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你在害怕?害怕一个你自以为认识,却从未看清的人?” 话音一落,云载溪不顾她眼里的错愕与不解,将自己身上披着的厚实皮裘搭在了她的双肩,并将她裹紧。 风季伶一脸错愕:“云…陛下,你?” “在你离开之前,朕有个问题想要问你。”云载溪牵了牵嘴角,“季伶,你要如实答朕!” 云载溪目光如古井深潭,没有波澜,却带着吸走所有光线的力量。 缓缓靠近他的面前,让四周的空气都快凝滞。 冕旒上的垂珠因他的行动微微的左右摇晃。 风季伶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对上云载溪的眸子语气坚定:“什么问题?” 云载溪的眼中带着一抹深沉的探究,却沉默了良久。 久到足以令风季伶感到不安。 看着她眸子里的慌张,云载溪才缓缓开口:“还记得当初你对云载溪的承诺吗?你说…你会与他并肩作战……” 云载溪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平淡却又不容置疑。 没等她作声,缓缓开口确认:“这承诺,对朕可还算数?” “你现在成为了帝王,不需要我一个人为你并肩作战。” 风季伶看着云载溪,不甚理解,却理直气壮:“你现在已经有了你想要的,哪还用得着我呢?” “朕想要的?!”云载溪哼笑了一声,那神情像是在笑她的无知。 随即背过身,声音却平静的可怕:“你知道吗?这三个月以来,朕曾在心里期许过无数次……朕甚至……甚至认定你永远醒不来了。” 声音有一丝落寞与憔悴。 云载溪缓缓回头,眸光深邃的凝视着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可朕无法说服自己放开你,更无法埋掉你……” “朕一直在期待神迹发生!” 云载溪唇角微微上扬,眼里却饱含意味深长的眼神:“期待着……有朝一日,你会突然醒来,跟我说话,对我笑。而如今,朕竟然盼到了!” 风季伶惊讶地仰起头,有些窃喜的看他:“真的吗?你…真的有这么舍不得我吗?” 她试图看出些端倪,忍不住试探的问了一句:“可我看你…好像挺享受做帝王的感觉。” “享受做帝王的感觉?” 云载溪轻笑出声:“帝王之位……不过只是我遗失的疆土,而你,才是我征战的原因。” 风季伶蹙眉,张了张被冻得发紫的唇瓣,还未出声,云载溪已缓缓走近,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她感到一阵温暖,眉心舒展,可心里的疑惑并未减少,低声反驳了句:“说得好听!” 云载溪的指腹轻轻碰触着她的下唇,细细摩挲着,声音却带着诱哄:“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 云载溪淡然一笑:“我也常常告诫自己,要允许别人会变心,要允许别人会权衡利弊,也要允许深爱的那个人……” 他顿了顿,眼里多了些落寞的神色:“在深思熟虑之后,不再选择我。我还常常想着,或许这世上,人们总会遭遇分道扬镳与事与愿违!” 云载溪垂下眼眸,对她露出久违的笑意。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风季伶却从他的眼中看出些许痛苦的神色,像是苦笑。 “可是季伶呐,如果有一天,要我和你诀别,除非我死……否则,半刻分离我都不能忍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道:“这三个月,我已经受够了!” “我受够了每天在这冰窖里面,独自一人跟你对话,我受够了相思之苦,更受够了接受你会消失在这世上的那种绝望!” 云载溪离她极近。 没有了冕旒垂珠的遮挡后,云载溪的眉眼清晰的暴露在了她的面前。 那双眸子里也没有了帝王的冷漠与威严,而是往日满满的温柔与热情,像极了从前在花满楼的日子。 风季伶的面色柔和了些,但却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下意识的移开了视线,不去看他。 “季伶,你看着朕!” 云载溪抓住她的肩膀,那力道虽然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坚定。 她心情复杂的抬起头,迎着云载溪的视线。 “无论朕是云载溪还是萧恪,无论朕是花满楼的坊主,还是大江的皇帝……对你,朕从未变过!” 云载溪的目光十分真诚。 然而在这样真诚的目光下,风季伶却窥见了一片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漆黑与疲惫。 云载溪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有些拿不准:“你……你是在怕我吗?” 被云载溪的话语击中,风季伶指尖微微发凉,一时无言以对。 原来,云载溪也看出了她在害怕……因为,她知道这书里的结局。 因为她的“死”,促使所有剧情都沿着既定的结局发展,她也感到无可奈何。 半晌之后,她才哑声开口:“我……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你要适应什么?” 不等她回答,云载溪又轻轻拂过她的袖口,握住她的胳膊。 只是,云载溪的语气变得凌厉了些:“你是怕帝王这个身份?所以想要适应?” 风季伶蹙起眉,开口否认:“不。我当然不是因为” 云载溪却连半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忽然笑了,笑得讽刺。 他从未想过,为了风季伶,自己委屈的坐上这傀儡皇帝的位置。 更没有想到,自己会因成为大江皇帝,而和成焕滢结成夫妻,这几乎让他生不如死。 幸好,成焕滢深知他心意,至今未与他圆房,并甘愿陪他一起演戏,才得以蒙混过关。 想到这时,云载溪笑容苍白且脆弱,与方才那强势的模样形成了诡异的反差:“季伶,我告诉你,你适应不了的。因为……因为连我自己都适应不了!” 云载溪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还带着不加掩饰的无奈:“这三个多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没法一一向你说明。我也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可我要你明白,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江山,而是你,也只有你!” 云载溪眼里的执着与灼热,刺痛了风季伶的眼睛,她失神片刻,又被云载溪猛地抓住手腕。 那力道虽然不重,却像铁箍一般的牢固。 风季伶地心猛的一颤,眼眶瞬间就红了。 “你别再自称奴婢!”云载溪柔声恳求,“若非朕当初优柔寡断,萧晏根本就伤害不了你。朕…定要让他血债血偿,还你一条命来!” 云载溪眼里饱含着深情与坚定,掌心温暖。 让她心里的思念与情感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在不经意间,悄然滑落脸颊。 “别哭!”云载溪飞快用指腹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季伶,怎么突然哭了?”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云载溪低下头,视线渐渐落到她的朱唇上,想要温暖那张冰冻了许久的唇瓣。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突然从冰窖外面传来:“陛下,臣妾听闻陛下又来悼念季伶姐姐。可这天气寒冷,陛下乃是万金之躯,不能冻坏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