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七回 剑门侠女 陈晓溪千里寻师叔

  果然,女子对林昭延一点头,道“好!那我们一言为定,就联手办案。有什么线索,你可以说了。”   林昭延这时又露出为难神色,女子一看,火气腾地涌了上来,说道“又怎么了!”她实在是烦死了这男子的扭扭捏捏了。   林昭延故作委屈,又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闪着一双桃花眼道,“女侠,我现在被你绑着,若是我将线索都讲给你听,听完你一跑了之,我可向何处说理去?不如你先说,这样我被你绑在这里,也不怕我反悔。”   女子觉得林昭延说的有理,她也不想仗着武力欺负人,于是一摆手干脆地说道,“先说就先说,谅你也不敢骗我。”随后便自己报上了家门。   “我叫陈晓溪,乃是横扫千军独一剑张之庭的关门弟子,此次下山是为了调查我师叔孙千义的失踪案!”   怎么又扯出个失踪案?林昭延心中不由得苦笑,他不想要疑团越积越多,也对这女子的师叔没有半点兴趣,便插话问道,“这与废庙内的杀人案有何关联?要不咱们先说点儿近的,比如这支翡翠簪子你可认得?这是死者随身带着的。”   陈晓溪瞪了林昭延一眼,又仔细盯着这簪子瞧了会儿,随即说道,“这只簪子我好像在八卦门掌门夫人那见过一支一样的,但也不能确定,毕竟这天底下的簪子除了颜色不同,基本上都长得差不多。”   簪子长得都差不多?林昭延听到这话有些惊讶,毕竟在林昭延的认知中,无论是官家贵女还是小户娘子,一说到钗环首饰就没有不津津乐道喋喋不休的,而这陈晓溪果真是有些与众不同。想到这林昭延口中又问,“这八卦门掌门夫人是什么来头?与死者可有关联?”   陈晓溪闻言哼了一声,说道“这可就要从头说起了……”,一旁的林昭延不禁扶额,难道这故事就躲不开了?他有心拒听,奈何自己现在被绑成个粽子,只能乖乖坐在这,不老实听着,又能怎样呢?   只是让林昭延实在不解的是一般人在江湖上行走都是尽量少说话、不露底,但这陈晓溪却是反其道行之,倾诉欲望这么强,不知她到底是不谙世事呢,还是艺高人胆大。他哪里知道,陈晓溪自幼随师傅在山上习武,山上人迹罕至,师傅又刻板严肃,除了一只小狗,她根本无处说话,这次好不容易碰到一位一起查案的“盟友”,当然是要一吐为快了。   只听陈晓溪这边开始娓娓道来,陈晓溪的师傅十分严格,让她吃了不少苦头。好在师叔孙千义每半年会上山一次,总是给她带很多好玩儿的小东西,还会带她偷溜下山去逛市集,所以她和师叔的感情很深。   师叔孙千义与陈晓溪师傅的性格截然不同,孙千义行走江湖豪气干云,交了一帮江湖朋友,他经常带着这些朋友到处打抱不平,时间久了,江湖上就给这伙人起了个名头叫做“千义盟”,初时大家都权当是个玩笑,但无心插柳,千义盟的名声却越来越大,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前来投奔,慢慢的“千义盟”俨然成为了江湖上的一股势力。   听到这儿,林昭延见陈晓溪仍然没有进入正题,不由得想要催促一二,他张口打断道,“女侠与师叔果然都是仁义之士,只是您看这时间也不早了,这庙外本来是有衙役巡守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回来,女侠您看,您这儿是不是抓点儿紧?”   陈晓溪闻言瞪了林昭延一眼,没好气地说,“这才刚起个头,你急什么。几个衙役能耐我何?”随后又自顾自讲起来。   半年前,陈晓溪师叔带着千义盟去西面剿一伙山匪,却在扎营山脚的那天夜里,在出营探查地形时失踪了,至今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当时与师叔一同到营探查的还有三人,其中一人便是八卦门的掌门王虎。   陈晓溪因为人在深山,消息闭塞,近两个月才听到师叔失踪的消息,师傅要下山查找师叔的行踪,陈晓溪本来也想一同前往,却无奈师傅严厉要求她留在山中。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放不下心,于是就在师傅下山后,自己也偷偷下了山。   陈晓溪知道与师叔最后在一起的三人中有两人是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并不好找,于是便将注意打到了这八卦门王虎的身上。   可怎料,等陈晓溪行路千里,到了颍县八卦门时,却看到八卦门中正在办丧事,打听之下才得知,是这八卦门的掌门王虎,竟然死了!还是死在青楼名妓花满的房中。   花满是王虎多年的姘头,听说王虎喝醉了,经常打她。此次王虎身死,衙门里判的是花满积怨已久,下毒杀了王虎,而花满也已被颍县县衙收监,只等着翻过了年,上报朝廷后就问斩。   对于王虎的死,陈晓溪心中不免生疑,便趁着夜色去夜探八卦门,凭借着一身上乘的身手,陈晓溪在八卦门中可谓是来去自如,但由于没有门内的宅院地图,她在里面摸了有一会儿,也就在那时无意间看到了王虎的夫人。当时王夫人头上好像就戴着一根翡翠簪子,正在对着下人吩咐些什么。陈晓溪也没有过多留意,便去找王虎的灵堂了。   在王虎的灵堂中,陈晓溪探了王虎的尸身,面色铁青,嘴唇泛紫,确是中毒之相,身上也没有其他可疑伤痕。检查完,陈晓溪本来就要离去,却不想王虎的弟弟王豹与一蒙面人来到灵堂。陈晓溪见此情景就躲上了房梁。   只见那蒙面人先是检查了一下王虎尸身,又叮嘱王豹要将证据处理干净,随后便急匆匆走了。但陈晓溪却从这两句对话中听出王虎的死可能并不简单。于是她开始跟踪王豹。   就这样跟了两日,王豹一直深居简出,没什么可疑之处,直到三日前,王豹清晨从颍县一路快马加鞭到宣城,进城时已是未时(14:00-15:00),未做丝毫停留便一路直奔咏春客栈,与客栈掌柜的说了两句便上到二楼客房走廊。   陈晓溪在后面跟着,因为是大白天,也只能远远地瞧,只见王豹走到一间客房前敲了敲门,房门打开,一位书生模样的青年将王豹迎了进去,这青年正是废庙内的死者。   客房外人来人往,陈晓溪没办法探听他们都说了些什么,便在房外等着,过了约莫半柱香,王豹出来了,一路下楼又骑上马往颍县方向赶。陈晓溪当时有些犹豫,不知是该继续追王豹,还是转头跟着这书生。最后还是决定跟着王豹,但就因犹豫了一会儿,王豹已跑得远了,陈晓溪追了半天也没追上,无奈只能转回客栈,此时天已黑了,陈晓溪向掌柜的打听客房中书生的模样,却不想书生已经退房走了。   这几日陈晓溪跟踪王豹,本来就耗费诸多精力,那天再一番折腾下来,陈晓溪更是又累又饿,疲惫之下只得先行在客栈休息一晚,想着明日再回颍县找王豹。却不想一觉睡到了第二日晚间天擦黑。她急急忙忙出了客栈向城外赶,却不想在经过宣城外的废庙时看到大批举着火把的衙役。   陈晓溪初入江湖,看什么都觉得好奇,便装作路过看热闹的,打听之下才得知是有一位书生死在庙内。这时正巧衙役抬着书生的尸首出来,陈晓溪一眼便认出这人正是与王豹在客栈相见之人,心中顿时大惊。   待心情平复后,陈晓溪开始怀疑这书生的死是否与王豹有关联?于是决定暂时留在宣城,查一查这书生的死因。   陈晓溪洋洋洒洒讲完这一大堆话,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了嘴,转而看向林昭延。林昭延从陈晓溪的讲述中也明白了,这姑娘完完全全就是个初入江湖的小白,满脑子只有寻找师叔的热情,但对江湖险恶却是一概不知,怪不得遇到人就滔滔不绝,说个没完。看来她师傅不让她下山果然是建立在充分了解的基础之上,是万般正确的决定。   虽然陈晓溪对查案整个是一窍不通,但运气倒真是不错,从师叔孙千义、到八卦门掌门王虎、再到王虎的弟弟王豹和蒙面人、再到书生模样的秦大。她完全是凭着主观判断一路追查,却总能在关键当口看到关键的人和事儿。这到为林昭延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林昭延在心中将线索一一整理。   第一,秦大曾和老家邻居说,与人相约在宣城见面,现在看来这相约之人十有八九就是王豹。   第二,秦大说会有一笔大买卖,而他怀中揣的千两银票正是八卦门所在的颍县票号所开,这买卖很有可能就是与王豹密谋。秦大是靠着骗财骗色过活,来寻他的买卖,可能大概率也是这路行当。   第三,秦大身上带着的簪子与八卦门掌门夫人戴着的一支极为相似,若真有关联,那王豹找秦大做的这桩大买卖,目标难道就是掌门夫人?   第四,陈晓溪说他在王虎的灵堂中看到王豹与一名黑衣人检查了王虎的尸身,这黑衣人与王豹很有可能就是王虎之死的幕后黑手,那秦大在王虎之死中又是扮演了什么角色呢?   第五,那黑衣人指使王豹要处理好证据,秦大与王豹见面后就着急出城,转而被杀,秦大是不是就是黑衣人要王豹处理掉的证据呢?那秦大又是做了什么才惹来杀身之祸的呢?   第六,这黑衣人到底是谁?他和自己在查的旧案会有关联吗?   梳理之下,林昭延发现,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颍县八卦门,看来自己少不得要去一趟八卦门亲自验证一二了。   这边林昭延还在低头沉思,那边陈晓溪已经开始不耐烦起来,她踢了踢林昭延的腿,说道,“哎哎,你这人不是要耍赖皮吧,我这儿的线索都告诉你了,现在轮到你了。”   林昭延得了线索,本不想再应付眼前的陈晓溪,但转而又一想,自己要去探八卦门的虚实,若是有一个武力出众而又头脑单纯的人在身边协助,岂不是更有裨益。于是又扬起一张笑脸,对陈晓溪说道,“陈女侠,刚才你讲的线索非常重要,与我们这边查出的一些事儿正好对上。县衙这边经过多天查看,发现这死者并不是个书生,而是一名骗财骗色的惯犯……”   接着林昭延便将这几日与县令冯云志查到的一些线索讲给陈晓溪,当然,他自己在秦大老家查到的线索以及自己寻找秦大的真实目的肯定是不能透露的。   双方线索交换完毕,陈晓溪显得有些失望,她并没有如林昭延一般整理出事情的关窍在哪。得知林昭延这儿也没有什么能直接确认凶犯的线索便泄了气。而林昭延此时想的是如何让陈晓溪同意和自己一同去查八卦门,看到陈晓溪的样子,桃花眼一转,计上心来。   可就在林昭延要开口引导陈晓溪时,只见废庙外闪了两点火光,接着是一阵说话声传来。陈晓溪自小习武,耳聪目明,见有人来,忙吹灭了林昭延手里的蜡烛,一手拖着林昭延,一手抄起地上从林昭延怀里搜出的令牌、发簪等物,一同躲到了供桌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