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第一次月考结束那天,桑榆回到教室,发现抽屉里多了一张纸条。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桑榆已经很久没收到纸条了。暑假两个月,一张都没有。开学一个月,也一张都没有。她以为江逾白不写了。每天打开文具盒的时候,桑榆都会偷偷看一眼,然后默默合上。 今天终于等到了。 桑榆把那张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受力分析再仔细一点。” 她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这句话有多特别,是因为这个笔迹。桑榆太熟悉了。高一一年,四十三张纸条,每一张都是这个笔迹。横平竖直,干干净净,带着一点理科生的克制,收笔的地方会微微上扬。 她把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那天晚自习,桑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全是那个笔迹,全是高一那一年每天早上的车棚。 放学回家,桑榆把门关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条。 然后她打开床头的盒子。 盒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四十三张纸条。从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到期末,按时间顺序排着。 桑榆把这张新的放在最上面。 四十四张了。 她坐在床上,一张一张翻看。 第一张,高一的第一次月考后。她物理考了63分,趴在桌子上不想动。第二天,那张纸条就出现在桑榆的课本里。只有一句话:“这道题可以用整体法。”没有署名,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她当时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桑榆记住了那个笔迹。 后来纸条越来越多。每次桑榆考砸了,每次桑榆对着难题发呆,每次桑榆快要放弃的时候,就会有一张纸条“恰好”出现。 桑榆从来没问过是谁写的。但她知道。 从第一次看见那个笔迹的时候,桑榆就知道。 只是桑榆没说。她只是把每一张纸条都留着,按时间顺序排好,放进盒子里。 她拿起最新那张,又看了一遍。 “受力分析再仔细一点。” 桑榆忽然想起今天在食堂里,江逾白坐在她对面的样子。想起江逾白说“以后有问题可以来问我”时的表情。想起江逾白说“以后一起走”时眼睛里的安静。 桑榆抱着那个盒子,忽然笑了。 纸条还在。江逾白还在。这就够了。 --- 第二天早上,桑榆到车棚的时候,江逾白已经在了。 正在锁车。 桑榆走过去,说:“早。” 江逾白点点头。 桑榆犹豫了一下,然后说:“纸条收到了。” 江逾白愣了一下,手里的动作停了。 “嗯。” 桑榆说:“谢谢。” 江逾白说:“不用。” 桑榆看着江逾白的耳朵,有点红。 桑榆笑了,说:“以后还写吗?” 江逾白抬起头,看着她。 她也看着江逾白。 沉默了几秒,江逾白说:“你想让我写吗?” 桑榆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小声说:“想。” 江逾白点点头:“那就写。” 桑榆笑了。 江逾白也笑了。很小很小的弧度,但她看见了。 --- 那天下午,桑榆打开文具盒,发现里面又多了一张纸条。 她拿出来看。 “好。” 只有一个字。 但桑榆知道他在说什么。 江逾白说的是:好,以后还写。 桑榆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校服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桑榆走到车棚。江逾白已经在车棚里了,正在等她。 桑榆走过去,说:“今天又写了?” 江逾白说:“嗯。” 桑榆说:“就一个字?” 江逾白说:“够了。” 桑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够了。 一个字就够了。 桑榆推着车和江逾白一起往外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走到公交站,桑榆停下来。 江逾白也停下来。 桑榆说:“你回去吧。” 江逾白说:“等车来了再走。” 桑榆没再说话。 车来了。桑榆上车,坐到窗边的位置。江逾白还站在站台上,看着她的方向。 车开动的时候,桑榆看见江逾白抬起手,挥了一下。 桑榆也挥了挥手。 一直到看不见江逾白了,桑榆才收回目光。 桑榆靠在座位上,忽然想起那个盒子里的四十四张纸条。 她想,高二才刚刚开始。 桑榆还有很久可以等。 但桑榆知道,江逾白会一直在。 纸条还在,江逾白还在,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