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逾白开始找她。 但江逾白不知道该怎么找。 问“昨天座谈会上修话筒那个女生是谁”——太奇怪了。而且江逾白不擅长问问题,更不擅长问这种问题。 江逾白只能等。 等下次看见她。 早上进校门的时候,江逾白在车棚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每一个跑进来的人。 没有她。 课间操的时候,江逾白站在队伍里,趁着转体的动作,把整个操场扫了一遍。 没有她。 中午吃饭的时候,江逾白端着餐盘在食堂走了一圈,假装在找座位。 没有她。 下午放学的时候,江逾白站在校门口,看着人群涌出来,一批又一批。 没有她。 一天,两天,三天。 一周。 两周。 江逾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她会不会不是高一的?会不会是高二高三的学姐?会不会只是那天来帮忙的,根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江逾白把那张画拿出来看过很多次。画上的女生蹲着,马尾歪歪的,手里攥着一团线。 江逾白没画错。他记得很清楚。 但她在哪里? 第十一天,中午食堂。 江逾白端着餐盘找座位,走过一排桌子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让他停下了。 他转头。 靠窗的位置,三个女生坐在一起吃饭。 中间那个正在跟旁边的人说话,笑得眼睛弯弯的,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 马尾,歪的。 江逾白站在原地,大概站了三秒。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找到一个座位,坐下,开始吃饭。 但江逾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 江逾白的眼睛在看窗边。 她今天扎的是高马尾,比那天低马尾看起来更活泼一点。她的校服袖口卷起来一圈,露出那一小截手腕。她吃饭的时候会先咬一小口,然后抿着嘴嚼,像只兔子。 她在说话,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表情很丰富,眉毛动来动去的。 她笑的时候,右边有一个小酒窝。 江逾白记住了。 从那天起,江逾白再也没有忘记过。 江逾白开始记录她的规律。 早上,她一般是七点二十到校。从公交车站跑过来,书包带子总是往下滑,她一边跑一边往上拽。 中午,她一般在食堂靠窗的区域吃饭,和两个女生一起。那两个女生江逾白后来也记住了——一个戴眼镜,一个短头发。 下午放学,她一般是五点半左右走。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那两个女生一起。往东门走,去坐七路公交车。 江逾白记住了这些规律。 然后江逾白开始调整自己的时间。 早上,江逾白七点十分到校,这样停车的时候正好能看见她跑进来。 中午,江逾白晚十分钟去食堂,这样她坐定的时候江逾白刚好端着餐盘经过。 下午放学,江逾白晚五分钟走,这样能在东门“恰好”遇见她。 江逾白做得不动声色。 没有人发现。 只有江逾白自己知道,他每天的时间表,是按照她的规律调的。 有一天早上,江逾白正在锁车,她跑进来了。 她喘着气,头发有点乱,看见江逾白时愣了一下,然后说:“早啊。” 江逾白点点头。 她从车棚门口经过时,江逾白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橘子味。 江逾白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 然后江逾白发现自己在笑。 很小很小的笑,嘴角只动了那么一点点。 但江逾白确实笑了。 那天上午的课,江逾白听得格外认真。 不是因为课有意思,是因为江逾白觉得,今天是个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