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忙上前抚起孤独流云,“你傻啊?干嘛不躲呢?你要死了,我怎么办?”
“我绑架了圣上,罪该万死。”他有气无力地说,“我……只有以死表忠心。以死……谢罪。”说罢,安然闭目,任凭朝阳公主如何呼唤,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死了,真的死了!大圣国的天塌了!公主心中的天也塌了!此时此刻,她万念俱灰:
执手相看迷泪眼,风催孤独流云远。
良辰美景虚设色,残雪凝霜月半边。
她突然跪在皇上面前说:“父皇,我也骗了你,有欺君之罪。我怀的孩子就是孤独流云的……你杀了他,还让我怎么活?把我也杀了吧。只求你一件事,把我们葬在一起。”
皇上杀的不仅是皇城都护,也是自己贴身护卫。他见孤独流云真的死了,不由被惊得清醒过来,毒瘾也顿时消失,神智与身体好像猛然恢复正常。他觉得孤独流云说得没错,水萝兰确实有些怪怪的:她的身体总是有点凉冰冰的,并有淡淡的草腥味……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对不起孤独流云,于是将剑重重摔在地上,大声呼道:“朕该死!谁来杀我!”
槿皇后说:“你不能死,但也不应该让孤独流云死。他死了,谁能战胜木旭光?假使水萝兰与羊迁越是串通好了的,演的是苦肉计,那可就太可怕了!这么一位具有绝世武功又忠心耿耿的大臣被杀了,谁能保你重返朝堂?你坏了我复国大计!即便是毒瘾戒掉了,也只能在这等着,看看有没有贵人出现。”
……
振臂一呼天下应和的皇上在这里却成了废物,主事的只能靠公主。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厚葬孤独流云。可深山丛林,不通车马,虽有金银,却无法运进葬品。她只好请工匠进山采木钉棺,凿石打穴、筑坟,并在坟前栽了棵柳树。
一天傍晚,坟前传来凄婉的歌声:
仰望流云,孤独伤悲,
群山手拉手,我一峰伶仃翠。
向晚秋风起,黄叶落成堆,
夕阳燃晚霞,把爱烧成灰。
皇家戒律,将情缘拆毁,
孤独已破茧,却难如影相随。
我还没说爱,你却把马催,
爱的痛彻,让我欲哭无泪。
你糊涂离去,把痛苦留我一人背,
溺水三千里,一瓢取给谁?
风雨桃花摧,等你入宫围,
清灯油儿尽,我无心挑罗帷。
端起孤独酒杯,喝下的是满满泪水,
心中苦涩,有谁知道这滋味?
溪水洗明月,把我心搓碎,
坐尽千金夜,满树梨花白。
泪染红袖相思瘦,你入我心扉,
剑吐虹芒,空中串串鸟巢飞。
燕去年年候,爱恋难轮回,
燕去年年候,爱恋难轮回。
……
皇上的毒瘾还时有复发,但越来越轻,基本可以控制,食欲也渐渐增强,于是就动了返回朝堂的念头。可是没有孤独流云,谁可护驾返回?更何况不了解朝中现实情况,若羊迁越与水萝兰合流,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所以必须打探清楚。而目前能去的只有朝阳公主。
这不打探还好,打探却带来天大的噩耗:卓文希被杀了!
原来公主进城后,首先要找的就是卓文希。当她越过高墙进入卓府院内,一种压抑悲哀叩人心扉:通往大厅道路两边的树上,都挂着白色的哀灯,厅前设有灵堂。
她不知卓府何人仙逝?便上前看个究竟,只见放在供桌上的“灵牌”上写道:“先考卓文希大人之灵位”。她惊得像是被雷击中脑袋,差点栽倒在地上。
因为是深夜,守灵的只有卓公子,见有人来访,忙问道:“你是谁?为何深夜造访?是怎么进来的?”
公主道:“卓公子,不认得姐姐了?我是朝阳公主。”
卓公子听罢转头就跑。公主见他吓成那个样子,并没有去追他,而是慢步跟他来到后堂,见他躲在母亲身后,惊恐地喊道:“妈妈,有鬼。朝阳公主来啦……”
“孩子,别怕。你是在做梦吧?”母亲安慰道,“她被活埋了,不会来的。”
卓公子用手拍了拍妈妈肩头,手指向前方,“妈妈你看,她来了。”
靡夫人非常镇静,问道:“你是人是鬼?是人就进来,是鬼就请走,要盘缠,我烧给你。”
公主见靡夫人并不惊慌,于是说道:“伯母,我真的是朝阳公主,没有死。我现在和父皇、母后住在一起,是来皇城打探消息的。”
靡夫人立马起身,跪倒在公主面前说道:“皇上现在在哪里?你让他赶快回来,杀了水萝兰与羊迁越,为我家老爷报仇!”
“本公主现已落难,如何受得夫人大礼?”她从地上拉起靡夫人,问道,“卓大人为何仙逝?请夫人告之一二。”
靡夫人对儿子说:“孩子,公主还活着,别怕。快到前面守灵去。记住,对任何人都别说公主来过,否则,会飞来横祸。”
公子走后,她对公主说起了卓文希被杀的原因:
皇上和孤独流云“失踪”的事,朝中只有卓文希一人知道。第二天众大臣依然按着“槐雾暗不开,城鸦鸣稍去”的苍天划定时间来到朝堂。等了很久却不见皇上上朝。正当大伙议论纷纷之时,就见水皇后抱着两岁太子走进朝堂。她把太子往龙墩上一放,一副“从此无心爱良夜,任他明月下西楼”的模样,痛心疾首地说:“昨日晡时孤独都护伴皇上狩猎已失踪,至此时依然未归,哀家整夜未眠。但国不可一日无主,哀家这就让太子登基。哀家不懂朝政,众位爱卿若有本奏,就投到龙书案上,由卓大人、管大人等老臣共同批阅。”
众大臣听罢,无不惊讶,都把目光投向卓文希。卓文希道:“娘娘言之属实,我已派人寻找了一夜,均未发现圣上下落。就按娘娘意思办。大家跪拜吾皇!”
一阵“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呼叫完毕,卓文希道:“启奏娘娘:我等均难为国之栋梁,恳请娘娘下一道懿旨,把羊迁元帅召回,将他官复原职,让他和我们一起辅佐圣上。”
水皇后面露难色,怆然涕下,“羊迁越是皇上连降三级,让他戍边,为的就是怕他留在皇城伤害哀家,要是把他调回来,岂不是放虎归山?他武功这么高,要是对我进行报复怎么办?
“娘娘多虑了,并肩王乃深明大义之忠臣,进宫完全是为江山社稷着想。”卓文希道,“当初将他连降三级去戍边,他毫无怨言,并兢兢业业,亲自带领民工修筑挡虏墙。而今需他回朝辅佐圣上,他岂可因儿女情长的私事误了国事,何况他在寒川又娶了个当地姑娘。望娘娘能以国事为重,宽大为怀,速召他回朝。”
水萝兰果断之间锋芒毕露,“别的事我都可依你,唯独此事不依!请各位爱卿此后切莫再提!”
卓文希见她不依,便带领众大臣一起跪地请求。她见众人不谋同辞,不由面露诡谲,说道:“众位爱卿请起,哀家准了便是。”
这里要暗中说明的是:羊迁越从寒川回来后的当天晚上就偷偷地去拜访了水萝兰,至于他们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第二天上朝后,羊迁越当众怒斥水皇后:“你为何让孤独流云绑架皇上?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这两岁娃娃早日登基?你是不是想借此把持朝政?'唯女子小人难养也',封你巾帼大将军即已破例,难道你还想当旷古未有的女皇?”
水皇后似轻风柔柳有声,细雨桃花落泪,“羊迁将军真是冤枉哀家了。自古无女皇,何况我毫无治国策略,也难发号施令朝堂,就是想做,也做不了啊。你要不信,我现在就以皇上名义恢复你一字并肩王之位,让你与老臣一起共辅皇上。还望王爷捐弃前嫌,不要为难哀家。”
可谁也没想到,羊迁越经过一番磨难洗礼,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再也没有以前的脆弱与温和——权势加身忘根本,一旦得势便猖狂。第三天早朝,他一到朝堂便坐到小皇上旁边椅子上,说道:“从现在起,我以一字并肩王名义代皇上主持朝政,各位爱卿有何本奏,速速呈上。”
他刚说完,众大臣面面相觑,又都把目光投向卓文希。
卓文希怎么也想不到羊迁越像个毫无涵养的莾汉,实在令他失望,于是说道:“并肩王所为有越君臣之礼,你怎么可以代圣上主持朝政呢?应该说:把折子呈到龙书案上,由我们三位辅政大臣共同批阅。你这么做有独揽朝纲之嫌。”
“我是并肩王,可以和皇上比肩而坐。皇上少不更事,我为何不可代他主持朝政?”羊迁越立马翻脸,“你俩是辅政大臣,若有什么良好的治国方略尽管奏来,却没资格和我一起批阅。”
卓文希的一颗热心如同落入冰壶——将心向明月,明月照烂泥,于是说道:“我们好心好意让娘娘下懿旨把你从边关调回,恢复你并肩王之位,就是让你和我们共辅皇上,而不是让你独霸朝堂!皇上虽然年幼,但他毕竟是皇上。你代皇上统领朝纲,就是篡逆,就是以下犯上!”
“皇上幼小,未知巧拙,我是并肩王,代其主持朝政有何不可?”他气焰嚣张,霸气侧漏,“你若不服,我就斩你于堂上!”
卓文希见他负恩、狂妄,仗着自己武功高强,便上去要把他拉出朝堂。羊迁越怒道:“你这个佞臣!才是真正的以下犯上!杀!”他用手一指,卓文希的人头便落在地上。
众大臣无不被惊得钳口挢舌,如临深渊,唯恐自己脑袋落地……只有两岁的小皇上拍手大笑,“太好玩了,再杀一个!”
羊迁越说道:“臣领旨。”他手指着堂内一片阳光,说道:“我说天上是月亮,谁要说是太阳,卓文希就是榜样!不怕死的,说啊?大不了我就听皇上的,再杀一个!”
他见没人言语,说道:“从明日起,愿意继续为官,均官升一级。不愿为官者,现在即可离去!散朝!”
……
靡夫人痛心疾首地说:“原指望让羊迁越回来掣肘水萝兰,谁知二人却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他去戍边,演的就是苦肉计,那些都是谋朝篡位的序曲。”
她说罢,又跪倒在到公主面前,再次恳请道:“殿下赶快让孤独都护把皇上护送回朝堂,杀了羊迁越与水萝兰,为我家老爷报仇。”
公主泪如雨下,拉起靡夫人,像个孩子扑到她怀里说:“你让管大人对那些老臣说:千万别辞官,耐下心性等待着,皇上一定会回来的,只是要等待时机……”痛苦如同利刃刺进她的胸膛,似乎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当皇上知道卓文希死讯和羊迁越独霸朝堂之后,差点晕了过去。是他自己切断了返回朝堂之路。他放下尊严,放下固执,却放不下对孤独流云的痛伤。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小皇上能快快长大,重振朝纲,那时返回朝堂,至少可以当个太上皇,可这只能是梦想。羊迁越与水萝兰本是夫妻,若破镜重圆谁能阻挡?生儿育女顺理成章,废掉小皇上易如反掌。……他越想越怕,惊恐万状,拿起宝剑,刺向胸膛……
公主眼疾手快,一把从他手中夺下宝剑,大声说道:“你是该死,但你死了,谁来重振朝纲?你为了卑微的皇家面子,亲自下令活埋亲生女儿;为了九五至尊,亲手杀了忠心耿耿的大臣。如此所作所为实不应当。当孤独流云死的时候,你知道我是何等悲伤?真的想随他而去,同见阎王。但为了帮你重返朝堂,只好负屈苟活,九转回肠。孤独流云死了,卓文希身亡,并不代表绝望。我们的居所,就是神丐斗转星殿堂。我是他的徒弟,若求他老人家帮忙,助你重返朝堂,那就易如反掌。他云游四方,等他返回,我求他帮忙。”
皇上终于有了一线希望,在黑暗中见到了曙光,对未来充满希望,将神丐当作桥梁。
等啊等,盼啊盼,几个月时间,每天都是度日如年……突然有一天林梢头传来优雅的歌声:
闲游四海踏云歌,春观桃花溪流落。
从此不闻红尘事,乱山丛林三改火。
神丐真的回来啦!当他看到皇上时,调侃道:“皇上老儿,你不在宫中享受翠被豹舄、轻裘肥马,跑到我这叫花窝里抢残茶剩饭来啦?”
为了江山社稷,皇上只好放下九五之尊,跪倒在斗转星面前苦求道:“你老人家就别笑话寡人了。我的万里江山马上就要落入他人之手,求你老人家助我一臂之力,返回朝堂,清除乱臣贼子,重振朝纲。”
斗转星笑道:“原来老窝被人抄了?是到我这逃难来了。你这个至高无上,不可一世的皇上,一旦皇权旁落,与平民百姓也无异样。起来吧,求我也是白求。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吧。”他低声吟咏:
归隐山林一径深,云开雾散见天心。
安享清宁细品茶,何堪人间乱红尘。
公主见皇上一脸失望,也跪在他面前请求道:“师父,你就帮父皇一把吧。我们目前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地步。以前朝中还有内应,可以打探消息,可现在卓大人被杀了,我们连个内应也没有。”
斗转星道:“看我徒弟面子,想找内应,我可以帮你。小矬子就是我策反过来的,现在我再策反给你们。杏子丫头和小矬子的婚事也该办喽。我明天就去把他带到这来完婚,让他成为你们的内应。”
皇上听说要策反小矬子,心中便有几分安慰,因为小矬子武功高深莫测,若能得到他的帮助,重返朝堂,指日可待!
……
斗转星来到朝堂门外,守门的金瓜武士见一个讨饭的讨到了朝堂,喝斥道:“老要饭的,怎么讨到这个地方?这儿是金銮殿!不是你讨饭的地方,快滚!”
“这我就来对喽。”斗转星笑道,“金銮殿有金子啊,我就是来向皇上小儿讨金子的。你不让我进去,那你就给我两个‘大黄条子’。”
他从头上摘下瓢,“小子,快拿来。”
金瓜武士挥动手中铜锤,恐吓道:“快滚!不滚我就把你这破瓢给砸了!”
“你砸啊。”他一副泼皮无赖的样子,“你要砸我的葫芦瓢,我就让皇上小儿赔我个金碗,到时可别说我老叫花子占你们便宜。”
金瓜武士见他如此轻薄皇上,不由愤怒之极,举起铜锤向那破瓢砸去……就听“唰”的一声,锤柄便被削断。金瓜武士正在发愣,他却旁若无人地走向朝堂。
他刚进朝堂,羊迁越连忙起身相迎,“老前辈,你怎么来啦?快给老人家看座。”
斗转星道:“小子,爬得够快的,马上就要爬上龙位了。最好别爬上去,上去是要掉脑袋的。”
众大臣听了,心情无比振奋,都以为他是来找事的。这就叫善恶到头终有报,他们都希望老乞丐杀了羊迁越。可他却没有那样做,而是从龙墩上抱起小皇上,说道:“你是天子,天是我子,快叫爷爷。”
小皇上一点也不认生,喊道:“爷爷!”
他笑着问道:“小家伙,你来干嘛?”
小皇上拍着手说:“玩。”
他又问道:“你知道什么是谋朝篡位吗?”
小皇上摇摇头,“不知道。”
“看来你什么都不懂,只能听别人的喽。”老乞丐把他放地上,说道,“小家伙,那我就不麻烦你了,玩去吧。”
他向羊迁越看去,见他额头浸出许多汗珠,说道:“怕什么?'青山绿水映心田,正直为人映日边。言行举止皆谦逊,心怀善意度时年。'只要你行为端正,没人会把你怎么样。我今天是来找我孙子的,带他去完婚。并肩王,你准不准?”
羊迁越总算放了心,忙说:“准,准,准。”他又对小矬子说:“申将军尽管去,回来本王再给你补办一场婚礼,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
斗转星当场将朝堂事态说破,又对羊迁越来个敲山震虎,这使他暂时放弃了非分之想。水萝兰图的是清闲,从不问朝政之事,除了尽情享受物质,就是日更面首。
……
小矬子见到了皇上,不由惊愕失色,忙跪倒在地,口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官申立水见过陛下。”
皇上非常亲和地说:“这不是朝堂,不必多礼。快起来吧。”既然问道:“申将军,能保朕返回朝堂吗?”
“两个月前尚可,但现在不行了。”小矬子说,“羊迁越又请来许多高手,现以我一人之力很难保障皇上安全。”
皇上后悔已晚,只好说:“朕只是随口问问,不急,不急,等等再说。”
……
杏子见到小矬子后,一脸失望,就像本想看彩虹,见到的却是灰蒙蒙的天,听说是矬子,想不到这么矬。但转念一想:他人矬地位高,自己乃布衣芒屩之女能为朝中二品大员夫人,也算是一步登天。金钱与地位让小矬子在她眼中顿时高大起来。
小矬子只向杏子看了一眼,一种惊艳,让他笑口难合,心中期待凤凰于飞的美好良辰:
一树杏花一溪月,乱山丛林飘香雪。
昨夜星辰今夜灯,吉星照户束薪火。
婚礼简单,拜堂时在洞外点起两个火把,二人磕了头就算是拜了天地。喜宴还算丰盛,罢席后,斗转星说:“矬孙子,在这好好陪着你家皇上,爷爷我可去睡大觉喽。”
皇上说:“明天你就带着杏子姑娘回皇城居住,如果朝中有什么重大事情发生,就让杏子来禀明。我目前势单力薄,只能在此等待时机。”
皇天不负有心人,突然有一天杏子从皇城带来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乔梁县县衙被拆毁,羊千万里及县令苟巴木等人被诛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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