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十一回 假扮鸳鸯 八卦门吊唁亡魂

  林昭延收拾心情,用手向上一指,陈晓溪立即心领神会,脚下借着凳子一踩,飞身跃上了房梁。林昭延自己则是先将窗子关好,又拿出一根蜡烛点着,环顾了一下屋中情形。   屋中有些凌乱,衣物、被褥四处散落,应该是衙役搜查时翻动的。可能因多日未开窗通风,空气中的气味有些闷闷的。林昭延自小嗅觉就灵,先前还闻出了废庙狐裘上的脂粉味儿,此时忍不住拿出一块手帕捂在鼻子上,另一只手翻动起屋内的物品。   陈晓溪先前打听到的消息说,花满是将毒下在了王虎的酒中,将他毒死的。此时酒壶、酒盅都已不在,想来是被衙役收走当做证物了,屋内正中间的圆形桌面上只剩一块桌布搭在一边,林昭延拿起桌布细细闻了一圈,上面还残留有一丝酒气,应该是有酒水泼洒而致。   林昭延取出小刀,将有酒渍的地方仔细割了一小块下来,收在一个绸袋子里,别看只是一个普通的袋子,上面的绣花也是精美非常。   陈晓溪那边在房梁上也点起了一根蜡烛。只见房梁上灰尘很多,她弯着腰借着蜡烛光一边沿着房梁向前走,一边逐节仔细查看,身后的灰尘上留下一串脚印。   就这样边走边看,忽然,陈晓溪眼前的房梁上赫然也出现了一对脚印,这是陈晓溪没有走过的地方,说明近期还有其他人上过这个房梁。陈晓溪用手掌稍比量了一下,明显是男子脚掌的大小,陈晓溪将尺寸记下。   发现这对脚印后,陈晓溪又将剩下的房梁都仔细检查了一遍,再未发现其他痕迹。做完这一切,陈晓溪并没有翻身下来,而是居高临下地去看林昭延。她又想起刚才在月光下凭窗远望的林昭延,想仔细看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此时林昭延正举着蜡烛弯腰翻动地上的杂物,时不时再凑到鼻子底下闻一闻,陈晓溪忽然想起自己在山上跟随师傅练功时养的那只小狗“阿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这番行事作风和忧郁完全沾不上边。   陈晓溪的笑声很轻,林昭延的耳朵也没有鼻子灵,故而什么也没听到,还在奋力地翻找。他思忖,花满一定是颇得王虎宠爱,一屋子的衣衫,虽然已经被翻得破碎凌乱,但仍能看出都是上好的料子、时兴的样式。虽然经过衙役搜查,屋中已没有什么钗环首饰,但各色胭脂水粉、装水粉的盒子还是在梳妆台周围散落了一地。   林昭延将那些水粉盒子一个个拿起来仔细查看,其中一个长条的木头盒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见盒盖上刻着一个圆形的八卦图案,盒子里面只有四张皱皱巴巴的油纸。林昭延细闻之下,这些油纸上并没有什么水粉的香味儿,反而有些草药的气味。   林昭延大喜,想要招呼陈晓溪下来看,一抬头正对上陈晓溪居高临下看向他的视线,陈晓溪立时有些窘,就像是偷糖吃被抓包的小孩儿一般,赶忙转移目光,一飞身从房梁上跳了下来。   其实陈晓溪也不知道自己在窘迫什么,只是一想到被林昭延发现自己偷偷看他,立时就懊恼得不行。   林昭延发现陈晓溪一直看着自己也是一愣,但女儿的心思就连陈晓溪自己都看不清,林昭延又哪里会知晓呢?他现在一心要与陈晓溪分享线索,见陈晓溪飞身下了房梁,立时拿着那只木盒凑上去让陈晓溪闻。   陈晓溪有些嫌弃地闻了闻,有一股明显的草药味儿。林昭延又将盒盖上的圆形八卦图案给陈晓溪辨认,陈晓溪曾经潜入过八卦门,确认这就是八卦门的徽记。   “看来这东西是王虎的”,林昭延一边说,一边将盒子连同里面的油纸揣到怀里。揣完接着问陈晓溪“你刚才在房梁上有发现么?”   陈晓溪便将房梁上的男子鞋印与林昭延说了,又道,“鞋印周边都没有足迹,也没有绳索之类的其他痕迹,说明此人是一跃而上,是个练家子。”   “看样子,近期有武林中人曾偷偷潜入过这里。只是不知与王虎被杀一事是否有关?不过,在衙门那倒是可以证明有第三人给王虎投毒的可能,帮花满翻案。”   陈晓溪一听自己找到的线索也许可以救一条无辜性命,侠者情怀立时又涌了上来。   林昭延及时打断了这种美妙情绪,对陈晓溪说道“别傻站着了,快点再找找其他地方,一会儿天就亮了。”   陈晓溪一脸不忿,心道“还不是因为你爬得慢,咱们时间才这么少。”话虽如此,陈晓溪手上也不闲着,二人随后又将屋子各处翻了一圈,再没发现什么线索。   此时天边已泛白,不一会儿就会有早起的人出门了。二人便迅速整理一番,又按着来时路爬回了四层林昭延的房间。   林昭延依然是龟速爬行,进到自己房间又匀了半天气,陈晓溪鬼使神差般给他倒了一杯茶,到让林昭延有些受宠若惊了。   待气息平稳些,林昭延对陈晓溪道,“算算日子,今日是不是王虎的头七?”   陈晓溪略一算,点点头。林昭延随即嘴角一弯道,“既是你师叔的好友,头七之日,我们少不得要去吊唁一下。”   “看来你又要耍什么诡计了”,陈晓溪随口调侃道。   林昭延则是一点都不生气,继续笑眯眯地道,“这叫足智多谋。”   陈晓溪懒得和他斗嘴,决定先回房间补个觉,于是向林昭延摇摇手,便转身开了房门,闪身走了。   出了林昭延的房间,陈晓溪本想悄无声息地摸回自己房,却不想正迎面撞上客栈的伙计拎着水桶上来。   原来这伙计每天天不亮,就要赶在客人起床前将楼梯地板打扫干净,往常这个时间,客人们睡得都还熟,所以乍看到陈晓溪,伙计也是吓了一跳。待他稳住心神再转眼看了下陈晓溪走出的这间房,立时想起来,这是与陈晓溪同行公子的房间。   伙计在客栈打工多年,什么男女之事没见过,看这情形,立时就将陈晓溪与林昭延看作了一对儿鸳鸯。一边对陈晓溪点头问了好,一边挤眉弄眼做了一个“我懂,我一个字儿都不会说出去”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此时陈晓溪意识到伙计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想到她与林昭延二人是假扮过路的经商之人,便一把拽住伙计,认真地说道“我们只是谈些生意上的事儿,没有别的。”   这种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路数伙计早已见惯了,听到陈晓溪这话也不反驳,反而连连点头,口中说道,“是是是,那是自然,贵客放心,我的嘴很严的。”   听到这话,陈晓溪一口气堵在胸口,好像被拳头锤了般难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伙计虽然嘴上说相信他,但典型的三重肯定表否定,她真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虽然陈晓溪不是什么扭捏之人,也对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嗤之以鼻,但到底还是个年轻姑娘,此时此刻,平白让人误会她与林昭延不清不楚,陈晓溪心中还是有些不舒服。想到林昭延此刻倒是在房间里优哉游哉,陈晓溪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此时伙计已经下楼了,陈晓溪再不甘心也无可奈何,只能闷闷地回了房。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越想越气,抓着被子一顿撕扯,就这样一夜都没太睡好。   所以第二日,当林昭延敲开她房门时,陈晓溪便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林昭延眼前。这幅样子让林昭延着实诧异了一番,笑着打趣道,“怎么啦,昨儿晚上没睡好?有什么烦心事儿,要不说出来我给你出出主意。”   陈晓溪看到林昭延就气不打一处来,勉强按捺住想要锤他的冲动,没好气地道,“别惹我,有事儿说事儿,这么早找我干嘛?”   林昭延被这句话呛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心道“怎么拿我出上气了,这小姑娘可真是喜怒无常。”   虽然心中吐槽得痛快,林昭延嘴上却不敢触犯陈晓溪,以免真的被狠揍一顿。只得连劝带哄地将陈晓溪拉出房门,并带她去颍县最出名的早餐铺吃了一顿。   看在林昭延如此殷勤的份上,陈晓溪的心情才慢慢好转些。   二人从早餐铺出来,林昭延又拉着陈晓溪进了一间脚行,将一封信交给送信人,差他送到不远处的一个镇子。   陈晓溪不明就里,林昭延解释道,“这信是送给我一个朋友,他的医术高超,正巧这几日在旁边的镇子采买药材,请他来可以帮我们验验从花满房间带出来的证据。”   “看来你朋友还挺多,有县令还有医师”,陈晓溪说道。   林昭延则毫不谦虚地炫耀起来,“那是当然,我结交的人可远不止这些,主要是我人品好,名声在外,引得有识之士都来与我交好。这就像你们行走江湖,只有真正的大侠才能交友遍天下。”其实林昭延这里没说出口的是,他乃王府世子,想找什么样的能人异士找不到呢。   听林昭延把自己比作大侠,陈晓溪嗤之以鼻。   林昭延没将陈晓溪的态度放在心上,只是一脸郑重地看着陈晓溪道,“接下来我们去八卦门,万事还要靠你了!”   看林昭延忽然正经起来,还如此郑重地拜托自己,陈晓溪有些得意,豪气地一挥手道,“你放心,无论你想明着去还是暗着去,我都能护你周全。”   见陈晓溪完全不知自己打的什么主意,林昭延的一双桃花眼染上笑意,却又故意换上一副为难的表情,说道“此行你无需动武,只要光明正大地自报家门前去吊唁即可。只是要带我进去还要请陈女侠委屈一下……”说完盯着陈晓溪,目光中甚至还露出一丝可怜的神色。   陈晓溪此时还没看出林昭延的陷阱,面对林昭延的小眼神,又想起了自己养的小狗“阿旺”,于是也郑重地承诺道,“既然答应了你要帮忙,我一定竭尽全力,不会退缩,有什么难事儿你不必顾虑,尽管说。”   林昭延见陈晓溪话说得干脆,忙吹捧道,“晓溪果然侠义风范,那我再扭扭捏捏岂不是显得不相信你。既然如此,我就直说了,一会儿要带我进八卦门,还需你我扮做情侣。”   一句话说完,陈晓溪愣住了,“假扮情侣”四个字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于林昭延“帮忙”二字的理解。   “为什么要扮情侣,你要进八卦门我自可以带你进去”,陈晓溪反抗道。   林昭延早料到陈晓溪不会乖乖就范,早就预备好了理由,“进八卦门的方法当然很多,但咱们要在门内探查,还要套涉案之人的话,估计要花些时日。这天天在人家眼前晃,你是王虎好友的师侄,身份自是不用说。但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书生,整日与你一起行动,还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   “那就说你是我朋友,咱们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想一起游历些日子,他们不会怀疑的。”陈晓溪倔强地表示,这是她的底线了。   林昭延听后不置可否,其实这情侣也并不是非扮不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林昭延总是想逗逗陈晓溪,好像看到陈晓溪紧张的样子,心情都会愉悦不少。   见林昭延不说话,陈晓溪就当他是同意了,忙不迭地拖着林昭延就往八卦门方向去。   林昭延心里觉得好笑,路过纸币铺子又买了一个白信封,装了几张百两银票进去,当作奠仪。   陈晓溪见林昭延如此大手笔,又是咋舌。少顷二人便来到了八卦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