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东京,空气清新得有些不真实,仿佛昨夜的雷霆与阴影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手臂上缠绕的绷带,以及脑海中迈克洛夫特那双异色瞳留下的冰冷烙印,都在提醒华生 ——这个世界,远比他二十多年刑警生涯所认知的要复杂、深邃,也……危险得多。 将受惊过度、几乎虚脱的远藤志穗妥善安置,并联系了女性同事进行后续心理疏导后,华生没有回家休息。 他直接返回了警视厅公安部那间总是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味的办公室。 深夜。 夜深人静,大部分同事已经下班,只剩下值班室的灯光还亮着。 华生利用自己公安部刑警的高级权限,悄无声息地进入了警视厅内部标记为“民俗异常·零号档案”的加密数据库。 屏幕上幽蓝的光映照着他专注的脸庞。 他输入关键词。 “所罗门”、“七十二柱”、“恐惧印记”、“符文”、“精神崩溃”…… 进度条缓慢移动,最终跳出的结果却少得可怜,而且大多文件都被打上了权限不足或数据损毁的红色标记。 “果然……” 华生并不意外。 他调动起精英刑警的洞察力和耐心,像梳理连环杀人案的线索一样,开始从这些碎片信息中拼凑图景。 他找到一份三十年前的报告影印件,描述了一起群体歇斯底里事件。 受害者症状与最近的“精神崩溃案”惊人相似,现场也发现了类似的灼烧符文,只是当时的记录者将其称为“恶魔印记”。 报告的最终处理意见是“集体幻觉,予以封存”。 另一份十五年前的档案则提及了一个名为“再临团”的边缘宗教团体。 怀疑其进行非法仪式,但调查最终不了了之,备注写着“证据不足,且涉及敏感领域,建议搁置”。 最让华生心惊的是一份关于内部人员审查的备忘录碎片。 里面隐晦地提到,警视厅内部可能存在知晓甚至与“里世界”势力存在某种“默契”或“妥协”的派系。 备忘录的签署人之一,赫然是当时还是一名基层管理者的雷斯垂德课长的上级。 “高层……早就知道?” 华生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寒意。 雷斯垂德课长给他夏洛克联系方式时那意味深长的警告,此刻有了更沉重的含义。 这不是偶然事件,而是持续了数十年,甚至更久的、被刻意掩盖的“战争”。 官方档案库的线索被有意切断,华生将目光投向了体制外的“专家”。 通过一些过去积累的人脉,他找到了隐居在东京郊外、一位早已退休的宗教学教授——桐谷康介。 据说,这位老人年轻时曾是警视厅的特殊顾问,后来因理念不合而离开。 桐谷教授的宅邸充满了旧木头和书籍的味道。 老人头发银白,戴着圆框眼镜,眼神却依旧锐利。 “华生警官?雷斯垂德那小子……现在也该当上课长了吧?” 桐谷教授泡着茶,语气平和。 华生没有绕圈子,直接将带来的、经过处理的“恐惧印记”照片和部分案件描述(隐去了夏洛克和具体战斗细节)递了过去。 教授看着照片,沉默了片刻,眼神透过镜片,似乎看向了遥远的过去。 “……‘戒律骑士’的徽记,或者说,是他们被侵蚀后,魔神力量留下的烙印。” 他缓缓开口。 “你们警察的系统里,应该查不到多少实质内容了吧?毕竟,从几十年前开始,‘上面’就决心把这些东西扫进历史的垃圾堆,当它们不存在。” 他站起身,带着华生走进一间更加隐秘的内室。 这里简直是古籍的海洋,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墨和淡淡防虫剂的气味。 桐谷教授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皮革包裹、字迹已然泛黄的手抄本。 “所罗门王的‘伟大封印’,十戒与七十二魔神柱卡片……这些并非完全的神话。” 教授指着书页上复杂的星象图和古老的符号。 “戒律骑士,他们是那个时代最杰出的守护者,被选中承载魔神之力,维系着人與魔脆弱的平衡。” “但预言早已警示,魔神之力终将腐蚀宿主……所以当时的人们决定像所罗门王一样,对骑士们进行‘伟大封印’。” 手抄本上还有几幅模糊的人物素描,风格古朴。 文字记载了他们的英勇,也记录了他们的堕落 ——曾经的睿智骑士成为冰冷的真理收集者,温柔的治愈者扭曲为病态的占有狂,豪爽的工匠沉迷于血肉与机械的融合…… “他们并非自愿堕落,华生警官。” 桐谷教授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惋惜。 “那是与过于强大的力量共存,必然伴随的风险与悲剧。” 华生感到胸口一阵发闷。 “那……夏洛克·所罗门呢?” 华生忍不住问。 桐谷教授看向他,目光深邃。 “巴尔,雷霆与统治之王。他的骑士,本该是最易被力量腐蚀,走向绝对支配的存在。” “但根据最隐晦的传说,第十位骑士,巴尔的持有者,在最终时刻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 “他并未完全沉沦,而是在漫长的沉睡或放逐后,带着破碎的记忆和不变的使命归来……成为了唯一的‘清醒者’,也是唯一的‘行刑人’。” “谢谢您,教授。这些信息……对我至关重要。” 华生由衷地感谢。 “那么教授,警视厅……或者说更高层,是否早就知道这些?甚至……有过接触或合作?” 华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桐谷教授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和凝重。 “知道,当然知道。但他们……或者说他们中的某些派系,态度很暧昧。” “一部分人主张有限度的合作与利用,另一部分则极端保守,认为所有超自然存在都应被消灭或绝对控制;还有一部分……或许早已在暗地里,与某些‘骑士’或其背后的势力,达成了某种……协议或妥协。” “协议?” 华生瞳孔微缩。 “力量总是诱人的,华生警官,魔神之力更是如此。” 桐谷意有所指地说。 “尤其是在某些人看来,如果能掌控这种力量,或者借助它达成某些‘伟大’的目标,牺牲一些‘无关紧要’的普通人,或者与‘怪物’合作,也并非不可接受。” 老人合上手抄本,郑重地面对着华生。 “骑士们不会随意的和人接触,华生警官,你身上有‘锚’的特质。对于夏洛克那样在时间长河中漂流的人来说,一个稳定、可靠的‘现在’,比任何力量都珍贵。” “他愿意接触你就是认为命运让你们成为朋友。” “‘锚’” 华生疑惑。 “对,骑士每时每刻都有在与封印体内的魔神对抗,‘锚’就是他们对现实中留念的一部分,这可以让他们稳定人性。” “你是除了雷斯垂德以外我见到的第二位‘锚’。” “可惜,雷斯垂德那家伙背叛了他的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