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杨看!新衣服!白绒绒!” 夏懿从心理精神健康综合诊室出来,怀里抱一小袋食物,高高兴兴地蹦到夏杨面前。 小辫子一跳一跳的,像个可爱的小傻妞。 跟在她身后快步走来的是刚才那位白衣大姐姐。 “小朋友,你好呀。你是这孩子的哥哥吗?” 夏懿坐在一旁吃白面包子,腮帮鼓鼓的,一听这话,心有抗议,摇头拒绝。 夏杨忙接话道:“嗯,我是她哥哥,我们跟爸爸走散了。姐姐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吗?” 夏杨指的是刚才那个护住他们的男人,毕竟不能让医生知道他们两个是从城外来的孩子,更不能让医生判他们是现在没有父母庇护的孤儿。 童芳在现场接下很多孩子,也帮忙送走了许多大人,自然不能清楚告知他,他口中的“父亲”去了哪。 她看一眼手中简要的诊断报告,调整呼吸,半蹲身注视他道。 “夏杨知道爸爸去哪儿了。对不对?” 夏杨看着她,没有回答保持沉默,而一旁的夏懿则代他摇了摇头。 童芳不理会捣蛋鬼夏懿,继续跟他说:“你还记得要怎么联系你妈妈,对吗?” 说着,童芳从衣服上的布兜里拿出一颗远程通讯水晶,注入灵力,递到夏杨眼前。 她从事这行很久了,见过不少夏杨这样的孩子。他们很强大,但这份强大远不应属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 夏杨点点头,接过通讯水晶,长按水晶上那颗黄色小圆钻,拨通某位老板的电话。 “喂~” 这孩子,一接电话,声音都变奶了。 童芳看向正一脸惊奇地边嘬奶边盯着夏杨接电话的夏懿,压抑的神经一点点松开,心里好受多了。 是啊,我当初为什么选择这个科室?不就是为了守护美好的希望嘛。 “妈咪~”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夏杨很慌,这要是被医生当场识破可就百口莫辩了。 “我跟妹妹,唔,我们在南海早餐附近跟爹地走散了,你什么时候能来找我们呀?” 夏懿寒毛耸立,立刻后退一步,如临大敌地看着夏杨:不,这不是夏杨,他变了!他已经不正常了!放开我!我要回家! 童芳看住夏懿,不让她到处乱跑分散夏杨的注意力。 “我,我们现在在……” 夏杨下意识地去看童芳的眼色,像个孩子一样等待援助。 “大新城杏科大医院。” “我们在大新城杏科大医院。”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声音。 “我现在过来接“你们”。” 女人最后那两字语气很重,似乎透过刚才的停顿,发现了夏杨的计划。 “嗯~谢谢妈咪。妈咪快来。” 被强制接受夏杨卖萌的夏懿已经血色尽失了,挂在童芳两臂间,不再挣扎。 “谢谢姐姐。” 夏杨将通讯水晶还给童芳。 夏懿一察觉童芳有松手的征兆,立刻跳出她的包围圈,又坐回椅子上。 “你们乖乖在这等妈妈,别乱跑。” 童芳一手揉一个毛脑袋,叮嘱一句,才快步返回岗位。 大新城的医院比夏园的医院要大上好几倍,医生也更多,更年轻。 “夏杨,我想……” 夏杨忍不了夏懿那副扭扭捏捏的模样,稍微跟她拉远距离才问:“你想做什么?” “我想……去洗手间。” 她快快拉紧距离,低声凑夏杨耳朵飞快说完,羞红了脸,还低着头。 毫无疑问,这是那瓶牛奶的锅。 你看夏杨,夏杨就没吃,人家把它放挂包里留着中午吃呢。 “走吧。” 谁让我被分配到这样蠢的一个王身边呢。 夏杨的心也很累。 就刚才,要是他们不坐花坛边聊,就不会被陌生人事先埋好的炸药波及,就不会遇上大新城的警察和医生,更不会碰上现在这种两难的局面。 待会那个女人到了发现他们不在怎么办? 待会那个医生接到电话出来找人找不到怎么办? 我现在又不能贸然进诊室打扰她说,医生你好,我妹要上厕所。 万一人家诊室里有个情绪不稳定的小病人,就闯祸了! 要是夏懿的忍耐力能稍微高一点,我也许都会很欣慰。 但是……唉。 “好了吗?” 夏杨也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会守在女厕所门前问里面的姑娘搞定没。 “搞定了!” “走吧,坐回去等人,说不定她没走呢。” 夏杨朝夏懿伸出手,拉上她,原路返回。 然而,这趟返程遇上了点小意外。 走在过道上,两人与一队人擦身而过,夏懿敏感地捕捉到与白被褥相反色调的东西。 那是一个躺在移动床上灰黑干枯的老人。 他还在吊水,仍活着,两只眼睛半睁,嘴巴大张。 夏杨在等待夏懿的疑惑,而夏懿已经明悟了过三色屋后夏杨说的故事。 那是一个即将死去的老人。 我跟他惟一的联系是我在他将死的前一秒见过他。 我依然不认识他,但我会跟他一样变老然后死掉; 不久后他就要死了,他还不认识我,但他也曾跟我一样年轻过。 如果躺在那张床上的是小爹爹呢? 那么我会是那群陪着床走,边走边哭的人吗? 如果躺在那张床上的是学堂先生、夏阮或是夏杨呢? 惊人的记忆力帮助夏懿回忆起老人那张枯瘦的脸,回忆起那个被病痛折磨的乞丐。 夏杨注意到她脸上没有了一开始的笑容,非但不担心,反而替陈锦晔高兴:他要是看到夏懿这副模样,一定很开心吧。看起来她已经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底色了。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确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总有一天会死。 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死。 从这点上看,带她来大新城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是刚才的医生能找到那位,陌生的为掩护我们而死的“父亲”,她或许更有感触。 可惜了,大新城为降低对居民的心理创伤,早早定下规矩,凡在案发现场非正常死亡的成年人,一律算外派出城人口处理。 “夏杨!” 没让两人等很久,那个身着斑斓旗袍的女人出现了。 她一出现,仿佛自带魅惑气场般地将周围人都给迷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