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眸良雨 · 重新

　　沉寂了两分钟，她走到到水池边儿拧开水龙头。　　“待会儿我出去一趟，你就先别去了，我们女孩儿之间的秘密。”她脸上的水顺着两鄂流到下巴。　　“那……手机联系。” 　　“好。” 　　将近七点的时候，门口闪现着车灯的光，我跑出去，“回来了？” 　　“听得挺清嘛。” 　　我侧着身子方便她推车，“跟她聊了什么。” 　　“让她小心你这个人渣。” 　　我关上门，“除了这个呢？” 　　“那倒没有了。” 　　我假装松口气，“那行，至少你没有说我太多坏话。” 　　“谁知道我说了多少。” 　　“坏就坏了，反正她现在是我正规女朋友。” 　　“别人还没嫌弃你呢。” 　　“嫌弃就嫌弃吧。” 　　晚上我拿上手机把头蒙进被子里，“琳儿，她跟你说我什么坏话了。” 　　聊天框中的另一方回道，“当然是让我小心你啊。” 　　“就这样？” 　　“还有。” 　　“什么”我焦急地摁出字母。　　“让我们隔绝世界。” 　　“隔绝……世界？”我一头雾水。　　“我猜，她大概想一个人替我们扳回一城。” 　　我把头伸出被子，夜晚的静谧被虫鸣包裹。　　返校那天，慕儿姐拿过手机来，“看，挺懂事儿啊。” 　　手机上面是一组高考加油的表情，琳儿发的。　　“是，不亏是我的女朋友。” 　　“再看看我亲弟弟给我什么祝福语了。” 　　我有点儿脸红，“那……祝我姐得偿所愿，明媚高望。” 　　“嗯，会自己组成语了。” 　　“姐，那个约定还算数吗？” 　　“算。” 　　“拉过勾的，不能反悔。” 　　“不会” 　　我背上书包，“来，我陪你走完学生时代最后一趟。” 　　“好。” 　　穿过寂静的街道，路上的喧嚣声逐渐加大，来往的车辆川流不息。　　“你……现在……还……” 　　一辆小轿车刚好经过，她的声音淹没在喇叭声中。　　“什么？” 　　“没，没什么。” 　　望着红灯一秒一秒的倒计时，我跟她说道，“快绿灯了。” 　　“还没呢……” 　　四，三，二，一，黄灯闪了闪。　　“我先走了，你找个阴凉地儿等车。” 　　她握紧拉杆箱的把手，　　“嗯。” 　　半低着头走过马路后，我忍着回头的冲动，双手死死攥住书包背带。　　忽然，后面一阵“呲”的停车声，我终于还是回头了。　　看着公交车大摇大摆地“走”过，眼前没了她的身影。　　我还是那么恐惧…… 　　走到宿舍，一阵阴凉席卷全身。　　赵卓翘着二郎腿，　　“老凡，你没往家带点儿东西？” 　　“还有一个月呢，慌什么，再说我们能往家带什么东西，铺盖卷不行，箱子不行，书更不行。” 　　“欸，跟我想的一样。” 　　赵卓看看手表，“该走了，最后一个月了，别在最后又被她训了。” 　　“走。” 　　坐一整天，正起身活动活动，琳儿从后面拍我，　　“怎么不跟女朋友说句话啊。” 　　“这不想着活动活动就去找你啊。” 　　她低头看着我做的卷子，　　“你这个做题笔迹有点儿意思啊。” 　　“圈画的少了怕遗漏信息，但就算是这样，每次也总会出忘了圈的什么。” 　　她把我的卷子夹到书里，　　“别做了，现在成绩基本定型了，再说，预科招生考试也过了，见好就收嘛。” 　　“万一中考时碰见类似的呢？” 　　“该做的类型我们都做了，你觉得运气能当成是自己的救命稻草吗？” 　　“也是……” 　　她微微前倾身子，“你不是想知道你姐跟我聊什么了吗？” 　　“想。” 　　她开始玩弄我，　　“就不告诉你。” 　　我顺手拿上书卷成筒状，　　“别打，我招，她说你是个渣男，别让我相信你。” 　　“还有呢？” 　　“没啦，其他都是你曾经不负责任的事迹。” 　　我摸着额头，“当我没问。” 　　看着整个楼道越发漆黑，我起身，　　“走了，就剩我们班了。” 　　“那周三再说话吧……”高挑的身姿配上一般的马尾竟有种说不出的魅力。　　“嗯……” 　　十几天飞一般闪过，转眼高考临近，　　老顾走上讲台，“六月七号、八号，这两天高考有可能占用我们的教室，我们可能放假，但回到家，绝不能放纵，都十几岁了，管好自己。”她翻过面前一张白纸，“这两天在家，我们通过手机交流，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在群里问。”门口忽然探出一个头，“开会了。”老顾跳下讲台，小跑着奔出去，“先自习。” 　　待外面脚步声变小后，老韩凑过来，“就两天而已，还得在高考当天离校，考完当天回校，那么认真。” 　　“毕竟中考，也关乎学校声誉，别说了，都抱怨三年了，抱怨有什么用。” 　　“至少过嘴瘾。” 　　说着外面一阵脚步声，窗户上贴了一张人脸。　　我悄悄向窗户边儿瞄了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晚自习刚吹哨，班里瞬间消失了一半的人，电扇自顾自地转着，窗帘一张一弛。　　我跳过杂乱的凳子坐到她前桌，“刚好今天可以多说会儿话。” 　　“唉，在学校又不能凑近点儿。” 　　“是啊。” 　　她忽然抬头问道，“你不给她打个电话平静一下她的心情啊。” 　　“我了解她，越是紧张的时候，越不能跟她喊加油，这会大大增加她的心理负担。” 　　她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你喜欢她吗？又或者说是，你喜欢她现在的样子吗？” 　　“当然喜欢。” 　　“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严肃回答。” 　　“喜欢……” 　　“这不就说出来了。” 　　我低下头，“从我能记事开始，她就一直存在我的脑海。她在我的印象中一直是个很‘世故’的角色，总是笑着去帮忙、总是嘴里喊着‘叔’、‘姨’，但我却有时候会莫名感到她身上的异样的气息。” 　　她歪着脑袋，“那她一定很懂事咯。” 　　“直到去年，我才发现，她‘太’懂事了。” 　　“永远想一个人去抗。” 　　“嗯。” 　　她开始收拾课本，“你觉得她可以吗？” 　　“哪一方面？” 　　她抬起头，眸子里藏着我看不出的深邃，“所有。” 　　“应该……不太行。” 　　“和我想的一样。” 　　“那我能怎么办？”我开始懊丧。　　她摸着我的头，“用你自己的方法去解决” 　　我破天荒搂住她的腰，就像要拉住那个身影，接着把头埋进她小腹，“我总归要孑然一身的，她也总归要离开的”。　　“所以才让你用你自己的方法去理解。”她没再用手梳理我的头，取而代之的是把手背在后面。　　“你可以不走。”我仍想对峙。　　她摇摇头，“谎言终究是谎言，只能给自己凭证。” 　　我站起身，径直碰上了她的嘴唇。　　她依然没有反抗，就像上次一样，被我直直地亲吻着。　　“好点儿了吗？”在离开她嘴唇后，她轻声说道。　　“嗯，我尽量去解决。” 　　“该走了，明天还想早点回去呢。”她好像又变了。　　“好。” 　　高考第一天，我们刚上早自习，老顾跑来，“七点半必须离开学校，桌子里的东西必须清空。”刚嘱咐完她又被主任叫出去。　　听见外面开始有人走动，班长也坐不住了，“要不现在就走吧，别影响到人家高考……” 　　“走？” 　　后面有人往外探出个头，　　“走吧。” 　　教室一阵骚乱。　　把笔扔进兜里，我慌张起身，转头时却正好碰上她的眼神。　　我向门口的方向使了个眼色，她瞬即点点头。　　走出大厅，我呼一口气，“我想去你那儿。” 　　“等到家报个平安再说。” 　　“那行。” 　　“下午来的时候给我个通知。” 　　“好。” 　　“那我先走了。” 　　“慢点儿。” 　　“你也是。” 　　走到马路上，一切如平时一般，少了几分噪音，多了几分安静，淡淡的云飘在上空，洒水车继续泼撒着彩虹。　　回到家给老妈留了个消息后，我马不停蹄奔向琳儿那边儿。　　推开低吼的门，我蹑手蹑脚钻进去，“琳儿。” 　　“你怎么上午来了。” 　　“不想赶晚，浪费时间。” 　　她收拾着书包里的书，“你跟你姐一个性子。” 　　“怎么了？” 　　“你们都对时间有着过分的解读和安排。” 　　“那倒是啦。”我躺到床上。　　“一起做会儿题？” 　　“对象之间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活动了？” 　　她拧开笔帽，“暑假有的是时间。” 　　我坐到她身边，“来，我帮你做会儿卷子，我没带。” 　　“得了我的肉体，还想得到我的卷子？” 　　我再次碰上她的嘴唇，“我都要。我的人生可以糟糕，但绝不允许你不堪。” 　　“你这样做没有任何意义。” 　　我把手从她后脑勺拿下，　　“我知道你说的意义是什么，所有你想的我都知道，但我不想去理会。我连自己都打理不好，却总想着帮别人拨正航向……” 　　“你想放弃。” 　　“对。” 　　她摸着我的头，“你自己的人生，别人不会管。” 　　“但……你……会管” 　　她抚摸着我头的手停了下来，“我感觉自己就是趁人之危。” 　　“这道题只有一个答案。” 　　她垂下眼帘，“好，我答应。” 　　外面竟悄悄摸摸下起了雨，雨珠接连“劈砰”碎在地上。　　“跟着她一起考试吧。” 　　“嗯。”