龛祖

第16章 自有真情在人间

  刘山川披着棉袄站在门口,笑容和蔼:“阿七啊,快进来。小玖等了一早上了,念叨好几回她哥什么时候来。”   阿七跟着他往里走,穿过狭小的堂屋,来到东屋门口。   屋里,小玖正坐在床边,一早就竖着耳朵听动静呢,猛地抬头,看见阿七的那一瞬间,她眼眶一下就红了,却死死忍着没哭,只是小跑着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哥……”   阿七心头一软,伸手摸摸她的头:“哥来接你了。”   小玖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衣服里,闷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我好担心……好担心……”   “担心什么?”阿七轻声道,“哥说了来接你,就一定来接你。”   刘山川媳妇从灶房探出头来:“   阿七来了?正好正好,早饭刚做好,吃了再走。”   阿七刚要推辞,刘山川已经拉着他在堂屋坐下:“别客气别客气,又不是外人。小玖,来,坐你哥旁边。”   刘小兰端着一盆热腾腾的杂粮粥从灶房出来,把盆往桌上一放,又去端咸菜。   她动作麻利,眼神却时不时往阿七那边瞟。   刘山川媳妇招呼着:“快吃快吃,趁热。”   阿七也不矫情,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流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刘小兰夹了一筷子咸菜,放进阿七碗里:“尝尝,我娘腌的,今年头一坛。”   阿七愣了一下,点点头:“谢谢小兰姐。”   刘小兰比阿七还要大些月份,只是小时顽皮,阿七自是不会称姐,年纪大了也就无所谓了。   刘小兰似乎想到了什么,脸微微一红,低下头喝粥,没再说话。   小玖在一旁看着,古灵精怪地笑了笑,“原来小兰姐比我哥还大么?”   刘小兰当然知道这小丫头的意思,假装嗔怪的说道:“那当然,只是从前他不曾喊过我,这次也是沾了小玖你的光呢。”   “那你可得谢谢我,小兰姐。”小玖说道。   阿七暗自疑惑,她们再说什么,虽然似乎听懂了,却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这时,刘山川忽然开口:“阿七,昨晚狗叫得可厉害了,你听见了没?”   阿七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听见了,确实叫得挺凶的。”   “可不是嘛。”刘山川皱眉,“大半夜的,叫得那个厉害,我出去看了两趟,啥也没看见。结果今早起来,狗不见了。”   刘山川媳妇接话:“唉,满院子找遍了,连个影儿都没有。也不知是跑丢了还是……被人套走了,这么缺德。   阿七在一旁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虽然这狗不是他杀的,但也算是他套走的。   不过,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去牛棚看过,不然也不会只是抱怨了。   “丢不了。”   刘山川摆摆手,说道:   “那狗看家护院多少年了,从不乱跑。许是……许是让什么野物叼走了?”   阿七借机说道:“刘爷爷,这几天山里不安生,您别往深处去。”   刘山川点点头:“我省得。”   一顿饭吃得简单,却暖和。   吃完饭,阿七站起身:“刘爷爷,多谢照顾。小玖,我们该走了。”   刘山川摆摆手:“客气啥,又不是外人。有事儿就过来。”   小玖乖巧地道了谢,跟着阿七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朝刘小兰挥挥手。   刘小兰站在门口,也朝她挥了挥手,眼睛却落在阿七背影上,看了好一会儿。   “他似乎……白净了许多。”   ……   阿七走后,刘山川收拾完碗筷,去后院喂牛。   他走到牛棚前,却是愣住了。   只见棚里空荡荡的,那老黄牛不见了。   “这……”   刘山川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没有。   他慌忙在院子里找了一圈,又跑到门口张望,哪里有牛的影子?   “老婆子!”他喊,“牛不见了!”   刘山川媳妇从屋里跑出来,两人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什么也没找到。   刘山川蹲在牛棚前,脸色发白,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牛没了,这开春的地怎么耕……”   刘山川媳妇也哭喊道:“一晚上狗丢了,牛也丢了……那个挨千刀的……哎呦,天爷啊,明年还怎么过啊?”   二人正说着,忽然看见牛棚角落的草堆里,有什么东西反着光。   刘山川伸手扒开草,眼睛一下便明亮起来。   “嘿……老婆子!你看!”   五两银子,两吊铜钱,整整齐齐码在那里。   刘山川拿起银子,看了又看,抬头看向媳妇。   “这……”   刘山川媳妇也愣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是阿七?”   刘山川没说话,只是望着阿七离开的方向,久久不语。   “那小子,究竟在干嘛?可别惹了祸事,我们庄稼人怎么经得起。”   刘山川媳妇说道道:“阿七从小就是个有主见的,他分得清的。”   ……   阿七牵着小玖的手,走在回村的路上。小玖的手由于身体原因,极其冰凉,被他一直握着,手心渐渐暖和起来。   走了一段,小玖忽然说:“哥,我昨天晚上好害怕。”   阿七低头看她。   “狗叫的时候,我就醒了。”   小玖声音软糯,还充满着孩子的稚气,“我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直睡不着。后来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做梦……梦见……”   阿七握“梦见什么了?”   小玖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没什么。”   她没说下去,也不愿说下去。   就好像人们总是不愿把任何不好的事情假想于在意的人身上。   “哥,以后……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不好?不管再危险,你都带上我好嘛。”   从爹娘走后,这些年,就剩他们兄妹两个相依为命。   那年他十三岁,小玖才三岁。娘躺在床上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   “照顾好妹妹。”   他边哭边点头,一个“好”字说的颤颤巍巍,但内心的决绝无可撼动。   直到娘闭上了眼睛。   那些年最难熬的时候,他一口水一口药地喂小玖,夜里守着她不敢睡,生怕她身子弱,出什么意外。   小玖也格外懂事,从不闹腾,再苦的药也乖乖喝,再冷的夜也不抱怨。   他们就这么熬过来了,在自己的坚持、在彼此的守望、在乡亲们的关怀下。   “好。”   阿七终于轻声道,“以后再也不分开。”   小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阿七看着她,忽然说:“小玖,今天哥不修炼了,带你出去玩。”   小玖一愣:“真的?”   “真的。”   “去哪儿玩?”   阿七想了想:“庄子上逛逛吧,镇上太远了,而且牛爷爷家的牛车也坏了,还没买呢。听说刘婶子家开了个小铺子,卖些针头线脑的,还有糖。”   小玖眼睛亮了。   ……   余庄说是庄子,其实已经算得上一个小村子。   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一条土路贯穿东西,路两边有些人家开了小铺子,卖些日常用的东西。   阿七牵着小玖,慢悠悠地走在路上。   阳光暖暖的,雪地亮亮的,好些人都在门口晒太阳。看见阿七,纷纷打招呼:   “哟,阿七带妹妹出来玩啊?”   “小玖气色好多了!阿七照顾得好!”   “阿七,回头来家坐啊!”   阿七一一笑着应了。   路过一个杂货铺,门口摆着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小玖停下脚步,盯着那一串串红彤彤的糖葫芦。   阿七顺着她目光看去,笑了。   “李老板,来一串糖葫芦。”   “好嘞!”老板利索地拿了一串,递给小玖,“小丫头,拿着。”   小玖接过,小声道了谢,然后举到阿七嘴边:“哥,你先咬一口。”   阿七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   小玖这才自己吃起来,眯着眼睛,一脸满足。   往前走,又遇见几个婶子在路边唠嗑。看见小玖手里的糖葫芦,都笑起来:   “哟,阿七给买的?真是个疼妹妹的好哥哥!”   “可不是嘛,那年他娘走的时候,他才多大?愣是把妹妹拉扯大了。”   “这孩子懂事,从小就懂事。”   “,你小子年纪也到了,我有一个侄女……”   阿七笑着打过招呼,牵着小玖继续往前走。   路过赵观家门口,赵观媳妇挺着肚子站在院门口晒太阳。看见阿七,笑着招手:“阿七,带小玖出来玩啊?”   阿七点点头:“嫂子,赵观哥在家没?”   “出去了干活儿了。”赵观媳妇道,“你等等吧,一会儿就回来。”   阿七心中一动,想起昨晚的事,又想到赵观没事,也就放心了。   逛了一圈,买了些东西,阿七牵着小玖往回走。   小玖舔着糖葫芦,说:“哥,大家都很好。”   阿七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   爹娘在的时候,庄上的人就对他们家好。爹娘走了,大家也没变过。谁家做点好吃的,总要给他们兄妹送一份。谁家有余粮,总要接济他们一点。那年他病得起不来床,是他们一人一天轮换来给他熬药做饭。   都是好人。   都是质朴的人。   阿七抬头看了看天,阳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