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三十六章:高僧探武 圣侠押镖

  执着萧瑟的秋风掠过山林,黄叶燃尽繁华,带着缕缕忧伤从枝头翩然而下……在这短暂的旅途中,那曾经的浓绿时光带来一丝自豪:红花绿叶春正好,天然景色也逍遥。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成就,就必须展示,免得老去无声无息。   一和尚手提九环降魔杖来到葫芦谷高大雄伟门楼前,只见那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金色铆钉,闪烁耀眼的华丽光芒,尽显高贵与尊严,一大汉怀抱拨火棍立在门边。他上前躬身施礼,“胡大侠,老衲这厢有礼了。烦请你老人家通报一下,就说陵南法华寺僧人达摩甲求见。”   胡户冲第一次有人称他大侠,不由轩轩甚得,说道:“请圣僧稍等,在下这就去秉明师父。”   凌鸿霄听说达摩甲来访,便亲自出门迎接。二人来到客厅坐定后,凌鸿霄举杯相邀,而后问道:“圣僧前来敝谷,有何见教?”   “我听说你的高徒棒杀东瀛大盗,手擒天下名矬申立水,所以特来向高徒讨教一二。”他非常谦逊地说,“阁下乃一代圣侠,老衲功力浅薄,自知非你对手,还请圣侠应允与高徒小试一下。”   凌鸿霄心中当然有数,和尚看似温和却暗藏锋芒,说是向徒弟请教,实则要先挫败徒弟,再挑战师父,于是谦逊道:“徒儿乃顽冥之人,我并没有传授他什么武功,其功力全凭几百年来食用酸辣果积存自成,实不是高僧对手,还望大师手下留情。”   “圣侠尽放宽心,老衲只是与他切蹉一下,点到为止即可。”达摩甲道。   凌鸿霄念他远道而来,说道:“还请圣僧先休息一下,吃了便饭再切磋也不迟。”   “我仰慕已久,还是先领教一番,方可心安。”   凌鸿霄见他急不可待,于是说道:“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如此,那就请圣僧与顽徒到演武场比试一下,还望圣僧不吝赐教。”   朔风卷起黄叶从演武场上“唰啦啦”而过,胡户冲与达摩甲纵身上了演武场。众人也随之入场,将二人围在当中。数尺之距,剑拔弩张,气场已绞成旋涡。   达摩甲总觉得胡户冲手中的拨火棍不顶用,于是说道:“胡大侠要不要换件兵器?”   胡户冲今天很是高兴,因为这一代圣僧总是称他为大侠,于是对他实话实说:“圣僧不必担心,我这棒是千年酸辣果树枝,刀砍不断,锤砸不弯,之所以发黑,那是因为我用它穿禽挑兽烧烤,烟薰火燎所致,圣僧宝杖尽管招呼。”   达摩甲心想:天生奇人,必有绝技,便屏去怜悯之意,说道:“既然如此,老衲可要动手了。接招!”说罢,举起禅杖向胡户冲打去——只见:两物交击力破力,一道火花冲天起。   试探之后,正式交锋开始:   野人动若猿猱,木棒搅出一片乌光,点、戳、扫、劈,皆是返璞归真的杀招。棒风嘶啸,场边崖壁上碎石哗哗下落,地面落叶逆卷如龙。那禅杖却似古松磐石,杖首铜环轻振,嗡鸣之声竟压过棒风,每一次格挡皆在毫厘间,棒与禅杖交击的火花却将干枯落叶点燃……随着一阵疾风掠过,燃起的火焰倏忽熄灭。   木棒骤然变招,化刚为柔,似灵蛇缠竿,贴着杖身疾钻和尚手腕。这一式“蛟龙探渊”是野人仿蟒蛇捕食而创。和尚危而不乱,阖目低诵,禅杖陡然一沉,九环齐震,声如梵钟贯耳!木棒被震得偏斜,可那几百斤禅杖在和尚手中却轻如芦杆——似拙御巧,借势化解杀招,杖尾顺势倒撩,直逼中宫……   棒影与杖风渐融。野人招式愈疾,如雨打芭蕉;和尚步履愈缓,似老僧补衲。   木棒求“破”:破绽、破势、破禅心;禅杖守“定”:定念、定形、定乾坤。   骤然间,野人野性大发——木棒携坠天之势劈落!和尚目光如炬,禅杖自下而上划出半圆弧线,不迎不避,只将杖头铜环斜送——“锵——!!!”   棒梢恰巧插入环中,二者势均力敌,竟凝滞在半空……忽见二人腾空旋转,衣袂鼓荡……木棒颤如弦崩,九环杖微微颤动……   胡户冲轻笑:“原来大师的禅意却在杀伐之中,可否再接在下一招?”   达摩甲收杖退步,“施主的天性定要一决雌雄,老衲只好奉陪!”   胡户冲精力突发旺盛,一时兴起,便使出了转轮大法……   达摩甲不由大骇,本以为野人就是野人,没什么套路,想不到他却深藏不露,在这关键时刻却露了一手。他从未见过这种功夫,见那满天轮影向他压来,只好将禅杖向轮影中插去——就听“吱吱嘎嘎”响动,轮影堪堪而停。   达摩甲禅杖差点脱手,胡户冲略感膀臂酸痛;一个江淹才尽,一个黔驴技穷。凌鸿霄拍着巴掌走进场内,笑着说道:“二位切磋,乃武林巅峰对决,旗鼓相当,平分秋色。可谓:奇棒转轮空花开,宝杖横斜画中来。真的让人眼界大开。”语毕,场内爆发一阵热烈掌声。   达摩甲道:“惭愧,惭愧。老衲自以为武功天下第一,不料只与高徒打个平手。其实在下是慕名你的排山贯虹掌而来,不知圣侠可否演示一下,也可让贫僧如愿以偿。”   “既然大师冲着排山贯虹掌而来,那我何必让你失望?”他用手一指,“你看那北边有一座山峰,为了谷内视野开阔,我现在就把它除去。”说罢,双掌合力向那山峰推去——就听“轰轰隆隆”一阵巨响,山峰“砰”的一声炸开……虽是夜空,但依然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空中火花烟尘弥漫,碎石乱飞……   达摩甲兴奋不已,“老衲几十年来滴酒不沾,今日为此破戒,陪圣侠师徒一醉。”   ……   举杯高歌同放狂,沉醉误入藕花塘。   暮钟轻敲木鱼响,但求佛祖赐禅光。   ……   胡户冲打服了达摩甲,一夜成名,凌鸿霄便把他撤回谷内掌炉制药,从此翠珠就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经年流转,历尽红尘,山泉叮咚,繁花满谷;炉烟袅袅,药香绕谷,雨洒翠岭,日映彩虹;黄昏清晓,情愫暗生,溺水三千,唯取一瓢。七百多年的一潭死水,突然碧波荡漾……此为后话,暂且不表。   是日,舒左承突然造访葫芦谷,接待他的当然是凌鸿霄与桃炎夏。她为老镖主倒完茶水之后说道:“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我再也不想对你老人家隐瞒,其实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女儿的肉身,她当时真的死了,灵魂已在阴间倒转流年。我是凌鸿霄的师姐,名叫桃炎夏,是借舒云英的尸体还魂的。不管怎么说,你是我生身之父,如果你要不嫌弃,就把我当成你女儿。”   此事来得突然,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他怎么也不相信这是真的,用疑惑的目光看向凌鸿霄。   “她说的是真的。你还记得她刚醒过来时连你们二老都不认得,只认识我。”他道,“不管怎么说,她的肉身还是舒云英。我当初已认下你这个岳父,你我就是翁婿,你就把我当成亲儿子,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只管吩咐,我绝不推辞。”   舒左承知道真相后,极不好意思地说:“我本来是有事相求,可我现在却张不开口。算了,这趟镖还是由我亲自去押吧。”   他见舒左承一脸为难的样子,于是说道:“岳父大人何必为难?不就是押趟镖吗?反正我也没事做,替你老人家跑一趟就是了。”   “这趟镖非同小可,不仅有金银珠宝,还有两位年轻漂亮的女眷,若有闪失,莫说珠宝我赔不起,女眷我更没法赔。并且还要经过响马出没的泰东,所以才卖着老脸来求你,想不到现在……”   他还没说完,凌鸿霄道:“岳父大人何必犯难,此事交给小婿就是了。我正好借此机会去散散心,保管万无一失。”   老夫了却心中事,满目青山夕照明。舒左承心中喜悦自不必说。   ……   雇主是当朝学识渊博的太子太师莫若博。此人虽年近七旬,可两位夫人都是三十来岁的美貌如花的少妇。   自古有钱有势之人都比较任性,二位夫人见凌鸿霄年轻俊美,便以安全为由,让他同车而行。他婉拒道:“在下行走江湖,除了骑马,就是步行,我坐车头晕。”   两位夫人,一位叫荷雨烟,另一位叫柳诗韵。荷雨烟道:“小哥哥,跟上来,跟上来,我们说说话。”   他刚催马走到车窗前,柳诗韵从手上撸下一对金镯子,撩起帘子,探出头,将镯子递了过来,说道:“小哥哥,你看我这镯子多金光,是纯金的,姐姐送给你找个好姑娘。”   “镯子还是夫人留下吧,在下用不着。”他神情严肃地说,“我已娶了四位夫人,还去找什么姑娘?”   荷雨烟惊道:“你这么年轻,就娶了四房太太,一定是大家子弟,怎么能来赶趟子呢?”   “还不是老镖主怕二位夫人有闪失,赔不起,这才让我来帮着跑一趟。”他潇洒地甩了一下额头的长发,“我正好闲着没事,在家闷得慌,就出来散散心呗。”   “这趟镖没人敢接,我家老爷可是花了大价钱,舒老镖主才接。既然他让你来,那你一定有非凡武功,这我们就放心了。”荷雨烟说,“我俩憋了好长时间了,你看那前边有片林子,我们要下去方便一下。”   到了林边,凌鸿霄让镖车停下小憩。两位夫人下车后,荷雨烟说道:“小哥哥,你陪我们一起过去方才安心,你在林外候着。”   ……   他俩解决内急,却不忘说话,荷雨烟问道:“小哥哥,你四位夫人一定都很年轻漂亮吧?”   凌鸿霄答道:“漂亮倒还说得过去,只是算不上年轻,有的已经一千多岁。”   “小哥哥真风趣,一千多岁?你娶的是嫦娥,还是何仙姑?”柳诗韵笑道。   “不是嫦娥,也不是何仙姑,是一千年前的维加国公主。”他道,“我是把她从古墓中带回家的。”   柳诗韵吓得双手支着地面,少倾问道:“你是盗墓的?盗不到金银珠宝,就盗女尸?”   凌鸿霄说:“我盗什么墓?是一次遇到一个守墓人,她拦路抢劫,被我打得没处逃。她打开机关钻进坟墓,我跟着她就追了进去。进去之后我才发现,那个坟墓才叫豪华,地面与墙壁镶着大理石,墙壁上镶嵌了许多发光的珠宝,熠熠生辉,照得古墓如同白昼相似。我正在观赏,忽突有人喊道:'我等了一千年,终于把你等来了。'我循声望去,看到一口透明水晶棺,棺材里躺着一个十五六岁女孩。我壮着胆子走到棺材面前,只见那女尸向我眨了眨眼睛。我以为看花了眼,揉了揉眼睛,刚睁开眼,那女孩却在棺材中坐了起来。我吓得转身就跑……她喊道:'站住!我在此睡了一千年,等的就是你。’我壮着胆子,打开棺盖,她一把抓住我的手,非让我把她带回家不可,于是她就成了我第三房姨太太……”   他还没说完,就听两位夫人同时喊道:“小哥哥,快过来!有强人!”   凌鸿霄以为他们是在瞎闹,正准备训斥,却见从山道上真的跑来两匹马,马上坐着狩猎之人。二人到了他身旁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径直走入林中,将两位夫人挟持到马前。   正当他们要将二位夫人抱上马时,凌鸿霄吼道:“快把人放下!”   其中一人不屑道:“放人?这么漂亮的女人,放了,我上哪找去?想活命就快走!不然爷爷杀了你!”   “我请二位别逼我出手,我出手可是要死人的。”凌鸿霄道。   另一人轻蔑一笑,“出手就死人?你以为你是凌鸿霄啊?”   为了让他们知难而退,他只好自报家门:“你说对了,我就是葫芦谷谷主凌鸿霄!”   两个强人不约而同仰面大笑。其中一人说道:“你以为我是三岁娃娃?骗谁呢?你要是凌鸿霄,还来赶趟子?大爷不屑和你动手。快滚!”说罢,他们将二位夫人抱到马上,调转马头就走。   凌鸿霄纵身跳到路中心,拦住去路,说道:“快把人放下!再前进一步,我就把你马头给砸了!”   两人只当他是说大话,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催马就闯……凌鸿霄一跃而起,伸拳向马头砸去——两匹马顿时倒地……   两人从地上爬起,同时向他甩去两支麻药镖。凌鸿霄伸手将两支镖接住,随手甩了回去……两人随之倒地。   两位夫人从头上拔下金钗,分别向两个强人眼中刺去……   凌鸿霄惊愕,“你俩怎么把人废了?”   “戳瞎他的眼,就是以后让他们别再看女人!”荷雨烟说,“我们本来是逗你玩的,谁知真的把强人喊来了。”   凌鸿霄真的很想教训这两个任性的女人。只可惜:怒发冲冠怒不成,意欲凭栏栏自空。   ……   镖车进了一座城池,已是黄昏,舒冠英选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为了万无一失,他让两个趟子手提着铜锣在店外巡视,并在院内放上一张桌子,上面放着茶壶、夜宵,派两位镖师坐更。他们把鞭竿插在镖车上,上边挑着一盏马灯……   两位夫人遭遇强人后,甚是害怕。荷雨烟邀请道:“小哥哥,与我们同住吧。我们实在是太害怕了。”   “对不起,二位夫人。镖局有规定:任何男人都不许接近宝眷。”凌鸿霄道,“你们尽管安心就寝,我在外边守着,不会有事的。”   ……   二更刚过,门前响起呛呛哴哴铜锣声。舒冠英带着所有镖师守住镖车。就见一黑衣人越墙而入,持刀来到镖车前,但却无打劫之意,而是问道:“你们有个镖师冒充凌鸿霄,那个小子在哪里?”   值班的镖师午子江道:“我们镖人都在这里,没谁冒充凌鸿霄。你是不是找错了地方了?阁下若没事,就请离开这里。”   “这不是震远镖局的镖车吗?我弟弟说就是震远镖局的人将他眼戳瞎的!”他向院墙外喊道,“都给我进来!把他们镖车给砸了!”   他们正要动手,就听凌鸿霄说:“住手!我就是凌鸿霄,你兄弟是被我麻翻的,要报仇就冲我来!”   黑衣人对同伙说:“你们先将镖车围住,等我先把这小子干掉再动手。”他说罢,一纵身跃到楼上。见凌鸿霄坐在椅子上,背后站着两个女人,于是问道:“你麻翻我的兄弟也就罢了,干嘛要戳瞎他们眼睛?”   凌鸿霄正要回话,不料荷雨烟说道:“你兄弟看了不该看的!是我戳瞎了他们眼睛,这与凌大侠没有关系。”   黑衣人道:“你死到临头,却还用凌鸿霄的名头来吓唬我!事先商量好的吧?他要真是凌鸿霄,就不会来押镖!我实话告诉你:我就是名震宁城的天龙武馆馆长龙应风。”   凌鸿霄见他不信,从背后抽出精钢鞭,问道:“你认得我这鞭吗?”   “不就是九节鞭吗?”龙应风讥笑道,“这玩意我武馆中多得是,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把宝刀伸向凌鸿霄,“那你能认得我这是什么刀吗?”   “在下初出江湖,真的不知道。”凌鸿霄道。   他突然哈哈大笑,“你连鸣龙刀都不认得,还说你是凌鸿霄?谁信?快起来过过招,让你知道鸣龙刀的厉害!”   “龙馆长只管动手,在下接得住。”他依然很平静地坐在那儿。   他见他如此傲慢,心生反感,举刀向他头上劈去……凌鸿霄举鞭相迎,只听当的一声,刀便被挑飞。   龙应风大怒,起脚下劈……凌鸿霄伸鞭将他挑起,“滚!”说罢,将他挑向空中……龙应风在空中旋转两圈,稳稳当当落在地上。怒声吼道:“动手!”语毕,十几个黑衣人一起围向镖车,与守镖之人打斗起来……   顿时院内刀光剑影交错,叮叮当当的兵器相撞之声响彻夜空……   凌鸿霄坐在椅子上,放眼整个打斗现场,只见镖师午子江与一黑衣人在朦胧的灯光中打得正酣……二人身手矫健,旗鼓相当,大战了几十回合却不分胜负。凌鸿霄夹起一只麻药镖向那黑衣人打去,黑衣人便被麻翻在地。   这时镖师奇修远与龙应风也打得难分难舍。奇修远是镖局中最强悍的镖师,龙应风久战不下,于是向他连发三把飞刀。奇修远躲过前两把,但第三把却正中肩头。由于肩头受伤,奇修远功力顿时锐减,只好边打边退……   龙应风穷追猛打,一纵身追了上去,以泰山压顶之势举刀向奇修远头上劈去……奇修远无奈,只好双手举剑相迎,由于用力,肩头血流如注,眼见力不能支……凌鸿霄夹起一枚桃核向龙应风手腕甩去……由于用力恰到好处,桃核正好嵌在手腕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