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十四回 树下簪花 掌门夫人有何秘密?
林昭延与陈晓溪被安排在八卦门西侧的一个院子中,这里共有九间厢房,都住满了武林人士,大家陆陆续续地搬进来,彼此见礼也算是混了个脸熟。掌门夫人又带了几个小厮、丫鬟到院中,照顾众人的一应起居,众人都道了谢。夫人临走前特意拉着陈晓溪,让她有空去内院里陪自己说说话。
掌门夫人走后,陈晓溪径直随林昭延进了他的房间,全然不顾院中其他人的眼光。她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铺纸磨墨,刷刷几笔,就粗粗画出一幅八卦门的地图。这是她之前潜入八卦门时记下的,但只有一些房屋的位置,除了王豹、夫人的住所被标注出来,其他房间都是做什么的还不甚了解。
陈晓溪的意思是他们趁着住在门中,摸到王豹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毒药、书信之类的证据。没想到一腔热情却遭到了林昭延的无情反驳。
林昭延表示王豹这人做事谨慎,明显的证据肯定都要毁了,更不会留在身边。与其直接去查王豹,还不如先去查查王虎和他夫人。
“王虎和掌门夫人?”陈晓溪有些不解。“不错”,林昭延解释道,“你还记得我们之前从花满房间找到的那个木头盒子吗,盒盖上刻有八卦门的徽记,盒子里的油纸上沾了草药味,我怀疑是包了某种丸药,我们先去查查此物是不是王虎所有。”
“那掌门夫人呢?”陈晓溪又问
“掌门夫人那自然是要查那根翡翠簪子了,若她当真有一根一模一样的,那她与废庙男尸之间必然有什么关联,一位掌门夫人的首饰落在了外男手里,还是个专门骗财骗色之徒……嘿嘿,咱们正可以借此威胁她,让她知无不言……”
看着林昭延那张笑得有些得意的脸,想到掌门夫人楚楚可怜的模样,陈晓溪脑中只蹦出两个字——阴险。
这时送晚饭的小厮来敲门,见陈晓溪也在林昭延的屋内,便心领神会,将二人的晚饭一同奉上。
一样的晚饭,不一样的风格,林昭延这边细嚼慢咽,陈晓溪那边风卷残云。当林昭延终于用丝巾擦完手表示用餐完毕时,天已经黑了,陈晓溪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
林昭延恶作剧般地敲了敲桌子,将陈晓溪震了起来,随即拉着还有些懵的她饭后散步去了。
说是散步,其实是去找王虎的起居屋子,之前林昭延已向门中小厮打听过,王虎与夫人经常吵架,故而日常并不与夫人同住,而是住在书房。
林昭延与陈晓溪装作一般浓情蜜意的男女,在夜色掩护下按照陈晓溪所画的草图在院中东走走西晃晃,时不时地还对院内的摆设布局品评一番,遇到阻拦的小厮就客气地问问是什么地方,遇到没人管的就大摇大摆地进去探查一番,不一会儿就摸到了王虎的书房所在。
此时书房所在的小院内并没有人,只有一株梅树在房前开得正好。林昭延二话不说,自袖袋中掏出一柄小巧的银质锉刀,两步走到门前,对着门锁就是一顿鼓捣,不消片刻锁头咔嚓一声,开了。
陈晓溪在一旁揶揄道,“没想到,林大公子也会溜门撬锁的行当。”
林昭延在斗嘴方面自是不会落了下风,马上回到,“没想到,陈小女侠也会阴阳怪气的本事。”
说完也不看陈晓溪表情,丢下一句“替我把风”,便快步闪身进了房中。
陈晓溪被一句话堵得心中闷闷,也只能朝着书房门挥了几下拳头权做发泄。
书房内,林昭延借着火折子的微光看了一圈。虽说是书房,但屋内连个书架都没有,只有寥寥几本书摞在桌子上,都是什么吐息大发、拳掌招式一类。想想也是,王虎本就是练武之人,设个书房估计也只是为了附庸风雅罢了。
房中摆设不多,林昭延不一会儿便翻了一遍,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可当他走到靠墙摆着的那张软榻旁边时,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正是林昭延在花满房间中找到的那个木头小盒的味道。
林昭延立时振奋起来,在软榻的锦被下面搜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长条木盒,里面却并不是空的,而是整齐摆着五个用油纸包着的大药丸,刚好摆满一个盒子。
这时,屋外的陈晓溪急促地敲了敲门,示意有人来了,林昭延不敢拖延,忙熄灭了火折子,并将软榻恢复成原样,将木头盒子揽在袖中出了房门。
时间刚刚好,当丫鬟走进院子时,正看到梅树下的林昭延拈了一朵梅花簪在了陈晓溪的耳边。
在丫鬟看来,这两人,男的贵气袭人、温文俊朗,女的英姿飒爽、笑容明媚,真真是一对璧人。但倘若她凑近了看,便会发现,这女子的笑容仿佛僵在嘴边,一双眼正死死地瞪着眼前男子。而那男子虽然笑得颇为惬意,但拈花的手在女子的注视下好像有些微微发抖。
二人见丫鬟进院,有些不好意思地双双转身站定。丫鬟见冲撞了客人,也忙低头见礼。二人没有多言,只是面色尴尬逃也似的走了。丫鬟心中早已将两人当做出来风花雪月的小情侣,没有丝毫疑心,只在心中感叹若是自己也能找到这样俊俏的簪花情郎该有多好?
离开小院,二人又一口气走出好远,方才停下。见四下无人,陈晓溪迫不及待地一把将耳边的梅花扯下。
她自小就看不上话本子里那些簪花比美的小娘子,每每看到他们与郎君那些腻腻歪歪的举动描写,更是鸡皮疙瘩落满地。没想到今天,这些场景竟然在自己身上上演,还是和林昭延这个大滑头。想到这,陈晓溪不由得仰天长叹。
看陈晓溪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林昭延心中有些不满,想自己从小到大,不能说是人见人爱吧,也算是众星捧月了,有多少小娘子整天围着自己,却不想在陈晓溪这儿被如此嫌弃。
听到陈晓溪问他“刚才在房中可有发现?”林昭延忽然有些恶作剧般地眨眨眼道,“你把刚才的梅花带回去,我就告诉你。”说完还双手交叉在胸前,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
但是林昭延的得意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看陈晓溪听到这话后不怒反笑,心中就有些慌。果然,只见陈晓溪一边笑着一边向他靠近,不待他反应便一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之后的战况在林昭延单方面挨打的情形下迅速结束了,伴随着“女侠饶命、女侠饶命”的声音,林昭延痛快地掏出了袖中的木头盒子,恭敬地呈给了陈晓溪。
看到林昭延此时的态度,陈晓溪满意地点点头,对林昭延道,“希望经此一事你能长点记性,摆正态度,知道以后该如何行事。”说完对林昭延挑了挑眉。
林昭延点头如捣蒜,刚才的得意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第二日吃过早饭,林昭延又来找陈晓溪,他自怀中掏出废庙死者(假书生,原名秦大,化名秦怀章)当了的那根翡翠簪子,对陈晓溪道,“掌门夫人不是让你有空去陪她说话吗,想办法看看她那有没有一根一样的簪子”,说罢朝陈晓溪的肩头重重一拍,给了她一个“看好你”的表情。顺势又在她耳边传授了一些“套近乎”的小技巧。
这是陈晓溪和林昭延认识以来第一次要独自完成任务,心中不知为何竟有些忐忑。她转头问林昭延,“我去查掌门夫人,那你去干嘛?”
林昭延眨眼一笑道,“我去见个老朋友。”随后也不细说,转身出了陈晓溪的屋子。他并未回自己房间,而是径直出了八卦门,往他们之前住的客栈“悦宾楼”方向去了。
陈晓溪稍整理了一下也出了门,她找了一个在西院中洒扫的丫鬟,领她去到掌门夫人所住的内宅。
到了门口,丫鬟进门通报,不一会儿就将陈晓溪请了进去。
屋中,掌门夫人正坐在软踏上翻看账册,她仍是穿一身孝服,见陈晓溪进来忙将她拉到身旁坐下。一边的大丫鬟麻利地端来了茶水连同几样点心放在炕桌上。
掌门夫人开口道,“昨日事儿多,也没顾上问你,你和林公子在门中住的可还舒服?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差人告诉我。”
陈晓溪忙道,“是我们叨扰才对,门中事这么多还劳夫人记挂着我,真是过意不去,还要和您当面道谢。”
夫人闻言拉住陈晓溪的手,温和地说道,“晓溪不必如此客套,你是亡夫故交的师侄,我照顾你本就应当,只是如今我这儿也没什么太大的能力,但你住在门中,一应起居我是一定要给你安排妥帖的。”
陈晓溪又道了谢,她一门心思想着如何问簪子的事儿才不突兀,嘴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掌门夫人接着又道,“我昨日一见你就觉得喜欢,想我的儿女什么时候长得和你一样大了,能出来闯荡江湖了,我这心才能安稳啊。”
闻听此言,陈晓溪又想起昨日那对孩童的模样,不免心中感叹他们处境艰难,只是一时嘴笨,不知如何宽慰。好在她想起了林昭延早上教她的许多话,认真地说道,“我自小长在山里长大,平日里只有师傅、师叔,没有其他长辈,这次见到您也十分亲切。我之前的承诺都是真心,拼尽全力会为夫人母子争个公道。”
听到这话,夫人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笑容,握着陈晓溪的手又紧了紧。
忽然,夫人好像想到什么,对陈晓溪说,“好孩子,你看我都忘了,咱们初见,又如此投缘,做长辈的总要送个见面礼给你。这几日忙忙活活,都没时间给你专门准备,就送你一件我的首饰,也算是我的一片心意,你可千万不要嫌弃。”
陈晓溪闻言正想推辞,忽然想到“首饰”二字,便一下子收了声,心道“我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真是瞌睡遇到枕头,想什么来什么。亏得林昭延之前还教了我那么多套话的词儿,全都用不上。一会儿回去看我如何扬眉吐气”。
夫人见陈晓溪没有推辞,心中高兴,便喊了身旁的大丫鬟将自己的首饰匣子拿到炕桌上摆好,亲自打开了,让陈晓溪挑选。
只见匣中并没太多珠光宝气的奢侈首饰,只一些造型古朴甚至有些老旧的钗环,其中一只翡翠簪子静静躺在盒中角落,与林昭延之前拿的那支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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