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介: 沈砚雪夜捡回一只垂死的白狐。 它化作女子白漪,伴他寒窗三载。 大婚前夜,猎妖师围住茅屋:“妖狐惑人,当诛!” 火光中沈砚将她护在身后:“要杀她,先杀我。” 白漪含泪将内丹渡入他口中:“忘了我,好好活着。” 十年后沈砚高中状元,却在御赐古籍里翻到一页: “借狐妖内丹者,每逢月圆必遭万刃剜心之苦。” 他盯着案头婚书低笑:“原来她当年是骗我的。” 门突然被风吹开,熟悉的嗓音裹着风雪传来: “没骗你。今夜月圆,我来替你剜心。” 正文: 腊月的雪,下得毫无道理,像是天上被人撕开个口子,把积攒的寒意一股脑倒了下来。 沈砚踩着没膝的深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他那间山脚下的破茅屋里跋涉。 青布棉袍的下摆早已被雪水浸透,沉甸甸地坠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瞬间被新雪覆盖的深坑。 风卷着雪沫子,刀子似的割在脸上,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是活的。 就在那棵虬枝盘曲、半枯半朽的老槐树下,一抹刺目的白撞进他几乎冻僵的视野里。 不是雪,那白更莹润,带着一丝微弱的起伏。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踉跄着扑过去,拨开覆在上面的雪。 一只白狐,通体纯白无一丝杂毛,像一捧最洁净的初雪捏成的生灵。它蜷缩着,后腿处一个狰狞的血窟窿,暗红的血早已冻成了冰碴子,粘在雪白的皮毛上,触目惊心。 气息微弱得像游丝,那双半阖的、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映着漫天风雪,也映着他这张写满惊愕与怜悯的书生面孔。 沈砚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自己还算干燥的棉布包袱皮,小心翼翼地将这团冰冷、微弱的气息裹住,紧紧抱在怀里。 那点微弱的暖意透过薄薄的棉布渗入他冰冷的胸膛,竟比炉火更灼人几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在漫天风雪里,用自己的体温,为这素昧平生的生灵搏一条生路。 破败的茅屋勉强隔绝了屋外的酷寒。沈砚燃起了仅有的半盆炭火,翻出压箱底的干净旧布,笨拙却轻柔地替白狐清洗、包扎伤口。 他熬了稀薄的米汤,一点一点,用洗净的毛笔杆子蘸着,小心地润湿它干裂的嘴唇。 那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偶尔会睁开,静静地望着他,里面没有野兽的凶光,只有一种近乎通晓人性的、深不见底的沉寂。沈 砚对着它絮絮叨叨,念些书上的圣贤道理,也念些自己寒窗苦读的孤寂。 白狐只是听着,偶尔极轻微地动一下耳朵。 伤口在沈砚笨拙却精心的照料下,竟一日日收口、愈合。 半月后的一个深夜,窗外风声凄厉如鬼哭。 沈砚正就着一豆如萤的油灯,强撑着困倦的眼皮读一卷《春秋》。 冷风猛地灌入,油灯火苗剧烈跳动,几乎熄灭。 光影明灭间,他下意识地抬眼,整个人瞬间僵住,手中的书卷“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油灯昏黄摇曳的光晕边缘,无声无息地立着一个女子。 一身素白衣裙,如月光流淌,衬得肌肤欺霜赛雪。墨色长发未束,瀑布般垂落至腰际。 她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天鹅般优美脆弱的颈项。 待她缓缓抬起脸,沈砚只觉得呼吸骤停, 那眉眼,那唇鼻,竟与那白狐有七八分神似! 尤其那双眼睛,深黑如墨玉寒潭,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风雪夜的沉寂,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兽般的依赖。 “你……” 沈砚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女子盈盈下拜,声音清冷如檐下冰凌相击,却字字清晰。 “恩公救命之恩,白漪无以为报。此身孑然,若蒙不弃,愿侍奉左右,扫洒烹茶,报此深恩。” 她报出了名字。 “白漪。” 沈砚不是没读过《搜神记》、《太平广记》,知道这深山老林、风雪夜归,遇到这般绝色女子意味着什么。 他该惊恐,该驱逐,该念咒画符。可看着那双深潭般的眼睛,里面映着自己惊魂未定的影子,还有那风雪夜树下濒死的脆弱,他心底那点根植于圣贤书中的“非我族类”的堤防,竟无声地溃塌了。 他默默弯腰,捡起地上的书卷,拍了拍灰,只说了一个字, “好。” 从此,沈砚破败的茅屋里,便多了一个叫白漪的身影。 她话极少,总是沉默地做事。浆洗缝补,素手能将沈砚那些破旧衣衫料理得干净妥帖;生火煮饭,粗粝的糙米野菜经她的手,也能做出温润的香气。 她替他研墨,动作轻缓,墨汁浓淡适宜,从不污了纸面。 沈砚挑灯夜读时,她便静静地坐在角落的阴影里,如同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只有那双眼睛,偶尔会抬起,长久地落在他伏案的背影上,目光复杂难辨,似有千言万语,最终都归于一片沉寂的深潭。 寒来暑往,三载春秋在书页的翻动与墨香中悄然流逝。 沈砚的案头,渐渐堆起了厚厚的手抄书卷,清隽的字迹里沉淀着无数个日夜的孤灯苦影。 白漪的存在,成了他清贫孤寂里唯一的光亮与暖意。 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无数个相伴的晨昏里悄然滋长,最终沉淀为一种刻骨的依恋 。在一个春风和煦的傍晚,沈砚放下手中的笔,走到默默替他整理书案的白漪身后,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手。 “白漪,” 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又异常坚定, “我们成亲吧。待我…待我明年秋闱之后。” 白漪整理书页的手指骤然顿住,如同冰雕玉琢。她没有回头,背影僵硬得可怕。 许久,久到沈砚以为她已化作石像,她才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此刻像是投入了巨石,翻涌着沈砚从未见过的激烈情绪。 是惊涛骇浪般的狂喜?还是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恐惧?亦或是两者交织撕扯出的绝望? 她的唇瓣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只化作一滴冰冷的泪,无声地滑过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重重砸在沈砚温热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缩。 没有回答,只有那滴泪,和眼中翻涌不息、复杂到令人窒息的漩涡。 她猛地抽回手,转身快步走进了内室,留下沈砚一人,对着手背上那点迅速冰冷的湿痕,心头一片茫然与沉重。 婚期在沉默中临近。茅屋里多了几匹粗糙却干净的红布,是沈砚用积攒的笔墨钱换来的,预备着裁件简单的嫁衣。 那点微薄的红色,是这简陋屋子里唯一的喜色,却莫名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凄艳。 大婚前夜。 没有红烛,没有喜字,只有一盏如豆的孤灯在简陋的窗台上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前的闷雷。沈砚坐在灯下,手中握着一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白漪坐在他对面,垂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截红布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屋外,山风呼啸,穿过林隙,发出呜呜咽咽的悲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突然! “砰!砰!砰!” 沉重的、带着狂暴力量的拍门声骤然炸响!不是敲,是砸!腐朽的木门剧烈震颤,簌簌落下灰尘,仿佛下一刻就要碎裂开来。 “里面的妖狐听着!速速滚出来受死!莫要连累无辜!” “妖狐惑人,吸人精气,天理不容!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粗粝凶悍的吼声穿透门板,带着浓烈的杀气,混杂在狂啸的风声里,如同地狱传来的催命符咒。紧接着,是柴草被粗暴拖拽堆积的窸窣声,浓烈的火油气味透过门缝丝丝缕缕地钻了进来,呛得人头皮发麻。 火光! 跳跃的、明晃晃的火光,已经透过门板和窗户的破洞缝隙投射进来,将屋内摇曳的灯影瞬间压了下去,墙壁上疯狂舞动着狰狞的火舌光影! 猎妖师!他们竟要放火烧屋! 白漪猛地抬起头,那张总是清冷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冰冷,眼底深处那潭死水瞬间冻结,化为万载玄冰。 她看向沈砚,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沈砚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煞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猛地站起身,不是后退,而是一步跨到白漪身前,张开双臂,用自己并不宽阔的身体,死死挡在了她和那扇即将被砸碎、被点燃的门之间。他 背对着她,面对着门外汹涌的杀意和火光,挺直了脊梁,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嘶哑,穿透狂暴的砸门声和叫骂: “要杀她,先杀我!” 门外的叫嚣和砸门声因这突如其来的宣言诡异地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加疯狂的咒骂和撞击, “不知死活的蠢书生!被妖物迷了心窍!” “撞开!连他一起烧了!为民除害!” 腐朽的门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向内凸起,裂缝蔓延。 就在这时,沈砚感觉一双冰凉彻骨的手从后面轻轻环住了他的腰。 那冷意,瞬间穿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直抵骨髓。他身体一僵。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猛地将他扳转过来! 他撞进了白漪的怀里,或者说,是白漪死死地抱住了他。 那张近在咫尺的、苍白绝美的脸上,此刻只有一片决绝的平静。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翻涌的所有复杂情绪都沉淀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哀伤。 “沈砚……” 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碎的温柔, “记住,忘了我。” 话音未落,她眼中骤然亮起一点刺目的、非人的银芒! 仿佛寒潭深处炸开的冷电! 她猛地踮起脚尖,冰冷的唇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覆上了沈砚因惊愕而微张的嘴! “唔——!”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磅礴生机的气息,如同决堤的洪流,强硬地、不容分说地渡入了沈砚的口中! 那气息所过之处,带来一种诡异的灼烧感,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想挣扎,想推开她,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寒冰冻结,动弹不得。 意识在冰冷与灼热的撕扯中迅速模糊、沉沦……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白漪眼中那点银芒骤然熄灭,如同燃尽的烛火,只余下无边的空洞与死寂。 她松开他,身体像一片失去依托的羽毛,软软地向后倒去。那张绝美的脸上,最后残留的,竟是一丝解脱般的、凄楚的微笑。 “轰——!” 腐朽的木门终于被彻底撞开! 碎裂的木屑飞溅! 刺眼的火光和浓烟猛地涌入! 几个手持利刃、面目狰狞的猎妖师冲了进来,雪亮的刀锋在火光中反射着嗜血的光芒,直指地上那抹倒下的素白身影……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