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巡江吏到人间武圣

第26章 青松院的门槛

  张晔连忙上前,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三个人。   他们皆年方二十出头,身着一身练功服饰。   为首之人肩宽背厚,双手垂于身侧,能看出虎口处磨出了厚厚的老茧。   月光洒落在他身上,张晔察觉到他周身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那是劲力外放,致使气流受到搅动。   应当是养劲境巅峰。   “你知道这青松院..”   那人缓缓开口道。   张晔并未搭话,他的目光扫视过另外两人。   一个处于养劲境中期,一个达到淬体巅峰。   这三个人所站的位置颇为巧妙,既非并排而立,也不是呈三角之势。   为首之人恰好卡在“不进入你院子,但你也别想轻易关门”的距离。   另外两人一左一右,封堵住了两侧可能绕行的路线。   “...青松院上一任住的是何人?”   张晔依旧保持沉默。   “从东北而来,姓陆。”   那人自行作答,“去年的南北武道交流会,他一人单挑东洋虹口道场的七个教习。肋骨断了三根,却未下擂台,硬是凭借擒拿手掰断了第八个教习的腕骨。人家住在此处,是馆长亲自指定的。”   “你呢?”   院子里有风吹过,卷起点点墙角未清扫干净的雪沫。   雪沫飘至门槛附近时,仿佛撞上了一堵墙,向两侧散开。   张晔凝视着那些散开的雪沫,又看了看那人脚前的地面。   只见地上的薄冰,正以他的脚尖为圆心,绽开如蛛网般的裂痕。   这股劲力外放,是隔着空气将其压碎的。   “我刚入住而已。”   张晔终于开口说道,“尚无资格回答这个问题。”   这话着实古怪。   既未见顶撞之词,   如“我住哪儿与你何干”;   也没有服软之态,如“我这就搬走”。   那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张晔,打量了几秒。   在这短短几秒内,张晔明显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不善。   随后,那人往后退了一步。   他把脚收回到门槛外,地面上那片如蛛网般的裂痕边缘立刻停止了扩张。   “行。”他说道,“那就等你有了资格再说。”   说罢,他转身离去。   他身后的两个同门看了张晔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外。   三人踩着薄冰离去,脚步声极为轻缓,唯有那个养劲境中期学员腰上挂着的腰牌,偶尔碰撞到皮带,发出一声咣当声。   这声响很快便渐渐远去。   张晔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伫立了片刻。   他发觉自己后背冒出了一层薄汗。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左臂肩井穴里被压制的那团阴煞,突然躁动起来。   紧接着,他全身的气血本能地往双臂涌去。   这是修炼《镇岳拳》之人在面对敌人时的自然反应。   阴煞并未清理干净。   山爷已沉睡,如今无人能帮他压制阴煞了。   他走到桌旁,打开沈墨留下的那只盒子。   盒子里是灰白色的粉末,颗粒极为细腻,闻起来有一股刺鼻的硝石味,还混合着某种草药清苦的气息。   这时,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霜硝·龙虎山秘制】   【品质:稀有】   【效果:外敷于阴煞侵蚀处,可暂时麻痹阴煞活性12时辰。使用后12时辰内,该区域气血运转效率降低30%】   【剩余次数:3/3】   【备注:沈家秘藏,非卖品。制药者于龙虎山背阴绝壁采硝时失足,留此遗作】   第二天,天色尚未完全亮,又有人敲响了门。   张晔拉开门,只见门外站着沈墨。   他换了一身衣裳,依旧是青布长衫,不过外面套了一件半旧的羊皮坎肩,手里还拎着那个藤编药箱。   见张晔开了门,他很自然地跨过门槛,仿佛回到自己的房间一样。   “青松院,还不错吧。”   “就是潮气太重。金陵这地方,长江水汽向上蒸腾,冬天必须要有人居住并烧炭取暖,否则被褥都能拧出水来。”   他把药箱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几卷用油纸包着的药材、一叠裁剪整齐的纱布,还有几根用软木塞封着的银针管。   针管是玻璃材质的,里面装着淡黄色的液体。   “手伸出来。”沈墨说道。   张晔伸出左手。   沈墨没有为他号脉,直接握住他的手腕,将袖子往上捋。   当肩井穴周围那片青黑色纹路完全暴露在晨光中时,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纹路似乎深了一些。   而且不再仅仅是皮肤下的暗影,开始往表面浮现,宛如宣纸上渗透开来的墨汁,边缘生出细密的毛刺,正缓缓向肩膀和胸口蔓延。   “你这阴煞……”沈墨皱起眉头,“怎么开始向外扩散了。”   他用指尖轻轻按压纹路中心。   张晔的肌肉猛地紧绷起来,他能感觉到一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阴冷,顺着沈墨的指尖反向传导,竟让沈墨的手指也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青灰。   沈墨立刻松开手,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白色粉末搓在指间。   粉末接触到皮肤后立即融化,那层青灰色才渐渐褪去。   “上次能帮你压下去的人还能来帮你吗?”沈墨问道,声音十分严肃。   “不清楚。”张晔说道,“或许等我突破至气血境吧。”   张晔倒是说了实话,如今山爷沉睡,也许只有等自己突破气血境,山爷才能苏醒。   但是山爷的存在,他不可能告诉沈墨的。   沈墨点了点头,并未追问。   他接着又拿出一支银针管,拔掉软木塞。   针头十分纤细,在晨光下闪烁着寒光。   “趴在床上,把上衣脱掉。”   张晔依言照做。   在针刚扎入肩井穴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注入体内。   这些液体在肌肉里游走,所经之处,那些阴冷躁动的感觉居然开始了收缩。   “这是‘阳蟾液’。”沈墨一边推动针管,一边解释道,“捕捉的金线蟾蜍,搭配七种阳草,在铜鼎中炼制七七四十九天而成。一支能维持三天。”   针推完后,张晔坐起身来,左肩的阴冷感明显减轻,就好似整条手臂浸泡在温水里,感觉还舒服了不少。   “霜硝是外敷用药,只能治标。阳蟾液是内注药剂,能够暂时将阴煞封在肩井穴内,防止它向心脉蔓延。”沈墨收拾着器械,语气平静道。   “但两者的作用都持续不了太久。阳蟾液我仅有六支,用完就得等到明年端午重新炼制。霜硝你也看到了,分量也不多了。”   他将针管放回药箱,扣上箱盖,拎了起来。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说道:   “昨晚好像有人来找你麻烦,那人叫程砚。他是八卦门这一期实力最强的学员,处于养劲境巅峰,掌法得到了真传,推手功夫厉害到能把三百斤的石锁当作泥丸来揉。他之所以找你,是因为...”   张晔望向他。   沈墨侧过半边脸,晨光在他鼻梁上划出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   “因为今年冬季特训的名额。国术馆每年腊月会举办一次特训,仅挑选二十人,由馆长和三位总教习亲自指导。进入特训名单的人,明年开春就能进入藏书楼二层,有机会触及凝罡界的门槛。”   “青松院历来是供‘外援’居住的,要么是像陆师傅那样打出名声的,要么是馆长从外地请来交流的高手。你住进来,八卦门认为你是馆长请来抢占他们名额的。”   张晔沉默了两秒:“可我不是。”   “我知道你不是。”沈墨说,“但他们不会明白这一点的。”   门关上了。   系统提示在这时跳了出来:   【获得物品:霜硝·龙虎山秘制(剩余次数3/3)】   【获得物品:阳蟾液×5(已使用1支)】   【支线任务“立足”已触发】   【任务描述:通过三个月考察期的前提,是让至少一个馆内流派认可你的实力。国术馆并非善堂,这里的规矩很简单——你有多大本事,就配享有多少资源】   【当前进度:0/1】   【提示:八卦门目前对你的评价为“来历不明的伤号,暂不构成威胁”】   张晔走到窗边,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雪后的天空呈现出一种纯净的青灰色。   远处演武场上传来晨练的呼喝声,整齐划一,犹如潮水一波一波涌来。   卯时,张晔抵达了演武场。   国术馆的演武场大得令人惊叹。   场上按照流派划分了区域。   八卦门位于东侧,形意拳在西侧,洪拳在南侧,北侧空出一片区域,供小流派学员使用。   张晔选择了西南角,面朝院墙站桩。   他先站混元桩,接着是镇岳桩,最后是定山桩。   三桩轮换练习,气血在经过拓宽重塑后的经脉中缓缓流淌。   然而,左肩始终是个淤塞之处。   阳蟾液将阴煞封住的同时,也堵塞了那一片的经脉。   当劲力流到肩井穴附近时,就如同江河遭遇水闸,不得不绕道而行。   绕道的路线比原来更长,消耗也更大。   张晔并不着急。   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一团光。   它很小、很暗,宛如隔着几层浑浊江水看到的渔火,明灭不定。   那是山爷的残魂。昨天还能隐约感觉到一点模糊的意念波动,如今已彻底沉寂,仅剩下最基本的存在感。   张晔试着靠近那团光。   光没有移动,也没有任何声响。   但当他将意念贴近的瞬间,突然感觉到一股牵引。   光里有一道“视线”,穿过他,望向更远的地方。   那种感觉难以言表。就好似你站在窗前,窗玻璃上映着你的倒影,可你的目光却穿透玻璃,落在了窗外的某棵树上。   此刻,山爷的残魂就如同那扇窗。   他的存在本身成了媒介,使张晔的意念能够顺着那道“视线”,触及到平时无法触及的东西。   张晔顺着那道“视线”看过去。   他“看”见了演武场。   他看见场上每一个学员气血的流动。   八卦门所在区域,气血大多呈螺旋状,从丹田升起,沿任督二脉旋转上行;形意拳那边则是直线爆发,一收一放间如弓弦震颤;洪拳最为厚重,气血沉于腰腿,每一步踏出,地面的青石都会微微共振。   他还“看”见了程砚。   那个处于养劲境巅峰的青年站在八卦门队列前排,正在与教习推手。   两人的手臂搭在一起,看似在缓慢划圈,但张晔能“看”见他们皮下劲力对冲的轨迹。   就像两条绞缠在一起的蟒蛇,每一次转动都在试探、卸力、反击。   程砚的劲力十分沉稳。   沉稳得可怕。   无论教习从哪个角度施压,他的劲力总能第一时间找到最省力的支点,然后像磨盘一样将对方的力量碾碎。   这并非蛮力,而是千锤百炼后的身体记忆,是将八卦掌“滚钻挣裹”的劲法练到了骨子里。   张晔退出识海。   左肩又开始发痒。   霜硝还剩两次的用量,得省着些用才是。   这时,他注意到演武场东侧,器械库房的门口蹲着一个人。   是个老头。   他身着灰布短褂、黑色棉裤,脚上穿着一双千层底布鞋。   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捧着一个搪瓷缸,缸沿磕出了好几个豁口。   老头没有看场上练功的学员,而是在看张晔。   那种眼神张晔十分熟悉。   就像你在旧货市场翻出一件老物件,乍看普普通通,但某个细节让你觉得眼熟,于是你拿起它,翻来覆去地查看,试图在记忆里找到对应的线索。   老头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足足一盏茶的时间。   直到晨练结束的钟声敲响。   张晔转身往回走。   雪后的青石路异常湿滑,薄冰在晨光的照耀下融化了一半,每踩上去一步,便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当他路过八卦门所在的区域时,有几个学员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他们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但也丝毫不友善。   张晔并未将这些目光放在心上。   他来到青松院门口,刚要伸手推门,脚步突然停住了。   门槛上摆放着一只信封。   这信封既没有署名,也未封口,上面仅压着半块碎石头。   张晔蹲下身子,伸手拿起了信封。   信封的纸张很薄,凭借触感能感觉到里面仅有一张纸。   他拆开信封开口处,抽出了信笺。   他展开纸张。   上面是用毛笔书写的字迹,墨迹还很新,笔画略微颤抖,好似是手不太稳的人所写:   “明晚亥时,后山旧碑林。有东西给你看。——周”   周?   这人是谁?   张晔关上了门。   【状态更新】   【张晔:养劲境后期(洗髓圆满)】   【气血:21/21(左肩经脉淤塞,实际可调用气血为18)】   【特殊状态:阴煞侵蚀(左臂,阳蟾液压制中,剩余有效时间62时辰)】   【山爷残魂:深度沉睡(意念传递通道已关闭)】   【系统提示:阳蟾液压制期间,左臂力量下降40%,阴煞活性被压制至8%。请注意,压制解除后可能产生反弹】   【当前任务:支线“立足”(0/1)】   【地图标记:后山旧碑林(未探索)】   院子里的积雪又开始融化了。   水珠顺着枯藤缓缓滴落,嗒,嗒,嗒。   仿佛在细数着流逝的时间。   我要不要去呢?   张晔思考着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