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二十天,他们又去了一次学校。 这次不是临时起意,是桑榆提前三天就说了。 桑榆说:“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她没说。 ---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桑榆拉着江逾白往里走。 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走到一栋楼前面。 江逾白抬头看了一眼。 大礼堂。 江逾白愣住了。 桑榆转头看江逾白,笑了。 “进去看看?” --- 【大礼堂】 门没锁。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一排排空荡荡的座位上。 桑榆走进去,江逾白也跟着。 她一直走到倒数第五排,靠过道的那个位置,停下来。 “你当时坐这儿?” 江逾白看着那个座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嗯。” 桑榆在江逾白旁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坐啊。” 他坐下来。 ---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前方的讲台。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落在讲台上,落在他们身上。 桑榆忽然说:“那天我跑上去修话筒,紧张得要死。” 江逾白转头看她。 桑榆继续说:“腿都在抖。但台下那么多人看着,不能丢脸。” 她的嘴角翘起来。 “所以我就笑着说‘别笑,快了快了’。” 江逾白看着她的侧脸,没说话。 桑榆转头看江逾白,眼睛亮亮的。 “你那时候在干嘛?” 江逾白说:“画函数图像。”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函数图像?” 江逾白说:“嗯。数学课撕的草稿纸,画到一半,停了。” 桑榆说:“为什么停了?”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因为你跑上去了。” ---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桑榆低下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说:“后来呢?” 江逾白说:“后来画了你。” 桑榆抬头看他。 江逾白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已经泛黄了,折痕的地方都快破了。 桑榆接过来,打开。 是一个小人。 蹲着的,手里攥着一团线,马尾歪歪的。 桑榆愣住了。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那天晚上画的。” 她的眼眶红了。 桑榆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日期是三年前: “今天,第一次看见她。” --- 【大礼堂·回忆】 桑榆把那张画小心地折好,还给江逾白。 他收起来,放回口袋里。 桑榆靠在他肩上,看着前方的讲台。 “那天我根本不知道台下有人。” 江逾白握着她的手,没说话。 桑榆继续说:“后来知道了,就觉得……挺神奇的。” “什么神奇?” 桑榆想了想,说:“就一眼,你记了三年。”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不止一眼。” 桑榆愣了一下。 江逾白说:“每天都有很多眼。” --- 她的眼眶又红了。 桑榆把脸埋在他肩上,小声说: “傻子。” “嗯。” --- 【大礼堂·现在】 他们坐在那儿,很久没说话。 阳光慢慢移动,从讲台移到他们身上,又慢慢移开。 桑榆忽然说:“你还记得那天穿什么衣服吗?” “校服。” “我也是。” “那天我穿的校服,马尾扎得有点歪。”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我记得。” 江逾白接着说:“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小截手腕。”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逾白继续说:“笑起来右边有个小酒窝。” 桑榆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逾白看着桑榆,说:“跑过去的时候,有橘子味。” --- 她愣了很久。 然后桑榆把脸埋进他怀里。 江逾白抱着她,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出来: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因为是你。” --- 【大礼堂·离开】 从大礼堂出来,天快黑了。 桑榆走在江逾白旁边,牵着他的手。 走到门口,桑榆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大礼堂安安静静的,高窗里透出最后一点光。 桑榆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 “看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得,应该谢谢这个地方。” 江逾白看着她。 桑榆继续说:“要不是那天话筒坏了,你可能就一直在画函数图像。”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动。 桑榆说:“那我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你。” 江逾白握着她的手,说:“不会。” 桑榆抬头看江逾白。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总会遇见的。” 她笑了。 --- 【校门口】 走到校门口,桑榆忽然停下来。 “等一下。” 江逾白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画,递给桑榆。 她愣住了。 江逾白说:“给你。” “这不是你的吗?” 江逾白看着她的眼睛,说:“现在是你了。” 桑榆看着那张泛黄的画,看着那个蹲着修话筒的小人,看着右下角那行字。 “今天,第一次看见她。” 她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然后桑榆抬头看江逾白。 夕阳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桑榆踮起脚,在江逾白脸上亲了一下。 然后牵着江逾白的手,往前走。 --- 【当晚·桑家】 晚上,桑榆回到家,把那张画拿出来。 看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给江逾白发了一条消息: “那张画我会好好留着的。” 过了几秒,江逾白回: “嗯。” 桑榆又发了一条: “今天很高兴。” “我也是。”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桑榆把那张画小心地放在床头,和那个装满纸条的盒子放在一起。 --- 【当晚·江家】 晚上,江逾白坐在书桌前。 那个深蓝色的本子摊开在桌上。 他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一行字: “今天一起回了大礼堂。坐了当年的位置。她看到了那张画。”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她说谢谢这个地方。我说,总会遇见的。” 写完江逾白看了很久。 然后合上本子,放在一边。 窗外有月光。 江逾白想起今天下午,桑榆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 想起桑榆问他“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想起他自己说“因为是你”。 江逾白的嘴角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