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圣君

第49章暗立商号 扬州谋地

  冯保愣在原地半晌,虽然不知道其如何脑补的,但嘴角的弧度却无形中将他出卖。   这时朱翊钧也难得再催促他,毕竟张居正、冯保这类臣子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   有时候深夜他独自一人总是幻想。   如果自己再大上几岁并且掌握兵权,谁还在乎这些人,一路横推,不破不立,那该多好啊。   只是现在,朱翊钧忍不住再次叹息了一声。   再看向冯保,见他还在琢磨,朱翊钧也难得再管了,打开书再次找寻有用的祖训。   至于冯保想的清楚就想,想不清楚大不了自己再延后两年,那些大肥猪又跑不掉。   可就在朱翊钧刚刚打开书时,只听见“砰”的一声。   冯保直接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陛下圣明!奴婢……奴婢明白了!”   朱翊钧将书打开,随意翻开了两页,也不说出声,默默看了起来。   冯保则一直保持以额触地的姿势,不敢挪动半分。   直到有小太监轻手轻脚进来,低声询问是否需要添些灯油时,朱翊钧才将头抬起。   “暂时不用,你先行退下。”随后看向冯保,“想清楚了吗?”   待添灯油的小太监离开后,冯保才缓缓抬起头:   “奴婢打算选几名不受重用的官家子弟,想通过他们的子侄将几名朝中大臣拉下水。   明面上只是寻常奴婢或者司礼监其他小太监经营的酒楼。   暗中则可再成立一个商号,由商号进行买卖土地,所有人只能查到和朝中大臣有关。   商号的名字要普通,铺面开在扬州最繁华的街巷,越张扬越好。   张扬到所有人都知道是朝堂中有官员贪得无厌,但绝不会往皇宫里想。”   朱翊钧听着冯保此刻能说出这番话来,刚刚跪在地上确实没有白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起来吧,想来你也是想清楚了。   不过这里面你不可能直接参与,毕竟你可是朕的大伴,至于其他人到时候就算真的暴露,也就算了。   朕最多治你一个‘御下不严’的罪名,懂吗?”   冯保眼底闪过一丝骇然,有些忐忑地问道:   “陛下,那些人不小心暴露的人呢?”   “记住一点就行,你不能出事。”   朱翊钧继续翻开着书,语气颇为平淡。   冯保此刻也领悟了圣心,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待在一旁用心开始谋划,到底该选谁作为最初的跳板。   朱翊钧倒是被书中祖训的其中一条吸引住。   凡皇族子孙,不许做官、不许经商、不许从医、不许做工、不许务农、不许当兵、不许科举、不许入仕……   总结起来就是一句话:皇族子孙就是啥正经事都不许干,只能在家当“米虫”呗。   朱翊钧暗自咂舌。   老祖宗这规矩,实在奇葩得很。   也难怪明朝多有不务正业的奇葩王爷,根源竟在这里。   他立刻想起那位堂叔——郑王朱载堉。   整日不理庶务,一头扎进音律、算数,后世被誉为东方文艺复兴式的圣人,更是十二平均律的开创者。   登基之初,此人便上疏请辞王爵,当时还吓了他一跳,以为对方看穿了什么。   后来张居正才说,这位郑王本就闲散成性,隆庆年间便屡屡请辞,不过是闲极无聊。   朱翊钧小声嘟囔:   这般不世出的天才,就这么荒废着,实在暴殄天物。   日后定要给他寻些正事,为大明出力。   而这般“被政治废掉,却在别处封神”的王爷,还不止一位。   他沉下心翻找记忆,一本《救荒本草》骤然浮现。   那位两百多年前的先祖,年轻时也曾想搞点事情出来。   不出意外被高祖、成祖接连打压。   一腔抱负无处施展,竟在王府之中亲尝百草,编撰出图文并茂的《救荒本草》。   对于这本书记忆中的评价也是极高。   中国古代最科学、最实用、最详尽的饥荒救急本草。   三个“最”字,足以见其分量。   政治上被废掉的王爷,却在草木医药一道,成了大明的“神农”。   ……   朱翊钧翻着翻着记忆也有些累了,毕竟要在浩瀚的记忆中找寻这些颇为费精神。   就在朱翊钧合上书的时候,冯保连忙开口:   “陛下,奴婢告退。   这便连夜筹措,三日内将头一批银子暗中送到扬州。”   朱翊钧皱了皱眉,三日才是头一批银子,这会不会太晚了啊。   “三日太久了,明日入夜前,朕要看到商号的契书、人选、还有第一批借贷的单子。   扬州水患未平,灾民流离,土地贱如草芥,晚一日,便少收万亩。”   冯保有些不安地回答:“陛下,如此仓促,恐生纰漏……奴婢尽力而为。”   朱翊钧一声不吭,脸上也看不出一丝波澜,他没有理会冯保,低着头,手指不停地敲击着祖训。   “多给你一日,确保万无一失。这一次只是开始,后续还会有机会。”   冯保躬着身,听得朱翊钧松口宽限一日,悬着的心才算堪堪落下。   “谢陛下体恤!这件事奴婢保证事事办得妥妥帖帖,不会出半分差错!”   “扬州之事,重中之重是土地。   至于灾民这一块,都交给张先生他们负责。   记住宫中暂时不可与扬州之地有任何牵扯。   你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沾。”   “奴婢谨记陛下教诲!”冯保战战兢兢地退出东暖阁。   待冯保离去后朱翊钧去西暖阁给李太后请安后就沉沉睡去。   而司礼监内,却是灯火通明。   冯保一落座,便立刻召来了几名‘干儿子’,将第一位叫到一间侧殿。   “你去挑三个家世普通、在京中毫无根基,又一心想攀附权贵的官家子弟。   切记,要贪财,要短视,最好是家中有长辈在朝中任微末小官,容易被拉拢的那种!   还有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得提及。”   说完不等答复,就让第一位出去,随后将第二位‘干儿子’叫进来。   “立刻派人快马加鞭赶往扬州。   在最繁华的街巷寻一处铺面,不管花多少银子,必须拿下,商号名字你们看着办,越张扬越好!   但切记不可和宫中扯上关系。   买了之后你在南京牛首山或者祖堂山寻一处寺庙待上一段时间,后面爷会找机会让你回来。”   冯保这些‘干儿子’领命后,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分头行动。   深夜的京城,一场围绕着扬州土地的暗局,已然悄然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