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县。 最繁华的地方莫过于长乡街。 宽敞的柏油路,贴着马赛克和老骏马瓷砖的小平房。 即便不是赶集,街道上的二八大杠也是川流不息,偶尔还会经过几辆火柴盒子般的老爷车引起一片嘘声。 商铺内的收音机正放着小虎队的歌。 没有鲜明的节奏,却能让人充能活力。 “放心去飞,勇敢地去追,追一切我们未完成地梦.........” 黄锋哼着小曲,走到长乡街尽头才拐进一条青石巷。 眼前,是两排城墙般的木头房,中间的巷子路不过三米宽,被排楼遮天蔽日,大白天也是阴森森的,人走在里边,就像过阴沟。 这就是翻斗街! 问过几次路,黄锋才找到这里。 并没有想象中的混乱,反是冷清的有些诡异。 走在滑溜的青石路上,偶尔能见几条木门敞开,门槛上坐着年轻俏丽,穿着侧开旗袍的女子。 见黄锋路过,有些个女子一边吐着烟圈,一边冲黄锋招手,展示着傲人身姿。 黄锋秒懂她们的手语,但无法满足她们的要求。 之所以来翻斗街,他是为了搞装备的。 既然元江后梁墓将线索引到了温韬一伙,事关‘长生秘术’,黄锋打算去趟李彦墓。 前世,重生的太过突然,玉简内容并未看完。 凭着多年的考古直觉,黄锋认定玉简后边会有长生秘术的内容或者下落。 因此,离开江艳考古队后,黄锋首先想到的就是李彦墓中的玉简。 街巷上。 黄锋左右查看着,除了这些风尘女子,连个男的都看不到。 不由得思量起来。 历史上出过盗墓团伙的翻斗街,不应该没有洗货的坊市啊。 难道是暗坊。 一念及此,黄锋对那些紧闭的大门也留了心眼。 这么一看,巷尾口一道狭窄的木门似乎刻意开了条缝,透出些许黄橙的亮光。 黄锋走近木门,透过门缝往里瞧了进去。 灯光下,摆放着四张老式八仙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一个虚眉吊眼的瘦脸男子端坐在柜台后,正在捣拾着一块铜板。 芜砧! 黄锋一眼就认出了男子手中的铜板。 古时用来垫碗的垫板,类似于现在的桌垫。 芜砧虽没有什么具体价值,但在古代,可是身份的象征,寻常人家有个碗吃饭就不错了,哪用的上这等奢侈品。 果然有些门道。 黄锋冷笑一声,直接推开木门走了进去。 “喂,这位同志,我们这里是私人茶馆,只招呼熟客。” 见黄锋进门,瘦脸男子盯着黄锋上下打量一番,立马走出柜台,笑着迎了上去。 “老板,难道我看着不像熟客吗。” 黄锋目光掠过男子,在房内瞄了一圈。 房间不大,四面木墙,除了靠墙的茶柜,也就几张桌子。 “瞧你说的,连我们老板都不认识,还说自己是熟客。” 男子一脸堆笑,没心没肺的那种。 让人看着很难有脾气。 典型的白脸小二。 “都是趟道子讨官饭的,门不清道清,人不熟货熟。” 黄锋话不多说,直接摸出口袋里的白金三品,将印有龙纹的一面亮了出来。 “同志,你这是干嘛。” 男子眸光一亮,仍是面不改色。 “哦,换点活钱,总之不是来喝茶的。” 混到黄锋这个层次,什么道上暗语没研究过,像这种以茶馆为幌子的暗坊最为普遍。 他这话的意思很简单,用手中的死人钱换活人钱,且喝茶音同核查。 “原来是老朋友,这边请。” 男子笑逐大开,直接栓上大门,引着黄锋往茶柜走去。 手掌撑在茶柜侧面,男子轻轻一推,茶柜滑开,露出后边的隔间。 隔间里边堆放着人高的纸箱,像是个储物间。 男子搬开墙角的纸箱,才露出一扇腰宽的铁门。 咚咚咚,咚咚。 前三后二连敲了五下,铁门吱呀一声从里边拉开来。 门后边,灯光微弱,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 “干嘛的。” 壮汉瞪着黄锋,唬道。 “洗货的。” 瘦脸男子慌忙替了话。 “跟我来。” 壮汉拧开手电,转身往楼梯下边走去。 原来是在地底下。 黄锋心中了然,跟在壮汉身后走下楼梯。 并没有地下的阴凉气息,反是有股臭烘烘的味道。 没走多久,就传来乱哄哄的吵闹声,座椅晃动,男人在笑,女人在叫。 下了楼梯,眼前一片亮堂,豁然开朗。 烟雾缭绕间,只见人头攒动,男男女女有搂有抱,玩牌斗酒,开庄下注,好不热闹。 地下与地上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恐怕就是盗墓贼的窝点。 黄锋暗自咂舌,眸光在人群间快速扫视了一遍。 最终被墙角一桌的八人吸引了过去。 不像其他人,这八人围着圆桌不吵不叫,而是闷头吃喝,显得心事重重。 不过,最让黄锋留意的,还是八人的穿着。 都是紧身的牛皮衣裤,和元江后梁墓中两个被毒死的盗墓贼一致。 同伙么。 看来,死了人不怎么开心啊。 黄锋心思微动,刚要扭头。 八人中,一个面容孔武,斜绑着黑眼罩的中年男子猛地看向黄锋。 这人身材不高,肩宽臂长,看着十分精壮,蓄满络腮胡的糙脸上,一道疤痕从前额划拉到嘴角,随着颧骨的嚼动,如同扭动的蜈蚣般,狰狞可怖。 被他的独瞳盯住,黄锋有股面对鹰隼的错觉,只得不动声色的移开眸子。 “老板,来了个洗货的。” 壮汉领着黄锋停在楼梯口,墙角就是一个红木吧台。 “看着挺面生,什么货,拿出来瞧瞧。” 一个平头大汉斜靠在吧台上,趁黄锋打量众人的功夫已经将黄锋仔细端详了一番,见黄锋一个毛头小子,肤白肉嫩,当即不屑道。 嘣的一声。 黄锋直接摸出白金币摆在柜台上。 “呦呵,还是汉三品。” 平头大汉拿起金币,放在嘴里咬了一口,才咧嘴笑道: “小伙子,你想换多少。” 黄锋竖起一根手指头,另一手却是将白金币夺了回去。 “看不出来,还有两下子,十块是吧,成交了。” 平头大汉手掌抓空,爽快的拉开抽屉,摸出一张纸币。 十块! 哄小孩了。 这种白金币因为数量稀少,收藏价值极高,放在前世,随便拍出百万。 “一千,最少这个数。” 黄锋说完,转身就走。 “嘿,别走啊,八百,一口价。” 见黄锋架势,平头汉子立马改了口。 可黄锋仍是头也不回的上了楼梯。 “艹,碰上个狠点子。” 平头大汉暗骂一声,才一脸肉疼道:“一千就一千,我洗了。” 见平头松口,黄锋才转身走回。 二人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很快达成买卖。 干平头这行,名声很重要,除非是要命的宝贝,否则轻易不会黑吃黑。 黄锋也是不得已才卖白金币。 来到这个世上,身无分文,寸步难行。 也不知道一千块能顶多久,反正这个年代的猪肉好像才一毛一斤。 一万斤猪肉折合到前世,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了。 “小伙子,以后还有这些东西就来我这里,认准我这招牌,绝对吃不了亏。” 平头用一块棉布包好金币,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眼角笑纹绽放,就像是捡了大便宜。 “以后的事谁知道,不过,你这有没有趁手货,我倒是想弄几件。” 黄锋抬头看向柜台圆顶,见上边刻着‘鲁西第一庄’几个鎏金大字,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迫于生活才卖白金币,但骨子里还是痛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正是因为这种黑庄的存在,不知多少文物古董流落到海外,无法追回。 “那必须得有啊,我这要是没有,整个鲁西都找不来。” 平头哈哈一笑,直接推开身后的隔门,带着黄锋走进隔间。 打开灯,眼前的场景让黄锋嘴角一抽,震撼莫名。 眼前,近百平米的空间内,凿、锹、钁、铲、斧、镐、镦、镞、锥、镰、锄、刀、竹签、竹筐、木杠、粗麻绳……...各种型号的工具琳琅满目,挂满墙壁。 品种比起江艳的考古队不知要齐全多少倍。 “小兄弟,东西随便挑,出门再结算,还有,以后叫我平头哥就好。” 平头似乎很满意黄锋的表情,说完就退出隔间,单留黄锋自选。 干他们这行,认货不认人,黄锋拿出的白金币可不是一般的古墓能弄出来的,平头自是不敢再小看黄锋。 围着隔间转了一圈。 黄锋挑了一把尺宽的折叠洛阳铲,一把小号手铲,一柄军用合钢匕首,一把开山刀,一个防水电筒,一捆尼龙绳,一个带过滤的军用水壶,几副防尘手套,一罐带喷嘴的火油和打火石,又找了一个大号登山包将东西装好,才背着出门。 “小子,都是道上的兄弟,不如坐下来一起喝一杯。” 正当黄锋清点结算的时候。 一个体型削瘦,满头黄毛的男子一手端起酒杯,迈着八字步走了过来。 黄锋扭头看去,见是那八人中的一员,顿时就没了好感。 “没兴趣。” “常在道上走,多个朋友多条路,元良可不要把路走窄了。” 黄毛怪笑一声,边说着抬手就来勾搭黄锋的肩膀。 黄锋面色一冷,直接一个肩顶,将黄毛撞开。 “卧槽,想亮招子么。” 黄毛被撞的一个趔趄,酒杯倾倒,洒在黄锋身上。 “你要是再敢碰我,我不介意卸下你的胳膊。” 一股骚味飘起,黄锋耸了耸鼻子,警告道。 “日你麻辣个八子,老子还真就让你卸了。” 黄毛鬼叫一声,直接摸出腰间的钢刀,作势欲砍,一看就是故意来找茬的。 其余七人见状,除了独眼,另外六人猛地站了起来,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见这边火药味十足,众人倏地安静下来,都是摆出看好戏的神情,纷纷围拢。 黄锋眸光冷沉,浑身肌肉绷紧,像只蓄势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猎物。 娃娃兵出身的他,生在红旗下,长在军营里,最是看不惯这些阴耗子。 只要这些人敢动手,他有八成把握把他们打的满地找牙。 正好松松筋骨。 “都是兄弟,有话好说,就当给我平头个面子行不行。” 平头见状,当即跑出柜台挡在黄锋和黄毛中间,当起了和事老。 先前的壮汉不知从哪里喊来十几个大肌霸,将黄锋二人围了起来。 能开这种场子,平头自然有震场的实力。 “黄毛,回来。” 独眼轻喝一声,看不出喜怒。 “小子,有你哭的时候。” 黄毛用刀尖恶狠狠的指着黄锋,这才不甘的退了回去。 “多谢独眼老哥照拂,平头欠你个人情。” 平头嬉笑着冲独眼拱了拱手,然后又劝着黄锋道: “小兄弟,都是误会,千万别往心里去。” “我就没放在眼里过。” 黄锋冷哼一声,在众人的嘘声中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