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为亡灵祈祷 · 第十八章：石屋里的会议（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该死的恶魔，老子要把它们全部宰了！” 　　“有趣，有趣，实在是太有趣了！” 　　“马尔科营长，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可是八百精英啊，就算八百个干饼，恶魔都得啃上很久吧！” 　　…… 　　不知是谁起的头，　　明明只有五位营长的小房间，　　艾尔却感觉自己仿佛听到了几十个人在各自争执。　　啪—— 　　啪—— 　　马尔科营长拍了拍桌子，　　这才让小房间内恢复短暂的安静。　　“那么，我先具体说说我是如何发现这件事的……” 　　“昨天，收尸人艾尔昏倒以后，我便召集大家讨论彻底清查潜入军团的恶魔一事，想必各位对这件事还有印象吧？” 　　事实上，　　昨天艾尔晕倒后，马尔科便立刻召集了第二军团几乎一半的营长，彻底开展清查活动。　　他对这事是早有预谋的，　　但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　　正好，　　艾尔帮了他的忙。　　“我记得……昨天散会后，你说要和哈维尔大人汇报这件事对吧？” 　　特伦特营长回忆道。　　马尔科点头：　　“各位都知道，我们的任何决议都要经过哈维尔大人的同意才能施行，但哈维尔大人的营地在我们的后方、更靠近艾卡琳娜的地方。　　路途遥远，　　所以，昨天散会后我便立即动身前往那里，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 　　“什么意思？”莱因哈特营长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马尔科说话只说一半。　　马尔科笑了笑，手指敲打着桌子：　　“等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已经过了黄昏……唔，举一个不恰当的例子，诸位有听说过战神与哈斯洛特族人的故事吗？” 　　马尔科刚说完，特伦特便紧接着开口解释道：　　“战神与死神大战期间。　　哈斯洛特族人原本是生活在哈斯洛特高地上的神族后裔。他们自诩天生神力，理应在当世取得一定的地位。　　所以，　　他们将赌注下到了战神的头上，举全族之力加入战神一方。” 　　特伦特说完后，洛克营长罕见地接上话：　　“可惜，　　哈斯洛特族人只有神的力量而没有神的智慧。　　在战争末期，在众人都以为战神要失败的时候，哈斯洛特族人居然第一个调换旗帜、转投死神的营中。　　哈哈！多么可笑的决定！死神可是一个多疑的神！　　哈斯洛特族人如果坚定地站在战神这边，那么他们说不定还会得到死神的赏识和战神的庇佑，从而获得一条活路。” 　　“这充分说明了小心思多的人没有什么好下场！” 　　莱因哈特营长毫不客气地打断洛克营长的叙述，　　接着讲道：　　“可笑的哈斯洛特族人，居然在死神还未接纳他们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换上了死神的旗帜。　　等到了战争蔓延到哈斯洛特高地的时候，　　战神和死神两军对垒。　　哈斯洛特族人夹在中间，穿着战神的服饰，却举着死神的旗帜。　　最后死神下令全军休息一天一夜。” 　　卡特最后补充道：　　“这一天一夜被死神留给战神。　　之后战神将哈斯洛特族人全部斩首，并用它们的脑袋堆成了一座小山，焚以战神之炎，至今仍未停歇。　　十万哈斯洛特族人的亡魂，无时无刻不在体会背叛的折磨。　　有时候，　　选择多了反而不好。” 　　故事讲完，　　四位营长同时将目光投向马尔科营长。　　特伦特开口问出了他们四人都想问的话：　　“所以，你举这个例子想说什么？” 　　“哦，没什么……” 　　马尔科营长像似刚被人从思绪中拉回：　　“我到哈维尔大人营地的时候，那八百人的脑袋被堆成了一座小山，焚烧殆尽。” 　　沉默。　　又是沉默。　　艾尔甚至连呼吸声都不敢发出。　　他不明白马尔科营长为什么要他坐在这里，　　更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要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但，　　马尔科那轻描淡写的语气，　　却着实给艾尔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八百个人头啊！　　堆在一起焚烧，　　正常人谁会亲眼见到后，还能如此平静地说出来？　　甚至，　　马尔科还特意用哈斯洛特族人的故事来举例。　　果然当营长的没一个好东西……艾尔竖起耳朵，非常期待马尔科营长接下来会说什么。　　“嗯，我们尊敬的哈维尔大人，他的头颅就被摆在那座小山的最顶端。” 　　马尔科语气依旧十分平静。　　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　　没人会相信，　　他真的亲眼见到了那副地狱般的场景。　　“那么，现场有留下什么线索？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应该尽快上报。” 　　卡特说道：“而且还有一个问题，在新的军团长出现前，我们第二军团由谁来统领？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如此惨痛的损失之后？” 　　艾尔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卡特这话像极了急于推出一个负责人出来背锅。　　本来，　　有军团长哈维尔在，　　那么此次恶魔偷袭造成的损失，上面怪罪下来，理应由哈维尔承受第一轮最大的怒火。　　但，　　哈维尔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上面的怒火该发泄给谁？　　谁又该去承受？　　艾尔明白这一点，　　但他不明白的是，　　卡特为何现在就要提出这个问题？　　他只是个营长，　　第二军团里还有其他二十九个和他一同被人称为“营长”的人啊！　　“统领军团的事情我们说了不算。” 　　马尔科手指继续有节奏地敲打桌面：“第一防区内，只有第三到第十三这十个营，其他两个防区的情况，我们现在还不清楚，等消息传回来再说吧。” 　　“你已经将哈维尔大人的消息传出去了？”卡特问道。　　“没有，我只是将我们昨晚被偷袭的消息传出去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特伦特开口问道。　　洛克营长回道：“肯定是等回复呗，这有什么好想的？” 　　众人沉默思考的时候，　　马尔科营长却意外地将头转向艾尔：　　“昨晚，你是怎么发现那三个士兵是恶魔伪装的？” 　　艾尔愣了下，　　他不明白马尔科营长为什么会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但他还是不假思索地将昨晚和恶魔的解释，又重复了一遍。　　众人听后，都对艾尔露出意外的表情。　　“小子，我这里还缺一个卫兵，你有兴趣吗？” 　　洛克营长忍不住舔了舔舌头，看着艾尔犹如看着之前手里的苹果。　　“多谢您的好意，洛克营长。” 　　艾尔想了想，站起来行了个礼：“我只是一个收尸人罢了，恐怕难以承担您的这份信任。” 　　“呵呵，看来我为你留的位置也没戏了。” 　　马尔科营长自嘲地笑了笑，　　同时招手示意艾尔坐下：　　“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让你留下在这里旁听吗？” 　　“请大人明示。” 　　“我欣赏你的眼睛。” 　　马尔科营长忽然露出微笑，盯得艾尔浑身发毛：　　“一双能在黑暗里洞察真相的眼睛，多么令人不可思议！” 　　“呃，您过誉了。” 　　“无需自谦，你的能力和勇气，法特也是亲眼见到了。” 　　马尔科刚说完，法特便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如果我让你亲眼看见昨天发生的事情，你能帮我找到杀死哈维尔大人的凶手吗？” 　　“嗯？您说什么？” 　　艾尔以为自己听错了。　　今天亲眼见到昨天发生的事情，　　你能在这个世界里搞回放？　　你别是带了录像机穿越来的吧？　　可，　　特伦特营长脸上却露出惊喜的表情：　　“你记录下来了？” 　　“赞美萨娜！” 　　马尔科双手掌紧紧相握，低头低语，　　古老而晦涩的语言从他的嘴里发出。　　艾尔还没有反应过来，　　自己视线里的小房间，　　居然划出层层空间波纹。　　而他的意识，　　渐渐漂浮上升。　　身体轻飘飘的，　　没有任何知觉。　　“祝你好运。” 　　在艾尔的视线陷入黑暗之前，　　耳边传来了马尔科营长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