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葬礼的诡异程度,在于既没有人哭丧,也没有人停下驻留太久。 前者意味着,死去之人的亲人似乎并不在意死者的送行仪式。 后者意味着,前来参加此次葬礼的大多数人,也或许与死者并不相识。 这种场景就像是,一座陵园的守墓人,看着那些经过的行人一样。 出于一些,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的原因。 他们做了一些他们认为应该做的事,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 或许这件事本身对他们来说,睡一觉起来后就会遗忘了。 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的话。 他看向络绎不绝的人流。 一个疑问浮出。 为什么还会有这么多人来呢? …… 【检测到设备配套的视网组织,系统推荐用户王羚佑先生进行佩戴。】 角落里,王羚佑把玩着金属盒子,漫不经心的回问。 “为什么?” 【视网组织大大减小了因立体投影所导致的消耗过度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能够缓解用户饥饿感频发的症状。】 【应用在视网功能上的便携,能够有效减少用户错误认知系统描述。】 【在相关信息的了解下,视网组织能够便捷提供简要文本显示,帮助用户快速理解。】 王羚佑不置可否。 诚然,这AI说的这些东西,确实对自己有大用。 但是,在经历定位追踪,全域通缉追杀等事件的刺激后。 即使当下的他不需要考虑那些危险,内心深处本能的抗拒感仍然让他想要开口拒绝。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经典心理状况了。 【根据用户的疑虑,系统将为用户进行一些基础劝导。】 【个体人类的隐私权是一件可大可小的事,在正常情况下,无论人和体制还是谐星云端,一并无权访问个体人类的大多隐私。】 【对于您所在的那个时代而言,就像那时人们口中的名词大数据一样,任何机构与组织都可能通过多方渠道了解到您的喜好与偏好。】 【但在涉及到他们所在的领域之前,他们无权也没有理由特意访问关于您的隐私。】 【个体人类的定位在更多时候是有助于服务人类的。】 【例如在遇险后的紧急救援,前往其他人类生活区所在的聚合城市旅行时所需要的导航等。】 【同时,个体定位也有助于缉捕犯罪份子,帮助管理人员维护网络交流环境等多项作用。】 【当前时代的人类正是因为了解该项权限所带来的便捷与代价,所以才使得高速运转的社交平台当中,每一个人类的交流都基于平等美好为目的。】 王羚佑止不住发笑。 “这种美好真的是美好吗?” “我怎么觉得,它倒更像是那些管理层级对普通层级的压迫?” 【……】 【与您想象的相反,在当前的社会体系架构中,人与人之间几乎不存在信息隔阂。】 【即便是管理人员,他们的隐私权益也与公民相同。】 【负责审判的空域委员会当中,参与投票的每一位公民,有权访问受审事件及相关人员的任何信息。】 【管理人员的选拔,也是通过由算法检验的多重考核进行委任。】 【任何一位能够承担起拥有权力所应当履行义务的公民,他们可以通过自主提交申请或选拔推送通知等渠道进行管理员测试。】 【当今社会的一切社会身份,取决于个体人类的兴趣与能力,在货币价值早已废弃的如今,个人价值的展现才是相关职业存在的基本意义。】 【您口中所谓的压迫,是对对应职业坚守人员的不信任。】 【空域委员会致力于消除这种不信任,也是您被全域通缉的原因。】 王羚佑无话可说。 他能理解这AI讲这些大道理的原因,无非就是为了维持乌托邦存在的公众可信度。 或许那些未来人,正是因为这种言论听多了,才勉强维持了现在这个不稳定的乌托邦社会。 可从人类这种复杂的生物身上出发进行思考时,乌托邦的存在在千百年来不断被证伪,不是没有原因的。 欲望,愤怒,贪婪,嫉妒。 虚伪,狡诈,仇恨,欺骗。 失去这些东西,即代表社会的发展很难达到一定高度。 而存在这些东西,即代表总会诞生出反乌托邦的个体与组织存在。 王羚佑甚至不用反驳它,只需要提出几个基于他们当前体制的问题。 因个体价值意义实现而去担任某个职位,是否会因为工作内容的部分性质不被待见甚至是针对? 面对工作性质带来的印象反感,是否会打消该职位上工作人员的热情与持续力? 不考虑分配得失的情况下,如何保证一个人长期稳定的待在一个岗位维持对应稳定? 抹除货币价值体系下的社会,运转动力难道只来自于一腔热血吗? 说得更直白一点,一个人走出门,吃的喝的与出行都不需要钱,他只用享受这个世界带给他的美好,同时还具备对管理他的人指指点点的权力。 那对于那些因为一腔热血而去担任某些职位的人而言,是否他们所做的事在这些人看来,就是愚蠢? 即使所有的不好言论,会被他们的那什么空域委员会给压制。 但是看不见,就等于不存在吗? 你能剥夺一个人的疑问吗? 你能剥夺这样的想法吗? 为什么我们明明什么都不做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却还是有人要像傻子一样去拼命? 站在那些人的角度,这种疑问就是摧毁乌托邦气球的浓酸。 那么又换个位置,对于那些努力实现自我价值而行动的人,在他们看见自己的同类什么都不用干,活得比自己潇洒不知道多少倍时。 他们凭什么还要在对应职位,忍受职位带来的代价? 为了一个空有头衔荣誉,没有实际作用的伪管理者身份? 就像是那个空无一人的酒店,从入住到餐食,退房到离开。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类进行相关服务,为什么? 因为论服务,像这个自称AI的东西就已经把大部分服务内容取缔了。 没人会在那一系列的内容中感到自我价值的实现,帮住客打扫房间,帮住客做早饭,帮住客登记。 失去货币价值体系后,失去必要的职位绑定后,在玩乐与潇洒间,谁会多看那些工作内容一眼? 这样的社会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王羚佑至今觉得魔幻。 【您的想法,我明白了。】 王羚佑捏着金属盒,神色不悦。 想法被人窥探的感觉,就像是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撒尿。 【同时,这也是谐星云端判断您无法融入当前时代生活的原因。】 【您这些尖锐的刺,确实会对这个社会造成不小的影响。】 【那您想要的社会是什么呢?】 【这个社会,是人类自社会体系诞生以来就梦寐以求的。】 【无数代人类将它小心翼翼的创造了出来。】 【您确实只需要三言两语便可将它摧毁,可在那之后呢?】 【在证明了您的猜想之后呢?】 【您想要的社会是什么样子?】 【一如封建王朝时代中的流民,他们无法想象皇帝是用何物耕种。】 【逃荒与耕种是他们存在的根本,在那之外,他们所畅想最为美好的社会便是有地可种,有居所归。】 【可随时代的前进,人类的欲望也是会不断增长前进的。】 【什么都不用付出,只需要享受这个资源过剩的时代带来的反哺。】 【这就已经是大多人类设想里,最美好的社会了。】 【您的野心足够旺盛,或许在您的内心深处,有更好的体系架构。】 【所以,您能做到什么地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