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寻常的午后,寻常到让人犯懒。 毛利侦探事务所里,空调敬业的吹着冷风,但依旧压不住从大阪远道而来的服部平次那股火热热情。 “所以说啊工藤,上次那个案子你就是运气好!要是换我在场,三分钟...不,两分半就能搞定!”他翘着二郎腿,说的眉飞色舞。 “是是是,你最厉害。”柯南靠在沙发上,敷衍的翻着一本漫画书,眼皮都没抬一下。 “平次!你对新一君尊重点啦!”一旁的和叶忍不住捶了他一下,两人又开始了日常小两口式的拌嘴。 角落里,少年侦探团的成员们正在进行今日份所谓的战略研讨。 “我重申一遍!侦探团的经费应该全部用来升级我们的徽章!”円谷光彦扶了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脸严肃。 “没有鳗鱼饭哪来的力气按徽章!”小嶋元太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反驳的理直气壮。 吉田步美在旁边笑弯了眼,她觉得,事务所里热热闹闹的,跟过节一样。 柯南感觉自己的脑袋被这些声音吵得嗡嗡作响。(´・ω・`) 他有点想念阿笠博士家那个安静的只属于他和另一个人的地下室了。 衣角被一只小手轻轻的攥住。 那力道很轻,跟刚睡醒的小奶猫用爪垫软乎乎的踩了踩他的心没两样。 柯南侧过头,就看到宋时雨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她大概是嫌这里太吵,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胳膊上,垂下的长睫毛成了两把安静的小扇子。 她动了动,把小脸埋的更深了些,活像只考拉找到了自己最舒服的树干,蹭了蹭,然后用只有他们俩能听懂的中文,拖长了调子软软糯糯的抱怨:“哥哥……吵……” 一个单音节,带着点鼻音,像在撒娇。 柯南的心一下就软成了一滩水。 他放下漫画书,伸出手,轻轻的盖在她毛茸茸的脑袋上,声音压的极低,带着点哄小孩的宠溺:“那我们回家?” “嗯……”怀里的小人儿含含糊糊的应了一声,又往他身上靠了靠,不动了。 真是的。 半点也离不开人。 就在这时,事务所的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又尖锐又急促。 毛利小五郎一个激灵,抓起电话,脸上立刻写满了大生意上门的激动。 资产家片品平人,他上小学二年级的儿子片品陆人在自家院子里失踪了。绑匪用变声器打来电话要求五千万日元赎金,并且下达了极其古怪的指示:必须由父亲亲自开车送赎金,全程不许挂断电话跟不许报警。 空气,一下凝固了。 (二) 片品家是一栋能俯瞰东京的豪宅,装修的跟酒店大堂一样。 焦急的父亲片品平人跟看起来同样忧心忡忡的秘书栋方俊朗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我儿子……我儿子他……”片品平人看起来快要急哭了,但柯南却觉得,他那份焦虑隔着一层玻璃,不太真切。 宋时雨躲在柯南身后,悄悄的观察着这两个表情沉重的大人。 “哥哥,”她扯了扯柯南的衣角,小声的跟他汇报她的所谓读后感,“那个爸爸叔叔,戴着一个我很着急的面具。可是,他的面具是演员在舞台上戴的那种,有点假。” “那……那个秘书叔叔呢?”柯南低声问。 “他戴着我很担心的面具,”时雨很认真的补充,“可是他的面具底下藏着一张唉又来了的脸。他好像很累。” 又来了? 柯南的心,莫名其妙的沉了一下。 绑匪的电话再次打来,确认了交易流程。片品平人必须独自驾驶他那辆黑色的高级轿车,关闭所有实时路况,完全按照车载导航的路线行驶。 绑匪会全程通过电话监听车内的一切动静。 “这下麻烦了,”服部平次皱起了眉,“这要怎么跟踪?” “有了!”柯南和平次对视一眼,几乎是异口同声。 行车记录仪! 他们可以利用与行车记录仪连接的手机APP,远程听到车内的声音! “可是,光听到声音也没用啊,还是跟不上。”和叶担心的说。 “不,”柯南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只要能听到声音,就够了。” 于是,一个由栋方秘书开车,载着柯南平次小兰和叶还有少年侦探团组成的远程追踪小组,就这么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都坐稳了!”栋方秘书一脚油门,车子猛的冲了出去。 “哇啊啊——!!”元太和光彦发出了兴奋又害怕的叫声。 宋时雨被这突如其来的推背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往柯南怀里钻。 柯南立刻伸出手臂,将她小小的身体稳稳的圈在自己怀里,另一只手还紧紧的捂住了她的耳朵。 “别怕,”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就是开快了点。” 怀里的小人儿这才安静下来,但那只抓着他衣角的小手却攥的更紧了。 “平人先生,”平次对着电话,用一种聊家常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你还记得吗?上次我们去吃大阪烧,那个火候一定要急。对,就是那种,瞬间加到最大的感觉,刺啦一下,才好吃。” 话音刚落,前方不远处拥挤的车流中,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猛的-一个突兀的加速,又迅速减速。 “找到了!”光彦激动的指着那辆车。 “干得漂亮,工藤!”平次得意的笑了起来。 就这样,他们靠着大阪烧的火候还有章鱼小丸子的翻面技巧这些天知地知的暗号,在川流不息的马路上,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遥控赛车。 (三) “工藤,你听!”平次的脸色忽然变得严肃起来。 柯南凑到手机边,行车记录仪传来的声音里,除了绑匪那经过处理的怪异电子音,还隐约传来了一阵悠扬独特的钟声。 “是东京塔的报时钟!”平次立刻就反应了过来,“绑匪打电话的时候,就在东京塔附近!” “不止,”柯南的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绑匪刚才警告片品先生,下一个路口有交警。他能实时监控到路况!” 能看到东京塔,又能俯瞰这条特定路线的建筑…… 两人再次对视,脑海中一下就锁定了一栋符合所有条件的高级公寓。 “栋方先生,改道!去那栋公寓!” 车子一个急转弯,朝着新的目标飞驰而去。 “哥哥,”怀里一直很安静的宋时雨忽然动了动,“那个……绑匪叔叔的电话里,好像还有别的声音。” “嗯?什么声音?”柯南立刻追问。 “就是……很小声的,像‘biu biu biu’和‘deng deng deng’一样的声音。”她模仿着,小脸皱成一团,似乎在努力回忆,“很像……我们上次在游戏厅里听到的那种。” 游戏厅? Biu biu biu? 柯南浑身一震。 他想起了时雨最开始说的,片品平人那张有点假的面具。想起了秘书栋方那张唉又来了的脸。 也想起了,刚刚电话里,那个被绑架的小孩,自始至终,除了最开始假装哭了两声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害怕的声音。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合理的念头,电光火石般击中了他。 这不是一场为了赎金的绑架。 这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小孩子的求救。 “我明白了……”柯南喃喃自语。 (四) 公寓楼下,他们正好撞上一个穿着快递公司制服戴着帽子和口罩行色匆匆的男人。 在与他对视的那个刹那,柯南和平次同时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柯南的手机里,行车记录仪传来了一声清晰的小孩子不耐烦的喊声:“爸爸!你怎么还不到啊!说好的八点前一定能到的!” 那个所谓的快递员听到声音,身体下意识的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就是他! 平次一个箭步冲上去,干净利落的将男人制服。 众人冲进他的房间,果然看到了那个“被绑架”的小学二年级学生片品陆人。 他正坐在地毯上拿着游戏机玩的不亦乐乎,旁边还堆着小山一样的零食。哪里有半点被绑架的样子。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这根本就是一场由儿子导演,雇佣邻居配合的自导自演绑架案。 “我只是……我只是想让爸爸陪陪我……”陆人终于放下了游戏机,眼圈红了,“他答应我的家庭旅行,每次都让栋方叔叔代替。他答应陪我玩,却总是在工作……我只是想让他像别的爸爸一样,亲自来‘接我回家’……” 真相成了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的扎进了片品平人的心脏。 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男人,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写满了孤独和委屈的脸,终于再也撑不住,失声痛哭。 “对不起……陆人……是爸爸不好……对不起……” 宋时雨看着那对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父子,悄悄的把自己的小脸埋进了柯南的怀里。 “哥哥,”她小声说,“那个爸爸叔叔的面具也碎掉了。他的脸上也下起了红色的雪。” 柯南没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的盖住了她的眼睛。 有些真相,对于孩子来说,还是太残忍了。 (五) 回程的出租车上,气氛有些沉闷。 元太跟光彦蔫蔫的,大概是被这过山车一样的结局冲击到了。步美靠在小兰的怀里已经睡着了。 平次和和叶也难得的没有拌嘴,只是安静的看着窗外。 宋时雨也累坏了,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安安静静的靠在柯南的肩膀上睡着了,小小的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一点一点,呼吸均匀,那样子就像一只对世界恶意毫无防备的小奶猫。 柯南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璀璨灯火,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他想起了陆人,那个用最极端的方式只为求得父亲关注的小孩。 他又何尝不是呢。 他的父母远在美国,他一个人守着一座空荡荡的大房子跟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他也会孤单。 他也会渴望陪伴。 肩膀上的重量忽然动了动。 宋时雨似乎睡的不太安稳,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无意识的呢喃了一句含糊不清的中文,然后伸出小手在空中胡乱的抓了抓。 柯南下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她那只小小的寻找着依靠的手。 很软很暖。 像一颗小小的却能发光发热的太阳。 就在那一刻,他心中那些翻涌的属于工藤新一的孤独与酸涩,仿佛被这股小小的温热力量轻轻的抚平了。 “哥哥……” 怀里的小人儿忽然又迷迷糊糊的嘟囔了一句。 她没有睁开眼,只是凭着本能往他怀里缩了缩,小小的身体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的贴着他。 “哥哥,”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睡意和依赖,“夏天……好像要过去了。” 柯南愣了一下。 车里的冷气开的很足。 他知道,她不是在说季节。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解开了自己蓝色小西装的扣子,然后将她小小的冰凉的手连同自己握着她的那只手一起,揣进了自己温暖的怀里贴着胸口。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双小手从冰冷一点一点变得温暖起来。 怀里的小人儿似乎终于找到了最舒服的姿势,满足的蹭了蹭,彻底没了动静。 车子平稳的向前行驶着。 窗外的东京灯火通明,宛如一个永不落幕的巨大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