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师入我怀(穿书)

第14章

他下马后大步跨过台阶,穿过长廊,进了月门,沿着廊芜急行。 那人高高绾着冠发,罩着一件玄色宽袖褙子,手臂绑着护腕,腰配长剑,单手提着弓,步伐矫健而来 看守的侍卫们被他惊了,来不及反应,只得急忙对着他远去的背影行礼:“见过大殿下。” 男子没有寻声回头。 他大步走到明蓝蕴的廨房门口,待瞧见了里头坐着的福康,蹙眉。 “老师呢?” 第19章 、相见 福康将捣具放在桌上,再急忙行礼:“见过大殿下,回殿下,师父与几位大人出去筹备春祭的事情了。” 凌贺之闻言,眉头紧锁。 福康神情毕恭毕敬,瞧着站在门前,背对着满园春色的男子。 他刚从青木围场狩猎归来,整个人一股子肃杀之气,面容冷淡。 他的冷与明蓝蕴的淡然不同。 福康抄手弯腰想,师父的冷淡是无欲无求,大殿下的冷叫人看了心惊胆战。 “忙春祭?”凌贺之转过身,走到外头屋檐下,单手压剑柄,凝视院中的月门等人,“何时能回来?” 福康再回:“依照前几日的惯例,再过半个时辰吧。” 凌贺之点头:“我在这里等老师。” 这几日寒食清明,上至皇亲贵胄,下至黎民百姓都外出踏青。 朝廷也因陛下外出春猎,一些留守皇城的文官不用上朝,借此机会赏春。 倒是明蓝蕴还有事情要做。 福康毕恭毕敬地诺了一声,而后出去令人在屋子里再多端了一盆碳来。 虽是春日,但清明时分雨多苦寒,屋子里还是冷了些。 福康想着明蓝蕴也快回来了,便令几个小侍备好茶水,点了香炉。 这一切筹备完毕时,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亭亭玉立的女子和几位大人在月门处谈话分别。 她头顶戴着幂篱,清风拂过白纱,叠叠纱下,瞧不清她面巾下神情。 她一手拂尘,一手用拇指、食指、中指拖端着黑色的罗盘。 一席月白偏青的衣裙,明蓝蕴的裙摆飘带在春日的风中摇曳。 李监正与明蓝蕴共事多年,虽看不清她的神情,但拍拍自己的袖子吁了一口气后,直言不讳:“此次春祭的事情便算是准备完毕了。” 胡监正觉得冷,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明蓝蕴偏头看向这位大人,说道:“大人体弱,莫要感染风寒,诸位请先休息吧。” 此次是小祭,再过不久便是选秀,不过那倒不用吾等处置,倒也能休憩一刻。 几人朝她拱手道别。 明蓝蕴回礼后,转身进入绿意重重的小院中,两侧地上草色遥看近淡。 院中正好有福康喊来的几位小侍。 她们躬身福手行礼后,上前为明蓝蕴摘下幂篱后便退到一侧。 明蓝蕴抬眸,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男子,与他行礼。 凌贺之看见了她,见到她后恍惚一下,回过神后便起身:“先生。” 二人走进落地罩里的茶室,回礼后正坐席前。 明蓝蕴看到他身上的长剑和放在一旁的弓箭,顿了片刻后,说:“此次春猎,有发生了什么事情了吗?” 凌贺之噙笑:“三皇弟表现不错,得了父皇几声夸赞,但我瞧着他并没有多欢喜。” 甚至父皇还因此话里话外讲了三皇弟几句。 三弟心高气傲,倒是直接面色有恙。 明蓝蕴听着他讲述,边喝了一口热茶。 最终点评:“正常。” 此刻的气运之子二皇子已经被陛下力排众议立为太子。 成为太子后的凌辰逸第一次外出春猎,陛下有意为他在众臣面前树立威信,没想到三皇子心高气傲抢了对方风头。 只是,这可不关自己和凌贺之的事情。 他们二人暂退,不争这个无所谓的风头。 明蓝蕴正坐着,反问:‘“那大殿下你呢?” “打了几只小兽,没打兔子。”凌贺之单手握拳,支在桌面上抵着额头,一挑长眉随意说。 他可不能叫父皇和太子想起自己当年害死二弟兔子的事情,免得翻旧账。 “先生,我此举如何?” 明蓝蕴指腹摩挲着茶杯,又说:“没什么好得意的。” 凌贺之假意轻咳一声,当年那一顿毒打的确对自己来说,是没有好得意的。 二人吃过茶,暖了身子后,明蓝蕴抬眸看着他:“你今日急匆匆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凌贺之揉了揉眉心:“没什么事情。” 明蓝蕴轻哈了一声,露出疑惑眼神,既然没事他过来做什么? 一旁的福康正在选香椿芽,好奇地想,刚才看大殿下来的那般急切,还以为他出了什么大事呢。 转念一想,也应该是没什么大事的。 真有大事就不会还有时间在这里等着了。 福康见屋内寂静,便见状抽空小声问明蓝蕴:“师父,您看这么多香椿芽够吗?” 明蓝蕴瞧了眼:“够我们三人吃了。” 此次清明寒食之后,除开公务,她的确是没什么好忙的。 宫里头忙着选秀,一位位如花美眷入宫,皇后娘娘和萱贵妃娘娘应接不暇,一心想要巩固圣宠,倒也疲倦。 凌贺之揉着眉心,说:“父皇赐我府邸,在御河桥东岸,想请先生帮忙看看风水。” 明蓝蕴点头,这个可以。 只是…… 一般皇子出宫,多是在成婚时。 而皇帝对谢家军的态度,忌惮拥有叛军血脉的凌贺之,到了弱冠之岁才赐他府邸…… 明蓝蕴垂眸看着褐色的茶汤,心道陛下对凌贺之还是耿耿于怀啊。 只是凌贺之老实,再加上三皇子风头太强,皇帝也就无瑕多管了。 今日,凌贺之请认识的人为他看看府邸布置,倒也正常。 再言,俗语说女子的清明,就算是闺阁里养着的娇娇小姐,在清明时节早早打扮祭奠祖先后,便踏青游玩。 她外出,倒也不会显得有多异常。 明蓝蕴下午没事,在太史院册子上记好后,便带着福康出了门。 她去瞧瞧那府邸。 三人出了门后,凌贺之的侍卫也紧随其后,牵来凌贺之的马,再安排了轿子。 而福康步行挨着轿子。 清明将至,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到了御河附近,沿街叫卖的小贩推着小车。 已经到了中午,两边的酒楼茶馆沸反盈天,肩头披着帕子的小二吆喝着。 明蓝蕴坐在轿子中,撩起帘子,多望着外头的热闹。 福康眼尖,凑过来问:“师父,可是有些什么吩咐?” 街西头做面食的小娘子,面揉得劲道有嚼劲,白花花的汤底,滚烫的热油浇在配料上,滋啦一声,香味扑鼻,使人口齿生津。 若是再配上旁人沿街叫卖的酸梅汤,酸甜可口,消了春日的慵懒、食乏。 明蓝蕴摇头,说道:“你偏开一些,挡着我视线了。” 福康心梗。 二人说话的功夫,凌贺之单手勒了缰绳,骏马踏步,他蹙眉问福康:“老师可是有什么需求?” 福康幽幽说:“大殿下,师父想瞧瞧外头。” 您莫要挡着她了…… 凌贺之闻言,倒不用明蓝蕴提醒便下了马,将缰绳赠与一旁的侍卫,叫他拉着马走快几步别挡着。 一起子人快行到御河桥,轿子难行,明蓝蕴也坐不惯这摇晃晕人的轿子,于是下了轿。 行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 远方写有情诗的纸鸢高飞,随着主人剪断了线,随缘飘落。 河渠上游,才子用荷叶载着文笺,亦有男女漫步灞上,吹箫折柳。 明蓝蕴鲜少有这种机会,便立于桥上看了几眼。 她淡然地望着河中随水飘动的荷叶,之后环顾四周,也瞧见了一些脱下朝服换了常服朝堂中的熟人。 倒也正常,皇城里居住着多少皇亲贵胄,达官贵人,他们平时忙于公务,家眷也不太方便出来,这几日倒也是个陪人游玩的好时辰。 大家视线交错,奈何隔着人群,只得点头示意。 他们也顾及国师身边还有位大殿下,不能多加交流。 毕竟,国师乃是多为皇子皇女的先生,她与大皇子、与太子等人往来,陛下也早就知情。 那别的官员和大殿下往来,无缘无故边和皇子往来,可就不成体统了。 陛下最厌恶拉帮结派之徒。 明蓝蕴感受着空中的凉风,面上轻纱飘动,露出面下的容貌。 有男子投来惊艳的目光,同时也好奇她的身份。 但等他们看到她身侧两位佩刀的男子,便恹恹了心思。 但她看了小会儿后,便落后一步凌贺之的右侧,一路行走,到了较为宽松的大道上。 明蓝蕴和凌贺之闲聊:“既然赐了府邸,那陛下可有给殿下赐婚的想法?” 凌贺之摇头:“未曾听闻。” 明蓝蕴平静直言:“若是陛下愿意赐婚最好。” 皇子正妃,陛下就是再苛待大殿下,也会寻一个官员家的姑娘,一来二往,便多了一份助力。 凌贺之哼声:“恐怕父皇不愿意了。” 二人走到府邸门口,看守的侍卫给二人行过礼。 侍卫们准备紧随看护,凌贺之抬手阻止:“不必。” 最终也就只有福康一人跟着。 明蓝蕴提着裙摆跨过门槛,走下台阶,沿着院中长路,走上了曲折长廊。 明蓝蕴随意看了看后,点评:“前朝一位重臣的府邸,虽然荒了多年,但还不错。” 福康在一旁眼神发亮:“师父,这可比您最近看的宅子大多了。” 明蓝蕴以前都是住在太史院,近来准备置办一方宅院,让福康去看了几座宅子。 明蓝蕴瞥了他一眼,这里毕竟是皇亲的府邸,不是寻常家宅。 福康感慨:“真好呀~” 明蓝蕴幽幽开口:“这府邸的上任主子,公主下嫁于他,得皇恩之后位高权重,最终又失了圣心被满门抄斩。听闻之后数十年内常听见院中有怨魂哀嚎,如怨如诉,悲凉凄惨。” “时间久远,血气杀气才消散了些。” 福康打了个冷颤,挼搓了手臂,啊这…… 明蓝蕴闭眼噙笑,先行在前头:“这也是殿下请本君前来看风水的缘故吧。” 陛下此举也是饶有趣味。 前朝重臣和北境大将军谢匀一生多相似,最终也就只有公主一人独活,自此出家为尼,余生和青灯古佛相伴。 不过,明蓝蕴停下脚步,回过头微微抬头看着背后的凌贺之。 他倒不必担心这里的杀气。 反派杀人如麻,铁骑踏破大周国数座城池,所到之处血流成河。 日后院中的孤魂野鬼恐怕恨不得早早地收拾了行李跑外头去,断然不敢触这位凶神的霉头的。 幼年可能还不让明蓝蕴觉得,但如今少年见长,沉稳克制的俊俏面容下藏着桀骜杀意。 明蓝蕴思及此处,微微后退了一步,拉开了和他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感谢男神的小甜甜 20瓶;沫卿、傅诗迩 2瓶的营养液~ 第20章 、抱恙 凌贺之发觉了她的动作。 他眉心微蹙。 以前相见时,明蓝蕴就对自己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隔阂,后来经过寒霜时节那件事后,隔阂才终于消散。 可随着自己成长,最近这半年里,凌贺之再次隐约感觉到老师似乎在避开自己。 没有原由,叫人疑惑。 好在明蓝蕴表现得并不是异常明显。 她不说,凌贺之便也不问,猜她有自己的忧虑。 接下来的半日,明蓝蕴对府邸布局提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又在府邸中用过餐。 临行前,外头起了风雨。 二人站在屋檐之下,望着还未拾整完毕的院落,福康在屋子里烧水。 凌贺之背手而立。 明蓝蕴眯起了眸子,她思绪发散,想到文中故事。 凌贺之兵变,乃是时局变化。 如今的太子凌辰逸宅心仁厚,皇后欲控制他为傀儡登帝,故而为他扫清障碍。 皇后娘娘以后会为了打压三皇子,而放开对反派禁锢。 也是趁着那般机会,边境敌袭,凌贺之领兵出征,自此拉开了他野心的第一幕。 明蓝蕴开口说:“殿下,皇后娘娘乃是你我的助力。” 凌贺之反驳:“我看倒不见得,三弟风头正茂,皇后太子若是压不住他,恐怕会将我推出去挡他的锋芒。” 明蓝蕴闭上眼睛小憩,嘴角微微上扬:“好事一件。” “春祭后,皇后欲在御花园举办赏花晚宴,皇亲贵胄适龄之女受邀前往,”明蓝蕴缓缓开口,明面上是皇后娘娘设宴,女子宴席,但此事并非如此简单。 太子凌辰逸没有正妃,此举恐怕是宫里做事婉转,不宜打着名头叫太子相看,故而绕了一圈。 凌贺之对此不感兴趣,目光冷淡地看着屋外的雨珠:“皇后与萱贵妃都急了,且看她们要做些什么事情。” 只要她们动作,做事便会有所纰漏。 明蓝蕴点头:“这段时间你与我正常往来便好,免得叫人乱想。” 凌贺之偏头看向她,说了一声是。 天色渐暗,明蓝蕴和福康该回太史院。 临走前,凌贺之撑伞将人送至门口,他猛然问起一件事情:“老师可有对宅院有何要求?” 明蓝蕴顿了片刻后,沉思后,说道:“与太史院近一些,僻静一些。” 凌贺之点头:“我会为老师关注一二。” 第二日。 明蓝蕴便被皇后召到宫中。 皇后心中郁结,吃不下食,太子也不能像幼时陪在身侧。 李尚宫先前叫太医院开了些方子,但还是没有纾解。 皇后是特地瞧着明蓝蕴筹备完了春祭的事情,才将她喊到宫中。 同为女子,她许是该了解这病症。 同时皇后也有别的心思要考虑…… 长坤宫中。 李尚宫正领着新分来的小宫女叫皇后过目,命人抬起头来,好叫娘娘瞧个真切。 皇后斜依靠榻上,眼角上挑,仔细打量一番后,轻叹气。 她抬起软若无骨的手指,轻轻地挥动:“退下吧。” 诸位小宫女应诺:“是。” 李尚宫上前,为皇后娘娘揉着肩头,小声询问:“娘娘,可要奴婢询问司薄,再瞧瞧还有宫女?” 皇后蹙眉:“不必了。” “终究是粗使丫头。本宫头痛选妃之事。” 三年一次大选,年年新人进来后便有一段时间的不消停。 有一位萱贵妃便叫自己头疼,皇后寄希望每次选妃,都能选中消停安稳之人。 可今年恐怕不能如愿了。 外头送来的画像,她与陛下瞧过了。 有位名为谢云莲的女子眉眼颇有雪妃姿色,姓名也像,但这女子却是边境拓族族长的义女。 皇帝许是思念故人,特地定了谢云莲必然要入宫的。 又来了一个狐媚子,皇后心中不安,她如今在宫里没什么心腹嫔妃,便想培育心腹送人到皇帝身边。 但都没成功。 若是自己年轻气盛时,必然不会萌发这般想法,但如今色败,终究是比不上年轻会逗趣的小丫头。 再者道,太子心软,她这个母妃便需要多为他考量。 皇后闭眼小憩,叹气。 李尚宫轻轻地揉着皇后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