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从桐谷教授那里获得的信息和沉重的心情,华生回到了警视厅。 他对“戒律骑士”和历史背景有了更深的了解,但关于警视厅内部的谜团仍未解开。 他再次调阅了内部人事档案和几十年来的特殊事件报告,这次,他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雷斯垂德课长。 经过数小时枯燥而细致的交叉比对,在一份标注为“极密”、关于三十年前一系列“原因不明的群体恐惧症爆发事件”的结案报告附件中。 华生发现了一份手写的补充说明。 字迹略显青涩,但风格依稀可辨 ——属于年轻时的雷斯垂德。 报告中,年轻的雷斯垂德详细记录了现场发现的“异常能量波动”和受害者身上出现的“短暂阴影附着”现象。 他隐晦地提到“疑似非人智慧生命体活动迹象”,并建议“成立专项组进行深入调查,与可能存在的知情民间人士接触”。 然而,这份报告的批复栏,只有冷冰冰的两个字加一个印章:“驳回、封存。” 批复者的签名,是当时的一位高层长官,如今早已退休,但其派系在警视厅内仍拥有不小的影响力。 华生看着这份被尘封的报告,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雷斯垂德并非不知情,他当年甚至试图深入调查,但被体制无情地压了下来。 几十年的官僚生涯,磨平了他的棱角,让他学会了沉默和自保。 但他内心深处,或许还残留着一丝当年的不甘与正义感。 所以,当华生——这个像极了他年轻时的部下 ——再次触及这些“禁忌”时,他选择了用一种迂回的方式提供帮助,递出了那张写着“夏洛克·所罗门”的纸条。 “课长……” 华生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他理解了上司的无奈,也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超自然的敌人,还有来自内部的无形阻力。 夜深人静,华生坐在书桌前,摊开了自己的私人日记本。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X月X日,阴。调查有了突破性,但也更令人心情沉重。” “夏洛克·所罗门,这个看起来像个落魄古典美学爱好者、还养着个诡异人偶女仆的家伙,竟然真的是从千年前遗迹里爬出来的‘老古董’。” “可就是这样一个家伙,背负着‘必须斩杀战友’的宿命。迈克洛夫特,他的哥哥,曾经守护他的兄长,如今却成了要散播恐惧、重塑世界的敌人。” “当夏洛克听到那番宣言时,他握着手杖颤抖的手,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那不是什么魔神之力消耗过度的虚弱,那是心在滴血。” “警视厅,这个我奉献了青春、坚信代表着正义与秩序的地方,原来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系统地掩盖真相。” “雷斯垂德课长,我的上司,他知情,他一直都知情。他用官僚主义的套话打发我,却又在私下给我指向夏洛克的纸条。” “他是在保护我?还是在利用我?或者,他自己也在这泥潭中挣扎?” “桐谷教授说,夏洛克守护的,是一个早已遗忘他存在的世界。” “这话真刺耳,但可能是事实。人类歌颂光明,却对滋养了光明的阴影视而不见,甚至恐惧排斥。” “迈克洛夫特偏激的话,或许正是对这种遗忘与排斥的一种极端反弹。” “但我呢?我又能做些什么?” 华生停下笔,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远处,夏洛克公寓的方向,一片平静。 “我要成为他在这个陌生时代的锚,把他拉回‘人性’的这一边,桐谷教授说我有作为锚的资质。” “他是英雄,但英雄也需要一个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朋友。” “这场战争,不仅仅是神魔与英雄的史诗,也是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坚守。” “至少,要让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个遗忘他的世界,还有像我这样的人,记得他的牺牲,理解他的痛苦,并愿意与他并肩而行。” 合上日记本,华生感觉心中的迷茫消散了不少。 “好了,明天先去‘拜访’一下课长吧。有些话,是时候摊开说说了。” 华生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调查告一段落,华生拖着疲惫的身体,却没有直接回家。 他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夏洛克居住的那片老旧街区附近。 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他在街角那家熟悉的拉面摊坐下,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 仿佛心灵感应一般,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略显慵懒的身影也出现在摊前。 “哟,刑警先生,这么晚还在用垃圾食品虐待自己的胃?” 夏洛克毫不客气地在华生对面坐下,对老板喊道。 “老板,一碗酱油拉面,加叉烧,还有……一瓶啤酒。” 他看起来恢复了平日那副略带讽刺、漫不经心的模样,但华生能敏锐地察觉到,他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沉重并未消失。 “彼此彼此,你这个老古董不也没在你的‘城堡’里品味红茶吗?” 华生反击道,顺手将桌上的辣椒酱推过去。 “试试这个,现代科技的结晶,保证比你那些古老香料带劲。” 夏洛克挑了挑眉,居然真的舀了一小勺放进面里,然后被辣得微微皱眉,灌了一大口啤酒。 “……人类的味蕾,还真是热衷于自我折磨。” 两人默默地吃了几口面,雨声和摊主煮面的咕嘟声构成了奇异的背景音。 “我查了一些资料。” 华生放下筷子,决定开门见山。 “关于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戒律骑士……还有你。” 夏洛克动作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条,灰蓝色的眼眸在蒸汽后显得有些朦胧。 “哦?效率挺高嘛,华生警官。那么,得出结论了?比如……我是个多么危险的、活着的古董,或者即将毁灭世界的魔神宿主?” 他的语气带着惯有的自嘲,但华生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得出结论,” 华生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静而坚定。 “你是我目前唯一能信任的、对付那些‘影子’和‘红眼’的专家搭档。而且,你请客的这顿拉面,味道还不赖。” 夏洛克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抬起头,对上华生那双深棕色、永远写着正直与坚定的眼眸。 片刻后,他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但嘴角却勾起了一个真实的、微不可查的弧度。 “真是……无可救药的乐观主义啊,刑警先生。” “这叫务实。” 华生纠正道。 “既然确定了目标和盟友,剩下的就是制定计划,然后执行。这是我的做事方式。”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在上面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推到夏洛克面前。 上面不是案件分析,而是一段简短的感悟。 ----- 夏洛克·所罗门,守护着一个早已遗忘他存在的世界。 他所背负的,是千年的孤独、与战友厮杀的痛苦,以及或许永远不会被理解的使命。 而我的职责,不仅是作为他的盾牌,更要成为连接他与这个‘陌生’时代的桥梁。 至少,让这场无声战争中的坚守,不再被历史彻底湮没。 ----- 夏洛克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雨声似乎变得更大了些。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啤酒瓶,给华生和自己各倒了一杯,然后举起了杯子。 华生会意,也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两个风格迥异、来自不同世界的男人的杯子,在深夜的拉面摊前,伴随着淅沥的雨声,轻轻碰在一起。 没有豪言壮语,但某种比言语更坚固的同盟,在这一刻悄然缔结。 “好了,古董先生,” 华生吃完最后一口面,站起身。 “明天还要上班,记得结账。” 夏洛克看着华生消失在雨夜中的挺拔背影,低头轻笑一声,将杯中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真是个……爱操心的警察啊,和以前的雷斯垂德很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