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七站在泉边,盯着那渐渐平息的涟漪,心中不甘,却又无可奈何。
他正要转身离去——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袭来!
阿七汗毛乍起,本能地将头一偏,脚下不停,身形猛地横移三尺!
一物擦着他耳边呼啸而过。
“笃。”
一声闷响过后,狠狠钉在他身后那棵老树的树干上。
毫无阻拦,整根没入,只留一截在外。
阿七回头看去,而后了然。
那竟然是一把刀。
又盯着灵泉许久,确定再无异动后,他才敢上前查看。
只见刀身薄如蝉翼,在月光下泛着幽幽寒光,大半截没入树干,竟没有半点卷刃的痕迹。
刀柄露在外面,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残夕。
阿七心头一震,“竟然在这里?”
这刀……他认识。
那夜,余宵手持此刀与那山中之物厮杀,刀光如雪,每一刀都裹挟着浓郁的灵力,凌厉无比。
后来余宵死了,尸体被他亲手扔进山涧,可他翻遍余宵身上,只得到一块灵石,这把刀却始终不见踪影。
原来是落进了灵泉么…难怪找不到。
阿七上前,握住刀柄,用力一拔。
“噌——”
长刀应声而出,刀身轻薄,握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可那锋刃上流转的寒光,却让人毫不怀疑它的锋利。
阿七挥了挥,刀锋破空,发出细微的嗡鸣。
好刀,比赵二叔打的柴刀强了何止十倍。
“只是不知道我用起来顺不顺手,等先祖醒了,看能不能习得一门刀法,现在手段还是太单一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残夕,忽然笑了笑,心中一块大石轰然落地。
他笑,只因为这把刀,是它给的。
那山里的存在。
阿七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间紧闭的洞府。
余宵以鬼魂之身出现,还夺走了老牛,现在看来,定然也是它的手笔。
它把余宵的魂魄拘在灵泉里,又把他的刀扔出来……
阿七心中一定,心想道:“这应该算是示好吧?或许以后便算多了个盟友,毕竟我们曾经有着共同的敌人。”
那夜之后,他一直悬着一颗心,不知道那山里的存在对他是什么态度。如今看来,至少是认可的。
虽然损失了刘爷爷的老牛,但能换来这样一个强大的助力,也算值了。
“只是可惜了那头牛……”
阿七叹了口气,摸了摸怀里的银两。
幸好今晚发了一笔小财,五两碎银加两吊铜钱,够买一头壮牛了。不然还真没法跟刘爷爷交代。
他握着残夕,走到洞府前,郑重地鞠了一躬。
“多谢赠宝。”
他朗声道,“日后若有差遣,力所能及,必不推辞。”
洞府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但阿七知道,它听得见。
他直起身,转身准备离开,目光扫过地上,然后便发现那三具尸体不见了。
阿七脚步一顿。
方才扔在洞府门口的那三具尸体,肖龙、卢平村、徐传,此刻全都没了踪影,只剩雪地上三摊触目惊心的血迹,在泛着暗红的色泽。
阿七虽然早有所料,也抱着这样的算计,但想到一些关节还是心生恶寒。
他看向那汪灵泉,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月光,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可那三具尸体,确确实实消失了,应该是被……
阿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
“也好。”
他低声道,“省得我收拾了。”
那三人罪有应得,有此一劫,怪不得旁人。至于他们去了哪里,是像余宵一般成了孤魂野鬼还是进了别处,阿七不想知道,也懒得去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汪灵泉,内心又有所打算。
“不过还未到时候,下次再说吧……”
随后,阿七转身大步离去。
来时有牛车,走得慢。回去只剩一人,便快了许多。
阿七在山道上疾行,但没有动用云踪,能省一点是一点。
他时刻记着仙祖说的,现在还在打基础的时候。
他将残夕斜插在腰间,柴刀提在手里。月光照在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阿七不知道已经耽搁了多久,只知道天色应该不早了。
“得快点回去。
天亮就去接小玖,那丫头肯定等急了。”
嗯……还有刘爷爷的牛和牛车,得想办法赔。
这身衣服溅了血,也得换掉,这么思来想去,事儿还不少!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着,脚下却不停,一个时辰后,他终于看见了余庄的轮廓。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绕过庄子,先回了家。
屋里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只是当时走的太急,忘了熄灯,油灯已经燃尽,只剩一截焦黑的灯芯。阿七从柜子里翻出一身干净衣服,把那件溅了血的旧袄换下来,塞进灶膛里,一把火烧了。
火光照在他脸上,映出平静的神情。
烧完衣服,阿七又朝神龛拜了拜。
他知道,被余宵鬼魂迷惑时那股令他清醒过来的力量一定来自这鼎神龛,说不定就是先祖出手干预了。
“只是不知道先祖能否按时醒来……”内心小小的祈祷了一番后,他又把残夕拿在手里,仔细端详。
刀身薄如蝉翼,却坚挺无比。刀锋上有极淡的纹路流转,像是刻着什么符文。
阿七看不懂,但他知道,这是一件真正的法器,比那些江湖武夫的兵刃,强了不知多少。
“如果当时我手上拿的是这把刀的话,估计余宵已经又死一次了。”
他把残夕收入刀鞘小心放好。
那刀鞘是方才从树干上拔刀时一起带出来的,不知是什么材质,正好配这把刀。
而后才推门而出。
目标还是那条小溪,还是那片僻静的林子。
溪水依旧潺潺,清澈见底。
阿七褪去衣物,踏入水中。冰凉刺骨,灵窍中太华灵炁自行流转,驱散寒意。
他慢慢把身子洗净,换上干净衣服,收拾停当,天色已经大亮。
阿七沿着庄子走了一圈,仔细查看昨晚的痕迹。
刘山川家门口,那条黑狗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一摊干涸的血迹。院墙边的雪地上,有杂乱的脚印,但已经被夜里的新雪盖住大半。
自家门口,他铲过的那片雪地和周边已经混在一起,看不出什么异常。
阿七点点头,心中稍定。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一切妥当,他转身往刘山川家走去。
太阳刚刚升起,金色的阳光洒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发疼。
庄子上已经开始有人活动,家家户户的烟囱冒出炊烟。
走到刘山川家门口,阿七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咚咚咚。”
片刻后,里面传来刘山川的声音:“谁啊?”
“刘爷爷,是我,阿七。”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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