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 第十二回群雄际会陈晓溪抢人风头

　　黑色的挂布、雪白的灯笼，将八卦门笼罩在一片哀思肃穆的气氛之中。　　作为武林中立足百年的门派，又是千义盟的成员，八卦门在江湖上颇有些威名，尤其是近几年扩张得很快。　　今日是王虎的头七，有不少武林人士都赶在今天来送他最后一程，故而门口时不时有人进出，还有很多带着包袱的，一看就是远道而来。　　八卦门在大门外安排了弟子模样的人做接引。陈晓溪走上前去，对其中一位接引弟子一抱拳道，“烦请通禀，横扫千军独一剑门下，陈晓溪前来吊唁。” 　　林昭延慢悠悠地跟在陈晓溪身后，但接引弟子好像并没有注意到他，因为这位弟子已经被陈晓溪的名头震住了，愣了一瞬旋即换上一副恭敬又好奇的神色，抱拳回礼道，“竟是张剑仙的高徒，失敬失敬，请快随我来，”说罢一边抬手在前方引路，一边时不时转过身提醒陈晓溪注意门槛、台阶之类。　　此时这弟子的眼中仿佛只有陈晓溪一人，目光就像看着一位偶像。连跟在陈晓溪身后的那位贵公子都好像变成了透明人。　　见此情形，林昭延意识到，陈晓溪的师傅“横扫千军独一剑”好像确实人如其名，是个厉害的角色，这名头在江湖上很是吃得开啊。　　待接引弟子将陈晓溪引到前院正厅，向陈晓溪一抱拳道声“稍候”，便一溜烟跑到一位年约四旬、身形精瘦、身穿孝服的男子旁耳语一番。　　陈晓溪悄悄对林昭延道，“这人就是王豹”，林昭延点点头。　　那边王豹听完接引弟子的话，向陈晓溪二人看过来，见陈晓溪也在看他，即向周围人一告罪，径直向陈晓溪走来。　　之前陈晓溪跟踪过王豹一阵子，所以认得王豹。但王豹实际上从未见过陈晓溪，刚听弟子说这女子是“横扫千军独一剑”张之庭的亲传弟子，不免重视起来，故而亲自前来接待。　　陈晓溪毕竟是江湖中的晚辈，见王豹亲自过来，立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恭敬地对其抱拳行礼，道“前辈有礼，在下陈晓溪，家师横扫千军独一剑，师叔是千义盟孙千义，此番听闻王虎叔噩耗，特来送行，也算替我师叔尽份心意，还请节哀。” 　　这里陈晓溪按着他师叔孙千义的辈分叫王虎一声叔，当然是林昭延教的鬼点子。也是为了和王豹以及八卦门拉近些距离，为下一步查案谋个便利。　　王豹素来心思活络，此时心眼儿已转了八百个弯儿，“横扫千军独一剑”素来不理会千义盟的事儿，这女娃子顶着他的旗号忽然到门中拜祭，不知打的是什么主意？　　心中疑惑，王豹面上却丝毫不显，也十分热络地回道，“张剑仙的高徒果然是英姿飒爽。王虎是我大哥，大侄女有心了。想你师叔与我大哥也算是莫逆之交，当年一同行走江湖，说不出的快意，哪知今日，两人一死一失踪。哎！只怪苍天无情啊。”说罢无奈地叹了口气，还用衣袖抹了抹眼角。　　陈晓溪听到王豹提起她师叔孙千义失踪一事，心中霎时有些不好过，目光黯了黯。一旁的林昭延则是暗叹王豹的演戏功夫一流，他趁着这个空档上前一步向王豹恭敬地弯腰一揖，嘴上说着“王大侠有礼”，这是书生官场惯用的礼节，在此时八卦门一干江湖人士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王豹见这人好像是与陈晓溪一同来的，面露诧异，转向一旁的陈晓溪问道，“大侄女，这位是……” 　　见王豹问自己，陈晓溪本应直接说这人是自己好友，但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忽然响起之前林昭延要假扮情侣的话，脸上腾地一红，嘴上就像打了结，吐不出一个字。　　林昭延在一旁心中暗笑，抢上前替陈晓溪答道，“王大侠，在下林昭延，本是读书人，平日里最爱探访名山大川，与晓溪在途中相遇，颇为投缘。我自小就仰慕江湖儿女，行事畅意，故与晓溪结伴而行。几日前听闻王虎掌门噩耗，晓溪想着要替她师叔过来拜祭一下。我呢担心她一路上奔波，照顾不好自己，故而也就跟着来了，望前辈不要见怪。这里略备奠仪，还请节哀。”说着，从怀中将那个装了银票的白信封双手呈道王豹面前。　　林昭延这番话说得暧昧，虽然他按陈晓溪要求的，只说两人是结伴游历，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浓浓的关怀之情，有种欲盖弥彰之意，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果然，王豹听到这回答，又将眼前二人端详了一番。女的面色泛红，神情扭捏，男的风流倜傥，眼中柔情蜜意。与结伴游历相比，这二人看上去更像是一对儿青涩的小情侣。　　王豹心中不禁思忖，若陈晓溪此行真有其他目的，应该不会带着一个毫无武功的累赘。想到这儿，王豹一把抓住林昭延端着信封的左手腕，探了探林昭延的脉搏，果然没有丝毫内力。　　此时王豹心中才安定下来，想陈晓溪虽然是张之庭的弟子，此时也只不过是个沉迷情爱的女娃娃，与她的情郎四处游山玩水罢了。随即坦然接过信封说道，“林公子哪里话，晓溪的朋友自是我八卦门的朋友，此来为我兄长送行，有心了。” 　　林昭延此刻若是知道王豹将他与累赘等同，估计定会怒不可遏。　　场面话说完，王豹引着陈晓溪与林昭延二人来到王虎灵前祭拜，王虎夫人连同一男一女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就站在棺旁，皆是白衣重孝，逐一鞠躬答谢前来祭拜的宾客。　　估计是因连日忧思过度，王夫人的身形显得格外单薄，面色也是惨白，一双眼睛还有些红肿。两个孩子则是满脸都是泪水，男孩儿稍大一些，强忍哭泣，时不时还与母亲一同安慰妹妹，看得出已有些担当。　　陈晓溪与林昭延给王虎上完香，走到王夫人面前，陈晓溪见其神情憔悴，心中也是不好受，但一时之间又不知该如何宽慰，只能口道“节哀”。　　一旁的林昭延则是想到了秦大当出去的那支翡翠簪子，捉摸着应如何与王夫人拉进些距离，但看到王夫人此时的病弱模样，又有些于心不忍，再加上王豹就在旁边，也就没有什么动作，只说了几句宽慰之言。　　见二人拜祭完毕，王豹还要去招待其他前来吊唁的宾客，于是一招手叫来了一位弟子带陈晓溪二人到偏厅先行休息，等候一会儿开席。　　此时偏厅里已聚集了不少前来祭拜的人，几乎一水儿的武林人士，还都是些年轻人。弟子解释道，王豹长老特意将江湖前辈们都安排在另一个厅中休息，方便他们安静畅谈，而将这些年轻人都聚在这儿，也让他们能多认识些朋友。　　林昭延心中不禁想，王豹的思虑果然周全，看来要找他的破绽还需费上一番功夫。　　这边林昭延与陈晓溪二人走进偏厅，霎时间就显得有些扎眼。准确地说，是林昭延的一身贵公子打扮更加扎眼一些，再加上林昭延本来生得英俊，被屋中这些常年风吹日晒的江湖客一衬托，更加显得玉树临风，引得在场的年轻侠女纷纷注目。　　而陈晓溪初入江湖，对在场众人来讲也是生面孔，偏还是个明媚佳人，故而也引出许多好奇的目光。　　其中一名年轻女子终是按耐不住好奇率先走了过来。女子身形匀称面容姣好，穿一身紫色短打劲装，梳了几根长辫子，用一根玉簪在脑后别于一处。她对着二人一抱拳道，“二位有礼了，我是马家堡堡主之女马鸣玉，冒昧敢问二位尊姓？”一边说着还一边用眼睛偷偷地向林昭延这边瞟。　　借着这一问，陈晓溪与林昭延又分别自我介绍了一番，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偏厅里一众耳力不弱的武林人士听清了。　　当大家听到陈晓溪是张之庭张剑仙的弟子时，无不露出惊异神色。毕竟张剑仙虽然鲜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名气却是大得很。听江湖中的老一辈说，张剑仙二十多年前曾以一人一剑横扫西北游牧部落铁杉族的骑兵，以此助朝廷大军击退外敌，其“横扫千军独一剑”的名头也正是从那时传扬开来，武林人士无不敬佩。　　但不知为何，后来没过多久，张剑仙就归隐山林，再不入江湖走动，后来的江湖小辈也就再难见其一面，只留这些热血故事，引人憧憬。真可谓是人不在江湖，但江湖上却一直有他的传说。　　现在虽然张剑仙没见到，但他的亲传弟子就在眼前，屋中一干年轻人都纷纷聚了过来，想要争相一睹陈晓溪的真容，林昭延刚才的风头霎时间就被盖过去了，自己还差点被挤到一边。　　大家七嘴八舌都在与陈晓溪搭话，内容无不是围绕着张剑仙展开，像是张剑仙的武功是否如传闻般出神入化？张剑仙的性格如何？甚至有问张剑仙喜欢吃什么之类的。一时间，大家好像全然忘了他们是来祭拜王虎的。　　不过这也可以理解，偏厅里的都是江湖中的年轻一辈，他们与王虎这个长辈本就不甚熟悉，大多是跟着家中长辈前来吊唁，不过是凑个人场罢了，故而也没太多悲伤心情。王豹估计也是考虑到这点，才辟出这块地方，让这些年轻人能多交交朋友，日后也能感念他的周到。　　那边陈晓溪被一群人问东问西，这边林昭延也没有全然被冷落，有几个对张剑仙不感兴趣的小女侠有些害羞地与他搭话。虽然林昭延不会武功，但谈吐间颇有些广博的见识，与他们之前设想的文弱书生全然不同，让这些姑娘不禁心生亲近之意。当得知林昭延曾经考中进士一甲第三名时，他们更是惊叹不已，更加崇拜起林昭延了。　　只不过这些女侠的好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当有人问起林昭延为何来此祭奠王虎时，他又照着先前与王豹的那一番说辞，莫能两可、暧暧昧昧地讲了一番他与陈晓溪的相识相知，惹得这些姑娘一片心碎。看向陈晓溪的目光也带了几分敌意。　　感受到背后射过来的寒意，陈晓溪回望了一眼林昭延，有些不明就里，但这眼神在其他小女侠眼中就变成了眉目传情。于是陈晓溪在不知不觉中就凭空多出了几个“情敌”，而不久之后，江湖上关于张剑仙女弟子与风流倜傥进士郎的桃花缘也开始传播开来了。　　这边偏厅之中众人还在热聊，那边灵堂里却忽然传出了阵阵的争吵声。众人不由得都止住了话头，由最八卦的几人打头，大家都循着声音向灵堂那边走，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