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莲讨厌自己的“能力”。 作为一名外科医生,他的信条是严谨与专注。 手术刀下是鲜活的生命,任何一丝疏忽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他享受那种将全部精神凝聚于一点的感觉。 那是一种建立在扎实知识、丰富经验和稳定双手之上的“控制感”。 但最近,他的世界开始出现裂痕。 这种裂痕并非来自现实的物理层面,而是源于他认知现实的根基 ——时间本身。 事情始于一些微不足道的“既视感”。 就在上周,他正进行一场阑尾切除手术。 无影灯下,手术刀精准地划开组织,一切都按部就班。 然而,在某个瞬间,手术刀弧形的刀面反射出助手额角的一滴汗珠,就在那反光之中,一个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他的脑海。 ——助手医生因为手滑,差点将一块沾血的纱布掉落在手术台上,被他眼疾手快地用镊子夹住。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像是神经疲劳产生的幻觉。 雨宫皱了皱眉,没有在意。 三分钟后,当助手再次伸手去取纱布时,雨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自己空闲的镊子提前伸了过去。 果然,助手的手指微微一颤,那块纱布脱手滑落,恰好被雨宫的镊子稳稳夹住。 “谢……谢谢,雨宫医生。” 助手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低声道谢。 “专心点。” 雨宫的声音透过口罩,平静无波,内心却掀起了微澜。 是巧合吗? 类似的“巧合”开始频繁出现。 在医生休息室,他端着咖啡,听着同期入职的藤田医生抱怨病人难缠。 就在藤田开口说下一句之前,雨宫脑中已经“听”到了他未说出口的吐槽。 “……而且那家伙居然还说我的发型像漫画里的反派!” 下一秒,藤田果然愤愤地加了一句:“……而且那家伙居然还说我的发型像漫画里的反派!” 雨宫端着咖啡杯的手僵在半空。 在走廊里,他“看到”护士长山田女士会在转角与推着器械车的护士撞个满怀,文件散落一地。 他下意识地加快脚步,在碰撞发生前扶住了器械车,避免了事故。 “哎呀,雨宫医生,真是谢谢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山田护士长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 “我……刚好路过。” 雨宫勉强笑了笑,心底的寒意却越来越重。 这些碎片化的未来场景,如同电影放映前的杂乱预告片。 总是在事件发生前几秒到几分钟突兀地插入他的感知,然后不久便在现实中以惊人的精度复刻。 它们琐碎、毫无意义,却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的世界,仿佛一台原本运行流畅的电脑,开始被强制插入无法跳过的广告,而且这些广告还他妈的都是真的! “雨宫,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神经外科的资深护士佐佐木小姐关切地看着他,“黑眼圈很重哦,脸色也不太好。年轻人拼事业是好事,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嗯,谢谢佐佐木小姐,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雨宫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那种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的不真实感。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他恐惧睡眠,因为一旦闭上眼,那些白天的琐碎预知会变本加厉。 一堆画面交织成光怪陆离、充满无力感的未来噩梦。 这一切混乱的源头,都指向了那个阴雨绵绵的下午。 发生在他负责整理已故的森川教授遗物时。 森川教授是医院里一位传奇又孤僻的老人,终身未婚,全部精力都投入了医学研究与那些被人视为“怪癖”的神秘学之中。 他的办公室兼书房在医院旧馆一个僻静的角落,堆满了各种医学典籍、泛黄的手稿以及一些奇形怪状、不知用途的古董。 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灰尘和某种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雨宫的任务是将教授的学术资料分类整理,有价值的归档,私人物品则联系可能的亲属处理。 在清理一个布满灰尘的橡木书架顶层时,他发现了一个被厚重绒布包裹的物体。 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个样式古拙的青铜匣。 匣子不大,入手却异常沉重,表面刻满了无法辨认的奇异纹路,没有锁孔,也没有明显的缝隙,仿佛一个浑然天成的金属块。 出于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或许是匣子本身散发着某种无形的吸引力。 雨宫用手指细细摩挲着那些冰凉的纹路。 当他无意中按照某种特定顺序按压了几个凹陷的点位时—— “咔哒。” 一声轻响,匣盖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里面没有预料中的金银财宝,或是惊世骇俗的研究手稿。 只有一张孤零零的卡牌,静静地躺在猩红色的丝绒衬垫上。 卡牌的材质非纸非塑,触手冰凉,仿佛某种金属薄片,却又带着奇异的韧性。 牌面是深邃的星空背景,中央是一只仿佛由无数齿轮与流光构成的、半睁半闭的巨眼。 瞳孔深处,似乎有星河流转,因果交织。 卡牌底部,用一种古老而优雅的字体书写着几个他不认识,却在看到瞬间就莫名理解的文字—— 【瓦沙克-真知】。 鬼使神差地,雨宫莲伸出了手指,触碰了卡面。 “轰——!” 没有物理上的声音,但一股无形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意识的堤坝。 海量的、杂乱无章的、属于“未来”的幻影,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涌入他的脑海! 画面一:护士站,新来的实习护士小野寺端着摆满药杯的托盘,脚下被松开的鞋带绊了一下,托盘倾斜,药杯叮当作响地摔碎在地。时间:约五分钟后。 画面二:他自己,在十分钟后,会被护士长叫住,询问关于3号手术室下周排期的问题。 画面三:窗外,一只灰羽的鸽子会飞过,落在对面楼顶的空调外机上。 …… 无数清晰得令人发指的片段,充斥着医院里最琐碎、最无关紧要的未来。 它们拥挤着,嘶喊着,强行塞满他的每一个念头。 剧烈的偏头痛如同铁锥钻刺着他的太阳穴,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不得不扶住旁边的书架才没摔倒。 “雨宫医生?你没事吧?” 路过的同事看到他脸色惨白,关切地问。 “没……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 雨宫强忍着眩晕和恶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迅速将青铜匣合上,紧紧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救命稻草。 ——或者,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