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八回 联手缉凶 贵公子套路层层

  供桌底下空间狭小,陈晓溪因着四肢灵活,倒没什么不妥。只可怜林昭延八尺男儿,现下只能弯着腰、蜷着腿,像只煮熟了的大虾。   等林昭延好不容易将一双大长腿放好地方,却忽然发现他的脸和陈晓溪的脸正凑在一处,颇有些暧昧。虽然供桌底下黑漆漆的,但他仍然能感受到女子细微的呼吸声,林昭延心中立马涌起些异样感觉。   其实林昭延本出身于王府,顶着世子的名头,又在外闯荡一年,接触的女子不少,美女也有很多,还有一些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陈晓溪这样的女子林昭延还是第一次遇到,她不像其他女子般羞怯,也不大顾忌男女礼法,面对这样的陈晓溪,林昭延反而有些好奇了。   这边林昭延内心还在想着这些乱七八糟,那边陈晓溪却全然没将林昭延的情绪放在眼里,而是正侧耳静听,想看看来人究竟是谁。   只听外面两个人声渐近,一人说道:“这大冷的天,估计也就咱哥儿俩来这儿苦哈哈地守着,要不是出去吃碗热酒,都要冻成冰坨子了。”另一个声音道:“是啊,今儿晚上还要在这儿睡,真是有点儿瘆人。”   供桌底下的林昭延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县衙派到废庙巡守的衙役回来了,自己带的县衙令牌虽然被陈晓溪收走了,但若他此时大喊一声,再道出名姓,这些衙役肯定认得自己,还能救自己脱困。   只是如此一来,衙役必然会看到自己被五花大绑的样子,将陈晓溪认定为贼人,这两个衙役自然是打不过陈晓溪,到时只能让陈晓溪跑了,再要找她与自己去探八卦门只怕是难了。   思来想去,林昭延轻声问陈晓溪,“女侠可有办法支开这两个人?”   陈晓溪没有回答,而是从地上随意捡了个小石子,用劲力一扔,小石子便搜地一声打在废庙门边的墙上,两个衙役乍听到声响都吓了一跳,赶忙回过头查看大门,就在这个当口,林昭延只觉眼前黑影一闪,陈晓溪一个跃身已到了两名衙役的身后,眨眼间便用手刀将两个衙役放倒了。   这一切发生得电光火石。林昭延回过神来的时候,两个衙役已经不省人事,躺倒在地上。陈晓溪回身将林昭延从供桌底下拽了出来。林昭延此时还有些懵,没想到陈晓溪的武功如此高强。不由自主地夸奖道:“女侠好武功。”同时心中又为自己正在套路她而隐隐有些害怕。   陈晓溪见林昭延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些骄傲地一仰头,说道,“这算什么,我要是使出全力,怕是你们县衙所有的差役加在一块都打不过我。”林昭延闻言心中的害怕又添几分,尴尬地附和道:“那是自然。”   此时陈晓溪向林昭延伸出手,林昭延条件反射般被吓得后退一步。见此情景,陈晓溪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林昭延感觉自己尊严的一角碎裂了……   陈晓溪一边笑,一边伸手将林昭延身上的绳子解开,并将令牌、簪子、丝巾等物都交还给林昭延。   林昭延活动完手脚,二人又用庙内散落的干草、帷幔等物给两位衙役简单盖了盖,以防他们被冻伤。   一切事必,陈晓溪朝林昭延挥挥手就要作别。林昭延哪能轻易让她走掉,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陈晓溪的衣袖。   陈晓溪诧异地回过头,道“线索都已经交代完了,你还有什么事儿?不会是怕黑让我送你回县衙吧。”   林昭延听出了陈晓溪话中的揶揄,只能在心中默念“有求于人、有求于人”,随即又扯出一个明朗的笑,开口说道“陈女侠,刚才你我约定联手办案,线索虽然交换完了,但这案子还没破,女侠怎么能一走了之呢?”   陈晓溪一听这话,霎时感觉自己好像进了个圈套。   陈晓溪本来的目的是查明师叔失踪一案,现在可能知道内情的八卦门掌门王虎已死,她本不该再继续追查王虎一事,而是转而去找师叔失踪那夜的其他两位知情人,但是王虎好歹也是师叔的好友,此番明显是被歹人算计致死,所以从江湖道义上来讲,她才想帮王虎查明真相,故而一直追踪王豹。   现下陈晓溪知道宣城县衙在查的杀人案与王豹对上了,自己也把王豹的线索都合盘说了,想必衙门会继续追查。所以内心犹豫,是否要继续与此案纠缠。   林昭延看出了陈晓溪的犹豫,决定再加一把柴道,“女侠行走江湖,义字当先,王虎前辈之死如此蹊跷,若是坐视不管,岂不让你师叔寒心。何况,对于你师叔失踪之时的情形,王虎也许告诉过身边人,相较于去寻另两位居无定所的知情人,女侠不如借着与衙门联手查案,从王虎身边找找线索?”   这话精准切中了陈晓溪的内心所想,但她的第六感又告诉自己,眼前这个绣花枕头是个诡计多端之徒,不可轻易答应。   于是陈晓溪双手环抱于胸前,问林昭延道,“要查案我可以自己去,干嘛要带着你?”   林昭延一听有门,忙道,“女侠带着我,好处自然是多了。在下不才,以往在各地游历时也协助办理过几件杀人大案,眼力不错,可以帮女侠发现些细微线索。我好友冯县令与颍县县令同朝为官,有些交情,可请颍县官府对我们查案配合一二,可以省去女侠许多的麻烦。”   陈晓溪觉得林昭延这话有些道理,带着他虽然累赘了些,但也确实有诸多好处。于是心中终于打定主意,对林昭延道,“好!那我就与你联手一回,不过查案过程中,你要是碍了我的事儿,或是有什么其他不轨,别怪我不客气。”说着还比了个手刀的姿势。   林昭延瞬时被手刀带起的风激的脖子一凉,好在目的达成,口中自是连连称是。   两人既已说定,林昭延要回宣城县衙与冯云志将陈晓溪带来的线索说明一番,陈晓溪便跟着林昭延一同返回。一路上,林昭延郑重地向陈晓溪介绍了一下自己,陈晓溪这才发现,自己刚才好像只是沉浸在倾诉的欲望中,还没认真打探过林昭延的背景。当得知林昭延是一甲第三名的进士时,陈晓溪更是连连侧目。就这样一路聊着天,林昭延与陈晓溪回到了县衙。   县衙里冯云志正等林昭延等得心焦,怕他在路上出了什么危险,马上就要差衙役出去找他了。听到林昭延回来了,急忙迎上去,道“昭延,你可回来了……”话还没有说完,却见林昭延身旁多了个姑娘。   冯云志心下诧异,不由得打量起陈晓溪来,又频频向林昭延打眼色,那神情就好像在说“这姑娘是谁?和你什么关系?”   见冯云志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林昭延轻咳一声,随即郑重地向冯云志介绍了陈晓溪一番,将她找师叔、跟踪八卦门掌门之弟王豹、见到王豹与死者见面的事儿都略略讲了一遍,又说陈晓溪武功高强,计划与她一同查探八卦门云云。   冯云志听到陈晓溪又为此案带来了一条新线索,自然是心中欢喜,对林昭延的安排也是十分赞同。他见林昭延与陈晓溪站在一块,恰似一对才子佳人,心中不由得暗道,这二人到是好生般配。进而又好奇起这二人刚刚在一块儿的种种细节,想看看林昭延是不是喜欢这种英姿飒爽的女子,若是喜欢,自己没准儿还能给他们撮合一二。   冯云志若是知道,他最崇拜的昭延贤弟,刚刚被眼前这位小姑娘来了个五花大绑,还被当做麻袋一般拎来拎去,想必是眼睛都要惊得掉出来。   林昭延看冯云志的表情怪异,猜出他心中一定在想一些乱七八糟,随即打断冯云志的思路说道,“冯兄,咱们先前还要派人去颍县查那死者携带的千两银票,现下如按陈女侠所述,八卦门就在颍县,这银票很可能和八卦门的王豹有些关联。此次我与陈女侠去查八卦门,正好顺道将银票一事也一并查了。”   冯云志点头赞同,又想起之前写给颍县王县令的手书,需要修改一番,让王县令多多照顾一下他的挚友。   就这样冯云志回书房修改信函,林昭延则将陈晓溪安顿到县衙厢房,一夜修整后。第二日林昭延与陈晓溪便带着冯云志的书信、那张千两银票、死者的画像出发了。   临出发前,他们正遇上从城外废庙值完夜回来的两名衙役,他二人都边走边捏着后脖子,一路说着是不是撞邪了之类的话,见到林昭延与陈晓溪也并未有异色,想必是昨夜根本没看到他二人。   林昭延与陈晓溪相视一笑,催动缰绳,便出发了。   一路上快马加鞭,陈晓溪原想着林昭延是个舞文弄墨的文弱公子,又是个没什么骨气的软骨头,路上肯定会叫苦不迭,成为累赘。却不想林昭延骑术精湛,在马背上游刃有余,甚至还显出一副纵横驰骋的潇洒之相,心中不由得惊讶。   陈晓溪哪里知道,林昭延虽然是王府世子,对武功并不精通,却有个出身将军府的娘亲,自小教他骑马射箭。这一年来在外走南闯北,也多是在马背上度过,故而骑术并不弱于陈晓溪。   颍县与宣城相距200里,林昭延与陈晓溪骑马足足跑了五、六个时辰,到颍县时,已快到晚饭时间了。陈晓溪性子急,立时就要带林昭延去八卦门,却被林昭延摇摇手阻止了,“陈女侠,我们初来此地风尘仆仆,对颍县当地情形以及这八卦门都不甚了解,此刻立时就去不免有些莽撞,可能还会打草惊蛇。不如我们先找间客栈安顿一番,待细细定好计策,再去八卦门也不迟。”   陈晓溪一想林昭延的安排确有道理,便点头同意了。她一抬头看到旁边恰好就有一间客栈,作势就要进去,却又被林昭延阻止了。   陈晓溪不解地回过头,林昭延则一脸笑容地说“这客栈位置偏僻,装潢看着也老旧,还有人来人往的大声吵嚷,这样如何能休息得好?咱们还是找一间好些的客栈,这样也好养精蓄锐。”说着不待陈晓溪说话,便自顾自地向旁边的小贩打听了一番,随即牵着马,一马当先地向颍县的闹市区走去。   “住个客栈还这么多讲究,果然是绣花枕头”,陈晓溪一边嘟囔一边牵马跟上,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走了一会儿,陈晓溪见前面的林昭延停下脚步,她向前望去,赫然看到眼前一幢金碧辉煌的四层楼阁,正是颍县最大、最豪华的客栈“悦宾楼”。饶是陈晓溪并不在意这些繁花似锦,也被小小地震撼了一下,可见这客栈的奢华程度。   震撼没过两秒,陈晓溪忽然想到自己这次下山是瞒着师傅,盘缠本就带的不多,前些时日已用了大半,眼下要住这金碧辉煌的客栈,只怕自己没有那么多银子,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   想了一圈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陈晓溪只得有些尴尬却又故作随意地问林昭延道,“这住客栈的钱,你们县衙给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