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拉手述衷肠的两拨人,眼睁睁看着箭矢飞了过来,落到不远处四个匪徒弓手的尸体上。 跑过来的六人,飞快割下四颗脑袋,然后欢笑起来。 “四十贯到手了!” 笑声停下,六人转身就走,连声招呼都没打,留下九个呆头鹅。 “站住,你们敢抢功?” 回过神来的张姓小队长怒了,居然有人从他口里夺食,真是天大的稀罕事。 五人冲了过去,逼近了偷人头的六人。 武植紧跟其后。 他是第一次见如此明目张胆地抢功,想看看哪家好汉如此霸道。 “小子,爷爷辛苦帮你们杀了四个匪徒,救了你们的命。 你们不感恩,还想倒打一耙,你是黑了良心呀?” 抢功的首领是个络腮胡,满脸横肉,瞪着大眼珠子,恐吓着围过来的六人。 三个被救下的乡兵也追了上来,“你们胡说八道,匪徒不是你们杀的……” 没等被救乡兵说下去,络腮胡就朝他瞪了一下。 “小子,胡说八道会惹麻烦的。 爷爷姓张,阳谷张氏六房嫡系的张大眼,族长大官人可是爷爷的族叔。 爷爷会贪了你们的功?” 张大眼大声说完,吓得三个倒霉蛋不由地退了几步。 “你们呢? 你们说说,爷爷这等身份,会是贪墨你们功劳的人吗?” 张大眼的满脸横肉抖了三抖,慢慢逼近还有没有退缩的六人。 武植的心里要骂人了。 这该死的张家,从张大官人到这个张大眼,都不是个玩意。 没等他继续暗骂下去,小队里一个不怎么说话的人站了出来。 “吾张氏大房,与族长同辈分,你该称呼吾为何?” 对面,牛眼大的眼珠子滴溜溜地乱转。 “爷爷、我、晚辈, 不对,你说你是大房的,谁信呀?” 张大眼刚说完,一块铜牌扣在了他的面门。 他有些尴尬地拿下铜牌,“原来您还是个主事呀?” 把铜牌递过去的时候,一只粗糙的大手抓住了主事的手,然后衣袖一笼。 “叔,族长昨日不是说了吗,要我等用功劳来定日后新主事的名额。 我就差几个人头,您高抬贵手,这个价格怎么样?” 衣袖里,两只手在里面捏把了一会,都喜笑着松开了。 张大眼拎着七个人头走了,剩下的九人,坐下来开始分钱。 张姓小队长是个大度的人,张大眼留下的钱,分成了十二份,就连死掉的三人也没落下。 分完钱,半废的小队需要回去处理后事,六人又朝预定的方向前行。 “武大郎,你怎只会短矛直戳呀?” 五人听了武植买了本估计是假的《短矛图说》,苦练六天,就敢进黑风林,惊讶得直呼疯狂。 听到他是为了两个雇工报仇,又不由赞扬了起来。 临近天黑,他们再也没有遇到匪徒,就找了个空旷些的地方,准备过夜。 “武大郎,余掌柜不是传了你《青竹劲》吗,怎么不见你挥矛时鼓动气劲呢?” “那玩意,很难学的,才感知到一丝气劲,嗖一下就熄火了。” 武大郎的“嗖一下就熄火了”,让队里的其他人捧腹大笑。 “武大郎,你这速度慢了些,可是耐力真好,一天下来都没说累。” “自幼山里砍柴,田里除草,养了副硬骨头,天生的皮糙骨硬。” 武植胡乱地应付着,对面的五人居然直接上手,开始摸着他的皮,捏着他的骨。 “真是皮糙骨硬呀! 都说你会跳大神,真的可以招来神仙附体?你家真的有活着的神仙先祖?” 武植笑了笑,自家这个小队,真的是要把他的家底掏个精光。 他干脆就着篝火,现场表演了一番。 “嘿! 你们在做什么呢? 与你们搭个伙?” 武植的浮夸版玉环鸳鸯腿还没跳完,黑夜里就钻出来几个人,一边摸了过来,一边大喊起来。 一根箭矢钉在了来人的脚前。 “站住。 黑灯瞎火,莫起了误会,丢了性命。” 火堆旁的六人都握紧了兵刃。 “张十七郎,张管事,是我,余家的余云。 前年,大官人生日时我们坐一桌呀,不记得了?” 篝火旁,一人低声说了一句,“是余家的余云,负责商队的。” 篝火堆变大了。 留了警戒的,其他都围成一圈,喝水烤饼,进行临睡前的进食。 “张管事,您这些年在外奔波,难得回来一趟,怎么来黑风林受这份苦?” 小队长张管事明显有些不耐烦,随意应付了几下,就开始打起呼噜。 余云等人,在无趣中消停了下来。 黑夜里的篝火灭了,只剩下连绵不绝的鼾声。 第二天一早,两个小队朝山丘深处搜寻,远处偶尔传来一个个焰火,让众人垂涎欲滴。 “余郎君,你等还跟着?” 整个上午,余云的小队紧跟在张管事的身边,就连追杀匪徒的悬赏都没要。 “张管事,要是大官人逼得急,硬要各家必须出多少二境好手,我这个最弱的二境也不敢来黑风林呀。 这里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就会丢命,还是跟着张管事安全。” 下午,张管事有些不耐烦了。 “余郎君,你们的速度太慢了,吾等还是分开吧?” 说完,张管事这队人,撇下余云等人,径直走了。 “跟着大队人马,这些匪徒早就跑远了。 要想多挣悬赏,就得往偏僻些的地方去。” 张管事一声令下,众人选了个与大队人马偏离的方向,快速向前推进。 只是到了天黑,不仅没找到匪徒,连爬到树上都找不到大队人马的踪迹。 天黑了,一个难寻的山坳里。 “今晚,最近的自己人估计都在十里开外,吾等要格外小心。 武大郎,你去找些大些的干树枝。” 作为队里出力最少的人,武植很识趣地去捡柴。 三月中旬,月光明亮,哪怕被树枝遮挡,还是能辨别出干枯生嫩。 放下短矛和两根飞矛,轻便了的武植,很快就捡了一大堆。 “那边有一根粗大的。” 随着一个队友的手指方向,武植发现了一根大腿粗的枯死树枝。 左手一拽。 “嗖”的一声,武植的左手,就被钉死在枯树枝上,五个队友围了过来。 武植只是觉得自己的队友有些古怪,没想到,这些古怪针对的是自己。 他忍声吞气,任凭张家欺凌,结果还是要在黑风林里杀了他。 “武大郎,大官人觉得你魔怔了,不再是个安分的人,让吾等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