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断案笔记

第五回 海誓山盟 不过是镜花水月

  蔡小姐自小母亲去世,颇受蔡老爷的怜爱。因蔡老爷一直没有续弦,又常年离家经商,所以家中一应事务都交由管家处理。   管家碍着蔡小姐主子的身份,又是老爷宠爱的女儿,平日里都是哄着、劝着,也不敢多加管束,所以蔡小姐一贯是随性而为,只要蔡老爷不在府中,就时常与丫鬟出府玩耍。好在宣城素来安宁,各家的闺秀小姐也多有上街的,所以管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一个月前,蔡小姐带丫鬟出门逛街想要买些胭脂、衣料,不想却在一家绸缎庄门前意外滑了一跤,崴了脚。正在窘迫尴尬之际,路过的一位书生主动来帮忙,又是跑去雇了车,又是温言细语安慰,一路将小姐送到了医馆,又陪着小姐诊治,最后更是将人从医馆送到了蔡府不远处的胡同口才走。   这书生正是画像上的那人。他自称秦怀章(死者真名秦大,化名秦怀章),是上京备考的举子,路过宣城,打算游历一番再走。在去医馆的一路上,他给蔡小姐讲了许多外面的新奇事儿,逗得蔡小姐是眉开眼笑。   蔡小姐见这秦怀章长得一表人才,又是有学问的举子,再加上他为人热心又说话风趣,不像其他学子只会干巴巴地说些之乎者也,听都听不懂,便在心中对他生出了些许好感。   秦怀章好像也与蔡小姐颇为投缘,临分开前,含蓄地询问蔡小姐是否有时间带他转转宣城。   蔡小姐心中欢喜,口中便答应了下来。于是开始隔三差五地出府,带着这秦怀章在宣城中闲逛。当然,此事外出经商的蔡老爷并不知情。管家虽然察觉出小姐近月出去得越来越频,却也只当她是贪玩,没有当回事。   一晃一个月过去,蔡小姐对那秦怀章已生出了女儿家的情愫,秦怀章也因为蔡小姐,迟迟没有动身去京城,他更是对蔡小姐郑重允诺,进京应试之后必会找媒人到蔡家提亲。   蔡小姐想到自己出身商贾,原以为只会是盲婚哑嫁,成为商人妇,却不想遇到了一表人才的读书郎,又有可能是未来的进士官人。蔡小姐心中自是欣喜,便将一只极喜爱的玉镯送给了秦怀章,权当是定情信物。   眼看着一桩美满姻缘就要成就下来,没想到事情却在两日前忽然急转直下。   那天蔡小姐的贴身丫鬟请了假出府看望父母,在家早早吃过了晚饭,便想趁着天没黑赶回蔡府。却不想在路上遇到了秦怀章。   丫鬟看见他背着书箱,一副要远行的样子,心中疑惑,他明明与小姐约了明日一同饮茶,为何今日这般模样。于是便悄悄跟在他身后。只见他进了一家当铺,不多时便出来向出城的方向走去。   丫鬟赶忙进到当铺询问,掌柜的只说这书生当了他家娘子的钗环手镯当盘缠,要进京赶考。丫鬟一听他说家中有娘子,心中暗道一声不好。顾忌小姐的声誉,也不好再多问,便急急忙忙出了当铺。   看那书生向着城门去了,丫鬟急忙跑回府告诉了小姐。小姐一听之下顿时没了注意,一边事实摆在眼前,一边秦怀章的甜言蜜语言犹在耳。蔡小姐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会背信弃义。   听丫鬟说秦怀章向城门方向去,可能已经出了城,小姐万分焦急之下,不知从哪来的勇气,一咬牙下定决心,要找秦怀章当面对质!   于是丫鬟对管门的小厮谎称忘了东西在家里,骗到了大门的钥匙,和小姐趁着天黑出了府,怕路上寒冷,小姐还特意披上了银狐裘御寒。   听到此处,管家已是冷汗直流,蔡老爷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瞪了管家一眼,没想到自己常年在外经商,家宅门禁竟已如此松懈,女儿天黑后偷溜出府都无人知晓,这要是遇到坏人可真是后悔莫及。想罢,下定决心,就算是几个月不做生意,也要将这后宅整顿一番。   蔡小姐这边继续说,蔡小姐和丫鬟一路追出城去,走了一个多时辰,又累又冷,眼看快要支撑不住了。此时已是戌时(19:00-21:00)城外四周都是黑漆漆的,时不时还能听到奇怪的鸟叫声,蔡小姐毕竟是养在闺中,心中渐渐害怕起来,不知是该继续追,还是立即回府去。   就在此时,主仆二人看到前面有处庙宇,小姐的腿脚早已累得抬不动,于是便想先入庙中休息一下,再细细打算下一步如何。二人走到废庙外,却见庙中有火光闪动。蔡小姐不敢贸然行事,而是借着火光,从废庙的破窗处向内瞧。不知是否真是缘分使然,蔡小姐瞧见,这坐在庙中烤火取暖的,正是自己追了一路的秦怀章!   蔡小姐一下子涌起怒火,二话不说,带着丫鬟进到庙内,质问秦怀章为何不辞而别。   秦怀章看到二人先是一愣,继而马上换上一副歉疚神色,说是收到家中急信,父亲重病,这才着急赶路回乡,没来得及和小姐告别。又是絮絮叨叨说了一番与小姐海誓山盟、定会回来之类的情话。   看着秦怀章深情款款的眼神,听着秦怀章的甜言蜜语,蔡小姐此时心中没有喜悦,只有心寒。她虽深陷情网,但却并不愚蠢,想这秦怀章进京赶考途中路过宣城,逗留一月有余也并未与家中通信,家中如何能得知他的地址?又如何能为其传信?   而且之前丫鬟对她说,这秦怀章在出城前,先到当铺当了许多女子首饰,还说是家中娘子的。想到这,蔡小姐又厉声责问秦怀章自己给他的定情镯子在哪?   秦怀章一听,先是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又要上前去拉蔡小姐的手。蔡小姐见状闪身躲过,不依不饶,一定要让他将镯子拿出来。废庙火堆旁的那几缕狐狸毛可能就是在这几番拉扯之下掉落的。   见蔡小姐毫不就范,秦怀章终究不耐烦起来,开始露出真正面目。温文尔雅的书生,一下子变成了泼皮无赖的做派。   他先是对着蔡小姐一番奚落,说她不过是见识少的乡野丫头,又骄傲地自吹自己手段如何高超,曾经将多少美娇娘骗入怀中,就连武林大派的掌门夫人都对他千依百顺。继而又遗憾道,若不是突然有急事要走,蔡小姐就不只是没了一个镯子那么简单。   这一番威吓辱骂下来,蔡小姐已经被气得胸闷头晕,心中又害怕秦怀章会不会趁着天黑、四下无人之时真对她做出些什么龌龊事来。毕竟自己只是一弱质女子,纵使心中有千般愤恨,此时也只能吃下这哑巴亏,带着丫鬟匆匆离去。而秦怀章只在蔡小姐身后冷笑,也并没有追赶。之后的事儿,蔡小姐却是再不知道了。   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蔡小姐又哽咽起来。屋内几人则是神色各异。林昭延便顺势向蔡老爷和蔡小姐透露了此人已死的消息。   蔡老爷已是气得七窍生烟。想到自己如珠似宝护在手心的女儿被这厮这般欺辱,若不是这厮已经陈尸在亦庄,蔡老爷恨不得要亲手剐了他。   冯云志则是有些泄气,本来以为这狐狸毛能牵出什么破案线索,蔡小姐即使不是凶手,也可能见过案犯,没想到却是全部落空。   再看林昭延,他此时正温言细语地安慰着蔡小姐,蔡小姐面上则不自觉地生出些红晕。   见此情景,冯云志在心中又开启了夸夸模式,“昭延果然是公子如玉啊,如此英俊温柔又善解人意,不知哪家的娘子能得此良配,可真是太幸运了!”忽而又想到“都说肥水不流外人田,我要不要给家中去封书信,问问亲戚中还有没有出色而又尚未婚配的娘子?”继而又暗道“我家那些小娘子一个个都是贪玩懒惰,不喜读书,又不会琴棋书画,更没有四方见识,肯定是配不上昭延的。”于是心中又开始失落起来。   冯云志在心中脑补的这些百转千回,林昭延这边自然是全然不知。他心中细细思索蔡小姐说的话,一边温言劝慰蔡小姐,一边和蔡小姐确认话中细节。   这秦大化名秦怀章,意图对蔡小姐骗财骗色,据他所说乃是惯犯,想来在其他地方必是欠下了不少胭脂债。还有武林门派的掌门夫人牵涉其中,也不知是信口胡说还是真有其事。联想到这秦大死时身上的伤口虽然杂乱,但切口齐整,确实是个熟手,更像是以杂乱伤痕掩盖真实武功招式,难道是与这武林门派有关?   还有,秦怀章说自己是赶考路过宣城,显然是欺骗之言,林昭延之所以要到宣城来找秦怀章,完全是因为自己在秦怀章的家乡,从邻里处打听到,他一个月前回乡祭祖时忽然出手阔绰,还在酒后说已与人约定了一笔大买卖,祭祖后便要去宣城赴约,可见是早就定好这地方与人相见。现在急匆匆地离去,与他相约之人不知是见了,还是没见?那杀他的又是不是这相约之人呢?   秦怀章此番在蔡小姐这还未得手,就匆忙出城,说是有急事,不知是否与他和邻里所说的大买卖有关?   种种疑团越堆越多,林昭延一时之间也难以梳理清楚。见蔡小姐心情缓和,林昭延便差衙役将丫鬟带回大厅,示意其再叙述一遍事情经过。并对蔡老爷和蔡小姐表明,这是为了交叉验证小姐供述,助小姐摆脱嫌疑。   丫鬟一番叙述自是不提,与蔡小姐所言大体相同。见此间情况均已明朗,林昭延与冯云志便拱手告辞,同时叮嘱蔡老爷和蔡小姐近期不要离开宣城,并安排巡逻衙役每日盯着些蔡府动态,一行人便回了县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