是王豹,也可能是其他人曾经进入过花满的房间。
第三,废庙死者秦怀章曾经出现在掌门夫人替王豹筹办的宴席上,宾客都是王豹请的。席间掌门夫人丢了翡翠簪子,之后这支簪子出现在了秦怀章手中。秦怀章曾在废庙对蔡文珍小姐说自己骗过武林大派的夫人,而掌门夫人却称自己与那次宴席中人没有过多交往,两人之中谁在说谎?
第四,秦怀章与王豹是认识的,他在见过王豹后匆匆赶路,想必是王豹让他去做什么事,但途中被杀,到底凶手是王豹还是他人还不得而知。
住进八卦门的第一日,林昭延与陈晓溪得了这许多线索也算满意。陈晓溪兴奋地问,“明日我们查什么?”
林昭延笑笑说,“是时候去会会颍县县令王德忠了。”
陈晓溪刚要再问需要准备些什么,却听林昭延接着道,“不过咱们两个如今以吊唁王虎的名义住在八卦门,一同去找王县令目标太大,容易被王豹发现,不如就我自己去,而你继续留在八卦门,与掌门夫人多亲近些,多套套他与秦怀章是否当真不认识,如果有机会也可问问她身边的丫鬟。”
陈晓溪一想有理,于是第二日两人又分开行动了。
林昭延一大早就出了门,他先拿出在废庙死者秦怀章身上发现的那张千两银票,按编号到对应的票号去查开票人,结果正是八卦门。这是将宣城杀人案与八卦门联系在一起的关键线索,有了它,林昭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拿着好友冯云志(宣城县令)的手书去颍县县衙寻求协助了。
县令王德忠勤勉,此时已在县衙中审案了。林昭延很快就见到了他。他看了冯云志写给他的信,对林昭延道,“冯兄在信中已将案情说了,协助办案本就是县衙的职责。冯兄还在信中让我多多照顾贤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尽管和我说来。”
林昭延谢道,“多谢王县令,在下之前已到票号查过,死者身上的银票正来自八卦门,但具体是八卦门中哪位持有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八卦门的名头,王县令脸色一变,但随即就恢复了,道“可需要我差人将八卦门的管事叫来问问?”
林昭延笑着道,“先不忙,我到颍县后听闻八卦门前门主王虎这几日去世了。死者在宣城住店时,掌柜的曾见他与一位江湖打扮的人一同用饭,上菜时听到死者称这人为王掌门。”
这后半句当然是林昭延胡编的,他笃定王县令不会差人百里迢迢去宣城核实真伪,这才敢公然对着县令说谎。这样自己就有理由参与王虎被杀一案了。
王县令闻言一惊,“王虎竟然与你们那的死者认识,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可惜现在王虎已经死了,这条线索恐怕是断了。”
林昭延也做出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道“想来也是运气差,这线索一一断掉,还不知要查到什么时候,我们办案的也只能尽人事了”,说罢又起身拱手行礼道,“王县令,我这儿还有个不情之请。”
王县令立即扶起林昭延说,“贤弟不必如此多礼,有事但说无妨。”
林昭延随即道,“听闻王虎是被他的姘头叫花满的给毒死的,不知我能否见见这花满,也许王虎生前曾与她说过有关废庙死者的线索。”
“这……”王县令明显有些为难。
林昭延见状又要行礼,王县令连忙止住他,道“好吧,本来这案子已经了了,案犯花满只等着明年上报朝廷就要问斩,既然贤弟想问,那我吩咐衙役将她提来便是。”
王县令正要叫人,却有衙役先跑了进来,说是外面有人因财产分割之事击鼓,林昭延见状忙道,“王县令还有事忙,在下不敢耽搁,我自己随差役去牢中见花满即可。”
王县令闻言点点头,又找了一个衙役带林昭延去找花满,随后便急匆匆往县衙大堂方向去了。
林昭延看王县令这番勤勉的作为,确实如说书先生所说的是个好父母官,只盼他没有和王豹一起做什么有违律法、公德的事。
这边衙役领着林昭延到颍县县衙牢中,见到了已经瘦骨嶙峋的花满,干枯杂乱的头发,连同沾满泥土的脸,哪还有半分昔日青楼花魁的顾盼生辉。
林昭延给带他来的衙役塞了吊钱,衙役便高兴地去了。林昭延这才轻声唤花满的名字。
听到有人叫她,花满抬起头,一双眼睛空洞无神。
见花满还有反应,林昭延开门见山,直接问道,“是你杀了王虎吗?”
听到王虎的名字,花满胸口起伏,好似有些激动,她不言不语只一个劲地落泪。之前听说书先生说,花满刚被抓进来时也曾大声喊冤,但上了几次刑后便不再折腾了。
林昭延深知花满这是不堪折磨才认命的,又向她抛出救命稻草,“你认罪杀了王虎,翻过年便要斩首了。现下我追查到一些线索,能够证明王虎不是你杀的,如果你想翻案,现在只需点下头即可。”
听到能够翻案,花满一惊,旋即死死盯住林昭延,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的能帮我翻案?”
林昭延认真地点点头。花满立即泪如雨下,抓住林昭延的衣摆激动地说,“求大人为民女伸冤”。
林昭延怕花满声音太大引来衙役,连忙示意她小声些。花满立即乖乖闭嘴,现在在花满眼中,林昭延是唯一能救她性命之人,故而林昭延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林昭延自袖中抽出一个长条木盒,盒盖上刻着八卦门的标记,正是他与陈晓溪在花满房中找到的那个。
他拿着木盒问花满道,“你可认得此物?”
花满看了看连忙点头道“认得,认得。这是王豹装药的盒子,药方子还是我给他的。专治,专治……”
专治壮阳的话花满没好意思说,林昭延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又接着问,“那你可还记得,这药方之中可有一味药材叫藜芦?”
“藜芦?”花满略一思索就摇摇头,“这方子青楼中的许多女子都知晓,用得多了便也记住了其中的药材,并没有您所说的藜芦”。
“那平日里这药是你帮他去药铺配,还是他自己去配?”林昭延又问。
花满哼了一声道,“王虎惯是会在外拈花惹草,除了我,相好的不知还有多少,我将方子给他后,他都是自己配药,这些药也不全是用在我身上。”
林昭延接着确认,“那你房中的丸药也是王虎自己带去的?”
花满点点头道,“王虎与仪合堂的李郎中相熟,将药方给了他。李郎中每隔几个月就将配好的一批丸药送到八卦门去。王虎会将其中一些药丸再放到我那,一盒五丸,用完了就再拿新的来。”
林昭延点点头,又对花满道,“接下来,你要和我讲讲王虎死亡当天的情况,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点一丝的细节都不要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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