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渊的话语通过广播,清晰地传遍旧世联盟舰队的每一艘战舰,每一个角落。 “现在,由我来定义,什么叫‘人类’。” 没有咆哮,没有威压,只是一种平静到令人窒息的陈述。 仿佛在阐述一个早已被验证,不容辩驳的物理公理。 “始祖鸟”号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被这声音打破。 那些被无形力量禁锢的联盟士兵,脸上布满了惊恐与茫然。 他们引以为傲的旗舰,人类科技的巅峰造物,此刻像个被剖开肚腹的铁皮罐头。 他们最后的希望,禁忌武器“零点现实锚”,被人当场“吃”了。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怪物”,正像主人一样,踱步在他们的舰桥里。 赵启功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他看着陈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感觉自己毕生建立的信仰、秩序、荣耀,正在对方的脚下,被一片片踩成齑粉。 “人类?” 陈渊走到了舰桥巨大的落地舷窗前,窗外是静默悬浮的庞大舰队和深邃的宇宙。 “你们蜷缩在铁壳子里,靠着旧时代的余晖苟延残喘,就称自己为‘纯粹的人类’?”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像是在耳边低语。 “你们将适应环境、挣脱枷锁、向更高生命层次迈进的同胞,蔑称为‘混种’?”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舰桥里的每一个人,最后停在赵启功那张灰败的脸上。 “赵将军,你告诉我,当‘猩红之潮’淹没地表,当你们的‘方舟’能源耗尽,当你们的武器无法再撼动那些‘神明’分毫时……” “你们所谓的‘纯粹’,除了变成异种口中毫无营养的食粮,还有什么用?” “住口!你这个怪物!畸变者!” 一声尖利的咆哮,从一名年轻的副官口中爆发出来。 他挣脱了那股精神上的束缚,或许是长久以来的信念战胜了恐惧,他拔出腰间的能量手枪,赤红着双眼对准了陈渊。 “将军为人类流过血!联盟为文明守住了最后的火种!你懂什么!你不过是一个获得了强大力量,就背弃了人类身份的叛徒!” “开火!开火啊!” 他嘶吼着,试图扣动扳机。 然而,他的手指僵住了。 不是被外力控制,而是他自己的身体,在违抗他的意志。 陈渊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对着赵启功,轻声说道:“看,这就是你们的‘纯粹’,脆弱,愚昧,且毫无意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名副官的身体,开始发生令人头皮发麻的变化。 “啊……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舰桥。 他的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蠕动,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扭曲、增生,撑破了笔挺的军服。 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关节被反向折断,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拉长、变形。 他的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嗬嗬声,眼球从眼眶中凸出,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一根根惨白的骨刺,从他的脊背上硬生生顶了出来,带着淋漓的血肉。 前后不过三秒。 一个忠诚英勇的联盟军官,就在所有同僚的面前,变成了一头扭曲、丑陋、散发着浓烈信息污染气息的……畸变体。 它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杀戮与吞噬欲望,朝着离它最近的一名士兵扑去。 “不!” 赵启功目眦欲裂。 陈渊抬了抬手指。 那头刚刚成型的畸变体,动作戛然而止。 随后,它的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快退键,扭曲的骨骼缩回,增生的血肉消融,拉长的四肢恢复原状。 眨眼之间,那名年轻的副官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完好无损地瘫倒在地,只是浑身被冷汗浸透,裤裆一片湿热,眼神空洞,彻底失去了意识。 仿佛刚刚那场恐怖的畸变,只是一场幻觉。 但舰桥内刺鼻的腥臭味,和每个人心中那份无法磨灭的惊骇,都在证明着那不是幻觉。 “我能赋予,也能剥夺。” 陈渊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造物主般的淡漠。 “我能让你们在瞬间拥有力量,也能让你们在瞬间坠入深渊。” “这就是‘进化’。一条没有路标,没有指引,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道路。” “而我,”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一缕微缩的,由无数基因链组成的双螺旋结构图谱,缓缓浮现,散发着神圣而古老的气息,“我手里拿着地图。” “现在,赵将军。” 陈渊收起了那缕基因图谱,走回到赵启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告诉我,拒绝进化,固守所谓的‘纯粹’,拒绝这张能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的唯一地图……” “你们,算什么东西?” “我们……算什么东西……” 赵启功喃喃自语,脸上的血色彻底褪去。 他一生的骄傲,他对旧时代秩序的捍卫,他对人类身份的固执,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变成了一个笑话。 他们不是守护者。 他们只是一群抱着墓碑,拒绝承认新世界已经来临的……守墓人。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不,这个神明,亲手为他们挖好了坟墓。 …… “天穹”号舰桥。 雷武和苏琉璃通过共享的战术画面,看完了“始祖鸟”号舰桥内发生的一切。 雷武紧紧握着拳头,手臂上的肌肉贲张。 他不懂什么概念,什么规则,但他看懂了。 陈渊,凭一己之力,让整个旧世联盟舰队,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那是一种纯粹力量带来的征服感,让他这个追随者与有荣焉,血液都在沸腾。 “议会长……太强了……”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而一旁的苏琉璃,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她扶着金丝眼镜,呼吸急促,脸颊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她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副官从人到畸变体,再从畸变体变回人的全过程回放。 “完美……太完美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充满了科研人员发现新大陆时的狂热。 “这不是简单的物质重组!这是在基因层面进行的可逆性‘编辑’和‘编译’!他……他不是在施展能力,他是在‘编写’生命!” “那个畸变过程,我至少观测到了十七种已知的,来自不同异种的高危基因片段被激活,但它们的表达方式混乱无序,最终导致了崩溃性畸变。” “然后他又将这些错误的‘代码’全部删除,重置了生命模板!” 苏琉璃猛地抬起头,看向雷武,她的双眼亮得吓人。 “雷武,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议会长他……他掌握着生命的源代码!他就是一本活着的,关于‘进化’这门终极学科的……圣经!” 雷武被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啊?哦……反正,很厉害就对了。” 苏琉璃没有理会他的反应,她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屏幕,投向那个站在“始祖鸟”号舰桥中的身影。 她的狂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敬畏。 原来,自己之前所有的研究,在陈渊的面前,都只是孩童的涂鸦。 自己穷尽一生想要探寻的基因奥秘,对方早已将其握于掌心。 这一刻,她对陈渊的追随,不再是出于对知识的渴望和对强者的依附。 而是一种……信徒对神祇的仰望。 …… “始-祖-鸟”号舰桥。 赵启功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股赌徒般的疯狂和之后的空洞茫然都已消失,只剩下一种军人临终前的平静。 他挺直了佝偻的背脊,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统帅着人类最后舰队的总司令。 “我输了。” 他坦然承认。 “旧时代的秩序,确实该落幕了。” 他抬起头,看着陈渊:“我请求,作为一名战败的军人,给予我应有的结局。” 他请求一死。 陈渊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死?” “不,你现在死,太便宜你了。” “你的死,没有任何价值。但你的‘生’,却很有用。” 赵启功愣住了。 陈渊没有再理会他,而是转身,重新启动了全舰队广播。 他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一次响彻在每一名联盟士兵的耳边。 “从现在开始,旧世联盟舰队,更名为‘磐石议会第一远征舰队’。” “所有舰船,解除武装,原地待命,等待接收整编。” “我的副官雷武,将全权负责接管事宜。” 顿了顿,他投下一颗足以让整个舰队都为之疯狂的重磅炸弹。 “另外,所有舰船的医疗官、基因工程师、生物学家,立刻到‘始-祖-鸟’号舰桥集合。” “我们将在这里,进行第一场【序列洗礼】。” 整个舰队一片哗然。 【序列洗礼】! 那是只存在于磐石议会内部,传说中能让人一步登天,获得超凡力量的神圣仪式! 现在,他们这些战败者,也有机会获得吗? 无数人的呼吸,在瞬间变得粗重。 忠诚、荣耀、秩序……在能够摆脱凡人桎梏,获得强大力量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启功也听到了这道命令,他瞬间明白了陈渊的意图,脸色变得比死还要难看。 这是诛心! 这是要将他,将整个旧世联盟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再碾成尘土! 果然,陈渊的下一句话,验证了他的猜想。 陈渊走到他的面前,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对着全舰队,宣布了那个令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决定。 “而我们第一位接受洗礼,拥抱新时代的‘志愿者’……” “就是你们的总司令——赵启功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