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龙断蛟

第二十七章:高手过招 招安未果

  凌鸿霄连忙用鞭接住,训斥道:“你没看他在救人吗?怎能下手呢?人是他迷倒的,但那是不得已而为之。”   “大哥,这是怎么回事?”陈占峰迷雾锁心,如立幽篁,问道,“他是来抓你的,还是来帮你的?”   凌鸿霄道:“是来抓我的不错,但他是我朋友。之所以把你们迷倒是因为有些事情你们没必要知道。”   小矬子将他们都救醒之后,说道:“行到水穷处,弃舟入丛林。此地是非处,向西弃皇城。该走就走吧。凌大侠,后会有期。”说罢,纵身一跃,消失在淡淡的夜色之中。   “这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看此人不过三尺,手无缚鸡之力,却想不到是宫廷高手。我连怎么被迷倒的都不知道?”黑无常说。   他们回到了山寨后,凌鸿霄对辰占峰说:“你明天去买两匹马,我和你嫂子马上离开这里。”   “现在山寨条件好了,你却要离开,我真的不忍心与你分别。”辰占峰道。   “我也不想离开,可没办法啊。”凌鸿霄说,“他们的目标是我,只要我在山寨,山寨就不得安宁。不能因为我,把山寨毁了呀。”   辰占峰心中可谓桃花潭水深千尺,手足莫逾结拜情。他说:“大哥,他们现在到处抓你,我不放心。保护你谈不上,但我愿意为你牵马坠镫。”   “你走了,谁来守寨子?”凌鸿霄问。   黑无常说:“如果凌大侠信得过我,我们兄弟四个愿意为你守寨子。”   “这样最好。”凌鸿霄道,“那就买三匹马吧。”   ……   路漫漫修远,是非入红尘。驰马向天涯,何处了行程?凌鸿霄想起小矬子走时说的:“向西弃皇城。”是不是告诉他西行,莫进皇城复仇?于是打马向西……   山色秋影,苍然满谷。他们行至一个谷口,辰占峰看了一眼两边陡峭的崖壁,立马勒住缰绳。凌鸿霄问:“二弟,怎么不走了?”   他回道:“两峰夹谷,易进难出,若有伏兵,必为死谷。哥嫂在此等候,让我进谷察看。”   “何必那么麻烦?我来敲山。”他掏出一枚百年桃核,动用真力向崖壁甩去——只见一道幽幽蓝光射向崖壁,接着石块哗哗下落……   他们正在观察动静,就听有人说道:“敲什么敲?几千人都被你拍死了,我现在手下一兵一卒没有,只好自己在此守着。不过我却好奇,你初出江湖,怎么还懂军事?”   此声如同疾雷不及掩耳,三人被惊得同时回首,只见一个身着素装、面若书生的男子,挟弓携箭,轻飘飘地落在他们身后。   凌鸿霄调转马头,冲那人一抱拳,“这位朋友好俊的轻功。你怎么知道我拍死了几千人?”   “我就是那三千弓箭手的首领。”那白衣人说,“当时我就在山上。”   凌鸿霄深感诧异,问道:“三千兵丁都化为灰烬,不知朋友你是怎么自保的?”   “因为我有飘袅轻身法,可以像鸿毛一样随风飘流。我就是江湖人称的流鸿羽。”他对凌鸿霄说,“我的身体可以像羽绒一样轻飘,随风而动。凌大侠若不信,就拍我一掌试试。”   六月飘雪朔风吹,红柳枝乱丝不垂。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拍就拍,于是凌鸿霄伸手向他拍去……可强劲的掌风让他像羽毛一样随风而去。他刚收掌,他又飘了回来。   凌鸿霄简直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样奇功,于是伸出手来对他左右摆动。流鸿羽在空中随着他的手摆动在飘移。他这下不得不服:要对付这样人即使功力再深也没用,堪比大象斗蝇。   辰占峰却拒人于千里之外:“请你快点离开,免得在背后放我们暗箭。”   “我要想射你还要放暗箭?就你这笨手笨脚的,被穿个透亮,你都不知道箭是谁射的?”他贬损道。   辰占峰不由动怒,用锤一指,“有本事你就接我两招?”   流鸿羽道:“你那不入流的功夫,莫说两招,就是二百招又岂奈我何?”   辰占峰见他如此傲慢,举锤就打。可流鸿羽并不还手,任凭那对大锤招呼,像鸿毛一样随着锤风飘摇……他不知疲惫、孜孜不倦地将“打砧三十六式”演练完毕,累得满头大汗,却连人家毛都没沾着。   流鸿羽讥笑道:“累了吧?就你这样烂功夫还想与我对阵?你看我身轻如羽,好像没有力气?你可大错特错,我那是功夫,并不代表我没厮杀功力。现在我就要让你领教一下什么是功夫。   他说罢,从怀中取出一把折叠小扇,说道:“接招。”   辰占峰见那不过是一把纸扇,不以为然,举锤迎去……突然小扇唰啦一声展开,只见火花四射,锤头便被削去少半。当他另一只大锤向他砸去时,结果锤头又被削去少半,而且被削掉的部分如同一模所铸,由此可见此人功力何其深厚?下手如此巧妙准狠。他想罢手,可那扇子却不听他的——只见一道白光闪过,他觉得脖子被划了一下,用手一摸,满手是血。   流鸿羽唰的一声折合扇子,将一瓶子抛了过去,说道:“接住,这是愈创白药。亏你还是什么山大王?根本就不知道江湖水子有多深?人说明枪好躲,暗箭难防。那我现在就给你射个明箭,看你能不能防得住我这支桦木箭?”他说罢,取出一支桦木箭,摘下金属箭头,说道:“看好了,我射你左肩!”   辰占峰将锤头挡在左肩前方,以作防范。可流鸿羽突然腾空放箭,那箭不偏不倚插在他的左肩头上。他气得怒发冲冠,却无可奈何,只好仰天长叹,唯恨平庸。   流鸿羽道:“我并不是故意戏耍你,而是让你知道:你这样武功平平之人跟着凌大侠,不仅保护不了他,反而是累赘。徒徒增加追扑目标。凌大侠削峰碎石之功堪比女娲娘裂山取石之法,可令赤龙神鳌胆战心惊,再强高手也难以扞拒,你只好放心离去。好了,今天只是和你们打个招呼,并不想动手。就此别过,望三位小心前行才是。”说罢,身轻如羽,飘然而去……   此时的辰占峰,五味杂陈,想马上告别,但又有愧于“但愿同死”,见大哥没开话,只好厚着脸皮跟随。   凌鸿霄被流鸿羽的轻功和身手所折服。他见他取下的箭头蓝汪汪的,这说明那是一支毒箭。今天只是给你打个招呼,说不定哪天冷不丁给你一箭,那可就完了。怨不得小矬子说:杀手随时随地都可能出现在你身边。想想就让人不寒而栗,先前的高傲被事实碾压得粉碎……   走出山谷,秋风向晚,残阳微辉,秋鸟掠林……见前方有一城池,便快马加鞭向那儿赶去……   进城之后,便寻找客栈。他们慢慢悠悠在大街上游走……突然一店人迎了上来,喜笑盈盈地说:“三位客官住店吗?要住店请跟小的来。”他用手一指,“你们看:这就是我家客栈,吃喝玩乐,应有尽有,保管你们满意。”   他们顺着店人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是一个门面较为阔绰的客栈,门头上有块“驫馬客栈”的牌匾。   他们刚收住马蹄,店人就从凌鸿霄手中接过缰绳……   这家客栈是两层楼房,下层是饭店,上层是赌场和消遣去处。后面有个四合院,正房、厢房都是客房。他们在东边厢房选了两间客房,将行囊和兵器放到房中,关门落锁之后,便来到前面餐厅选了一张临街有窗口的桌子。   他们刚坐下点完菜,流鸿羽便来到桌前,说道:“人说不打不相识,我们也算是熟人了,可以给我加个座吗?”   辰占峰怕被他戏耍,哪敢应承。凌鸿霄道:“我们两个真是有缘,连名字都有一个鸿字,真是马到陌城又相见,掌灯添座又相逢。莫说前路无知己,天涯无处不流鸿。请坐!请坐!”   流鸿羽也优雅地回道:   “天有银河地有风,江湖夜路星作灯。   有缘千里来相会,驫馬店堂聚双鸿。”   凌鸿霄称赞道:“想不到鸿羽兄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文采卓越,真是跌宕风流才子。”   “你这话让我听得舒服。其实我真名叫刘鸿宇,因身轻如鸿毛,可以随风流动,所以江湖人称流鸿羽。”他突然自傲自负,炫耀道,“我不仅有绝世轻功——轻身术,而且我的武功也不差,好多高手都拜在我的扇下。我的弓弦之法可以说是盖世无双。世人只见‘凤凰三点头’,那对于我来说就是雕虫小技,没有实用性。而我可以一弦三箭同发,并能做到有的放矢。也就是说:三支箭可以选定三个目标,而且箭无虚发。并肩王羊迁越也曾一弦发三箭,名曰:‘三凤分还巢’。但他射的目标是死的,而我选定的目标是游动的。我们相遇之时,要是对你们三个下手的话,至少有两人可能就坐不到这里喽。因为有此绝技,所以连并肩王都不敢小瞧于我。但今天我绝不会动手,因为我是说客。我既然与你们同桌共饮,也不会白吃白喝,要给你们上菜的。”   凌鸿霄听说他要上菜,忙阻拦道:“兄弟,这就见外了,你我虽是对手,但我却把你当成朋友。你我恰似秋塘莲藕根连根,暗结友谊偷结心。你入座上菜,让我情以何堪?”   “不是我给你上菜,是我同伴要给你上菜,目的就是要试试你的武功。”他说,“你可把我害惨了,带的三千弓箭手被你一掌拍得干干净净。我回去说遇到了高手,人家一巴掌把一座山都拍碎了,那石块像满天流星,人都化成了灰烬,哪还有放箭的机会?可他们都不信。说:'这种裂山碎石之事连共工与颛顼都做不到。杨戬劈山还需一把神斧。你说什么凌鸿霄一个凡夫俗子一掌能把一座山拍碎,谁信?'为了证明我说的是真的,并肩王羊迁越特让我带来宫廷一等一的高手来会你。此人名叫古波寒,武功仅次于木旭光。他若赢了,你们三个可就走不了了;他若输了,就让我劝你去投奔朝廷。并肩王亲口对我说:‘我的手下是杀了他父母,但他也杀了我父亲与家人,何况还杀了朝廷命官和那么多官兵。为了国家安宁,我能放下仇恨,他为什么不能?’我觉得并肩王说得有道理,国之重,仇之轻,国家兴,百姓兴。所以才来劝你放下仇恨,兴国安邦。今天你一定要胜过古波寒。赢了,我带你去见并肩王。”   凌鸿霄想到姨奶奶的忠告,说道:“你我是朋友,我就实话对你说:就算我能放下杀父母之仇,但我绝不能违背师父临终前的嘱托,他老人家让我一定代他清理门户。羊迁越不仅偷走了师父的宝刀,还杀了师父。有仇不报非君子,贪图富贵是小人,所以我绝不会投奔羊迁越。他们要试探我的武功,我也想了解一下他们的武功。这个古波寒在哪里?”   流鸿羽用手指向对过墙边一张桌子,“你看,他在那张桌子上,那个穿紫色衣服就是。”   凌鸿霄向那将官望去,只见他身材伟岸雄奇,犹如一座不可撼动的山峰,面庞冷俊,轮廓分明,双目炯炯有神,散发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威严气息。他不由心底一振,但表面依然很镇静,说道:“兄弟,你让他上菜吧,我接得住。”   流鸿羽道:“兄弟切不可大意,一定要给我长脸哦。”说罢,他起身拍了拍手,“古大人!上菜喽!”   古波寒起身端起菜凸如峰的白瓷盘,向凌鸿霄看了看,见他坐在那儿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好像接菜的根本不是他。傲慢助长了他手下无情,使出十分内力将盘子甩了过去……那盘子在强大的力场催动下在空中滴溜溜打转,发出“嗡嗡嗡”的响声……霎时空中灯火烛光弄影,玉盘如岳横移旋转,妙音柔柔过耳……   再看凌鸿霄,依然我自岿然不动,只是将手掌心平放在桌面上。正当那盘子到达手掌上方之时却开始向上方运动旋转,既而缓缓旋转下沉,四平八稳降落在手掌中。直看得满堂食客惊愕失色,头发颤动。   桃妍春有了江湖一番经历,人也变得淘气,喊道:“再上盆热的!”   恰在这时,店人用木托盘捧来一盆热气袅袅的鸡汤。古波寒虽然功力过人,但不敢用手去端,而是接过托盘用力一甩……食客们纷纷躲闪,唯恐热汤洒下烫着。可他们的担心是多余的——汤盆在空中缓缓打转,既而追风逐电运行,眨眼之间到了凌鸿霄手掌上方,却戛然而止,然后像是被风吹落的一朵巨大的梨花飘飘荡荡落在桌面上。厅堂内顿时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凌鸿霄当然要给古波寒一点颜色看看。他突然起身,冲着古波寒一抱拳,“谢谢古大人热情高昂!有来无往非礼也。在下敬你一杯酒,两不相欠!接着!”说罢,随手将酒杯甩了过去——只见一条淡淡青光划空而过……古波寒哪里接得住,就听“当”的一声,他身边的墙壁被打出一个小洞,在身影中透来一缕月光。   古波寒什么话也没说,红着脸走出厅堂。   流鸿羽说:“下面该我劝你投奔朝堂了,可你决意不去,我也不想白费口舌,只是提醒你:今晚可要多加小心哦。”   ……   三人回到宿舍,凌鸿霄对辰占峰说:“今晚你到我房里歇息,你住在那边我不放心。你也看到了,我虽然给古波寒一个下马威,让他放弃动手的念头。他明里不敢下手,但不敢保证他不偷袭。流鸿羽又给递了话,我想今晚必有人暗中下手。”   “大哥,你和嫂子就放心歇息。我在外面守着。我即便躺在床上,也睡不着。”凭他那点功夫,也只能站岗放哨。   凌鸿霄道:“这样也好,我先歇息一会儿再把你替下。”   烟笼秋水,月笼屋瓦,夜籁二更人家,北斗阑干参星斜。此时的凌鸿霄又岂能安然入睡?自从离开青岚山他没有睡过一次安稳觉。他感觉未来的路越来越凶险,说不定哪天三个人的性命就会在不知不觉中丢掉。他不祈求名利地位,也不求金钱财富,只求风雨兼程找个安身立命地方。可辰占峰跟着,行动迟缓,很难甩掉那些铺天盖地的杀手,可又不好伤了兄弟的心。他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个让辰占峰离开的办法:就是让他把爱妻送回青岚山,这样对她也有好处。于是他对桃妍春说:“以后我们有可能会遇到更强大的对手,你跟着我很危险。我看不如让辰占峰把你送回青岚山,等我找到安身之处,再去把你接过来。”   她听罢,心如木灰,鸿引悲来: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心人易变。”   晶莹的泪珠,像断线的珍珠滚落面颊,哽哽咽咽地说:“霄弟……你……不要我了吗?”   他见她如此痛伤,解释道:“春姐姐,我怎能不要你呢?这完全是为了你的安好。我是朝廷要犯,他们追杀的是我。你跟着我就是同犯,说不定哪天命就没了。”   “我……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她泣不成声地说。   一旦分离,爱情恰似万丈迷津,遥亘千里,让相恋之人无舟可渡,他又怎忍心与她分离?人一旦昏了头,就对凶险视而不见。他见她哭成个泪人儿,不由心软,说道:“好姐姐,别哭了,你这可怜巴巴的样子,让我实在受不了。不去,不去,我们永远在一起,生死相依,携手天涯。生同室,死同穴,阳间同做人,阴间共为鬼。”   她一把抓住他的手,“你说话可要算数哦,不许再变心。”   ……   夜被浓浓的乌云涂成墨色,整个城市像是包裹在黑色幕帐之中,这种漫无边际的黑让人失去了信念与挑战的勇气……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辰占峰感到有些冷,便坐到地面,背靠在墙上小憩……一种异香盈鼻,他身子一斜便倒在地上……一个幽灵闪到门前,将一根芦管插入门缝,桃妍春的呢呢喃喃突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